宁真突然在晚上找到了07年《同一首歌》的视频。
她的记忆又被拉回那一年:刚上小学,《同一首歌》要举办,来各个小学选拔。妈妈非常喜欢同一首歌,一直在每周五的晚上带着她看,她也多少会哼唱两句。
小学老师选了她和另一位同学,多媒体教室里,老师问:“你会唱吗?”她点点头,另外一位同学不会,最后没有被选上。
然后就是要在当天下午赶往另一所市中心的小学。宁真记得很清楚,妈妈亲自从单位骑了摩托车赶了过来,车停在小学校门前的斜坡,载着她过去。
到达某一间教室学唱。老师把谱子都写在了黑板上,后面还发了名片卡,以便辨识。在很多次很多次很多次的训练后,她和同学们都领到了演出的裙子,白色上衣,蓝色裙子,还有一个小小的领结。
在晚会的那天晚上,其实妈妈也在现场,因为家里只有一张票,所以最后是妈妈去看了,椅子上有荧光棒之类的东西,宁真在现场站位彩排时曾经偷偷观察过。
在那天晚上,大家去吃了当地难得的一家三星酒店,有个同学的妈妈给大家分菜,似乎还有一道是鹌鹑蛋,但很多细节都已经记不清,毕竟是小朋友。
演出现场是某一中心改建,甚至把原来的泳池也拆掉了,搭了一个钢架舞台。宁真想:好酷!
开场唱完后,本以为是十点结束,但小朋友实在熬不了夜,毕竟晚上都是八点睡觉的规律作息,于是和同伴一起在后场的台阶睡着了,一直到十二点唱了闭幕场。后面散场的时候差点找不到妈妈。宁真后面听妈妈说,散场以后找不到的时候她非常慌张,以为小宁真丢了,还好后面找到了。
重新看到这个视频实属有些运气成分。宁真的十六年过去了,而妈妈的时间是永远过去十五年。
灭顶的悲伤疯狂涌上,将十六年后的宁真整个人都完全淹没。明明昨天才情绪崩溃过一次。
如果妈妈还在就好了。她想。
那就假装她还在吧。那“我”会做什么呢?
宁真认真构想可能的情况。
“我”会马上把链接转发给她,把视频里十六年前的“我”截图出来特别发一遍,微信发大笑的表情,说:“看!这是我欸!”然后打一个电话,最好是视频电话。
妈妈会做什么呢?她会发一个【嘻嘻】的老款微信表情,也许还有【可爱】,然后说“还能找到视频”,又开始谈及往事,说“差点找不到你!”
宁真会小小臭屁一下,“我当时多可爱!”
老爸可能会发个【微笑】附和一下。
就假装有个平行时空。她想。
纵使在高温的夏季,现实仍然冰冷得让人发抖,像她在那天触碰到的母亲冰冷的手一样,没有回应。
脑海中三个小人又开始交谈。
“老三又想老妈啦!”。中立的老二说。理性的老大暂停思考,放下她的冷淡,难得温柔地对老三说,“好啦,不要哭。”并给了她一个拥抱。
但时间是永远没有办法回溯的。“岁月一直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
永远怅然若失,永远如风如霜。
属于母亲的温柔已经永远远去,专属的呼唤也不再。
宁真幻想仰面躺在林中的溪流里,溪水潺潺流过,轻轻抚过皮肤。林中鸟鸣清脆。无人打扰,是宁静的气息。
在自闭时想象精神沉入深海,无限黑暗,海面的光越来越远,陷入无限的静谧之中,有谁拼命伸出援手吗。
一连几日梦中一直被旧念缠绕。黄粱一梦,或多或少有陪伴身侧。少有的见面也只能求一梦了吧。
多想毕业季妈妈能够参与呀。把臭美的照片都发给她。问问她,衣服这样搭配好看不好看,细数这是我的哪、哪、哪个同学,解说这是学校哪、哪、哪个地方,说好下次一起进来玩,吃遍学校里面的餐厅,超市还有水果捞。
可是已经没人想听宁真讲她一遍又一遍,日复一日的想念了呀。宁真只好自己消化很多东西,假装精神世界有三个小人,或许会好一点,就像卡塔利娜一样。
希望你好好的。宁真想。
希望我们都好好的。
Good 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