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会戴着一样的耳坠?
他们是什么关系?会如此……
亲密?
顾凌舟像是被人用了钉子钉在了原地一般,不能动弹半分,看着崔行渡一次又一次的为她渡去空气。
“咳…咳…咳……”
几声咳嗽声打破了周遭诡异的寂静无声。
阿错得了空气,胸腔中的积液争先恐后地被她吐了出来,没了水,阿错窒息感消散了不少,脑中意识渐渐回笼。
她缓缓睁开眼,见到那人,不知怎么的,她那双琥珀色眸子渐渐泛起水汽,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
崔行渡见不得她这么悲伤,伸出手拂去她眼角的泪珠。
泪珠滚烫的,像是要将他灼烧,融化。
他的大手抚摸着她的脸庞,掌中的温度向她贴去,他一声一声地唤着殿下,对着她道:“我在。”
这句话像是水落入油中,惊起一地的汹涌。
一时间,阿错短短几天经历过的所有劳累,悲伤,难过,怨气,委屈……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她起身环住了他,将头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想要和他融到一块,久久不分离。
她将头埋到他心口,泛着哭腔,对着他道:“崔行渡……”
“你怎么才来啊……”
“你知道吗?云清池死了,柒娘也死了。死在了他们成婚的前一日。”
“丰州知府丁跃盗用学子张寻墨的户籍荐书将他残忍杀害,丢到茶山的大坑中,毁尸灭迹。”
“一百四十四具尸体,足足一百四十四啊。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有血有肉的人,就那样像狗一样的被丢到坑里,隐去所有……”
“那大坑那么高,那么高……他们摔下去的时候有多疼啊?”
她将她经历的一切抛出来给他听,一字一句地控诉着那群禽兽所做的所有罪行,恨那些人的冷血无情,恨那些人的卑劣无耻。
她字字泣血,恨不得将那群人碎尸万段。
她虽然说的气愤填膺,怒火中烧,可崔行渡却并没有因她的愤怒而愤怒,他望着浑身是伤的她,心中有的,反而只是心疼。
她说那些人坏,是说那些人无耻。
一字一句都在问坑底那些人会不会痛,为他们控诉,为他们发声。
可她呢?
她明明失去了最好的挚友,受了一夜的追杀,为了逼出通天塔连命都不要了。
她是那样的虚弱,那样的悲戚。
她本该要做的,首先是心疼自己啊,而不是先为那些尸体鸣不平。
甚至不惜做到以死相逼。
可当初在刘家村见到她的时候,她明明最怕死啊。
杀狗取食的是她,害怕死亡的也是她,心疼众生的也是她。
她说坑很高。
可是若是没有摔倒坑里,她又怎么知道坑很高?
他的殿下啊,为什么?你为什么?
你在说别人疼的时候,有想过你自己也会疼,也会痛吗?
他知道她心中的悲戚,知道她的仇恨,所以他不会阻止她,只要她想要做的,他都会支持。
她不心疼她自己,那就让他来。
他将手放到她的脑袋上,轻轻地抚摸,像母亲抚慰孩童一般,小心翼翼,呵护至极。
他将他宽阔的胸脯,独为她一人敞开。
“殿下,我会一直在。”
阿错在他怀中默默地流了一会儿泪,虽然悲伤,可是还是很快的清醒回来。
她慢慢离开了他的怀抱,伸出手将脸上的眼泪抹去,因着刚从水里出来,她浑身上下都是湿的,抹去的泪水和湖水混在一块,让旁人看不出她究竟有没有哭出来。
只有感受到那炽热温度的崔行渡知道,她真真切切地为那些学子留下了泪水。
阿错看着他,有些沙哑地道:“通天塔的人呢?”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也不清楚他是否一来就跳下去救了她,只希望他来的时候通天塔的人已经出现了。
她可不想白费自己这次的溺水。
她可不想,得不偿失。
崔行渡知道她的意思,将她移动了一个方向,露出不远处被捆绑起来的慕水谣。
“人在那。”
阿错将视线落到那个躺到地上几乎被绑成粽子的慕水谣身上,琥珀色的眸子渐渐泛起笑意,带着水迹的朱唇缓缓勾起。
在和通天塔的这场游戏里。
她,赌赢了。
***
慕水谣看着她将视线放过来,那一脸的忧愁立刻消散,刚才被顾凌舟和崔行渡惹出来的气愤也烟消云散,立刻大声地冲着对阿错喊到:
“殿下!殿下!我在这!”
“你看他们这群臭男人!把我像猪一样的绑起来!我好可怜啊啊啊啊,殿下快救我!”
阿错被崔行渡扶着站起来,一边披上崔行渡的外袍,一边听着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
她这模样……
怎么感觉在谁身上见过?
她躺在地上一边嚎,一边叫,什么殿下,什么好娘子的叫着,甚至话还叫着亲奶奶好奶奶,吓得阿错以为她疯了。
阿错向她走过去,经过站在一旁的顾凌舟,望着他那副不可置信又失魂落魄的模样。
入水之后云纹肯定藏不住,他定是知道了一切。
虽然瞒着他是不好意思,但是她也是无奈之举,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她也没能好好地向他们所有人解释。
走到他旁边时,阿错对他道:“对不起,后面我在跟你一一解释。”
顾凌舟刚想开口,却看到了站在她一旁的崔行渡,他目光冷冷,将手放在阿错的肩头,扶着她,亲密至极。
而阿错却一点都没有不适反抗。
她不喜欢的东西,从来不会留下……
况且,他们二人一看就是相熟已久,甚至还戴一样耳坠。
不知怎么的,他连口都开不了,心中泛起了酸水,空落落。
他只能看着她和崔行渡走到慕水谣的面前,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阿错将地上的慕水谣扶正,上下打量着她。
她虽然没穿通天塔的滚边云纹红袍,可她左耳上却戴上了琉璃莲花耳坠,是通天塔的人没错。
慕水谣看她走过来,大声喊:“奶奶救我!”
阿错挑了挑眉,又多看了她一眼。
他们通天塔这么多孙子吗?怎么谁见了她都叫她一声奶奶?
慕水谣见她愣了一会儿,以为打亲情牌有用,满脸喜色的变着花样地叫着她奶奶。
“好奶奶,亲奶奶,漂亮奶奶,救救你孙……”
她那个女字还没吐出来,就见阿错拿出顾凌舟的那把长剑架在了她的脖间,只差一分就要划破她的肌肤,要喷血而死了!
只听阿错冷声问道:“巫霜降在哪?”
“奶奶!刀剑无眼,你拿远一点好不好?”看着那剑,慕水谣眼睛睁大,连忙求她。
可惜阿错从来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她没有因着她的话就放松半分,那把剑依旧牢牢地架在她的脖间。
阿错歪头沉声:“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可谁知慕水谣却不管她的威胁,张口掏心掏肺地道:“奶奶!我真的是你的好孙女啊!天地良心啊!”
“一见到奶奶出事了,我是第一个跑出来的!奶奶我的心是真的!你要信我啊!!”
“奶奶!奶奶!奶奶啊!”
望着那撕心裂肺地叫着的慕水谣,阿错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冷静被她搅乱,她嫌厌地皱了皱眉。
她怎么这么吵啊……
她的耳朵都要聋了!
阿错没招了,威胁她这一招完全没用。
她闭了闭眼,好想把她的嘴给缝起来啊。但不过……
阿错的眼睛转了转,琥珀色的眸子流转出几分狡黠,对她说:“闭嘴。”
刚才还在大吵的慕水谣噤了声,乖乖地看着她:“奶奶……”
阿错问她:“你想不想死?”
慕水谣拼命摇头:“不想!”
阿错勾起嘴角:“那你把巫霜降喊出来。”
巫霜降不愿意出来,那就把他喊出来。反正这女娘嗓音还挺大的,与其吵她,还不如吵巫霜降。
果不其然,那女娘的声音确实响亮,阿错话音刚落,慕水谣就大声喊着:
“巫霜降!巫霜降!巫霜降!”
“快来救俺!俺快要死!捉急!捉急!”
她前两句话没有用官话,用的和巫惊蛰当初和阿错见面时一模一样的口音,可她看阿错听不懂的模样,杏眼一转,悄悄挑眉,将话又转成了官话。
她这次比上一次还要大声,那声音简直响彻云霄:
“你再不来,我就把你四岁还在尿床的事情全都抖落出来!”
“你五岁掏鸟蛋摔碎两颗牙的事情我也说出去!”
此话一出,阿错那双凤眼都要被瞪成圆眼了。
嚯,这女娘可没把他们当外人啊,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简直像钻进巫霜降老家的床下一样。
明明那么威严的通天塔塔主,小时候竟然干过这么多糗事。
怪不得他要戴上傩面呢。
原来那不是用来长威严的,是遮羞的啊。
要不是场合不对,阿错早就笑出声来了,她紧紧抿着唇,面色平静,只有手中微微抖动的长剑出卖了她。
只听她还在说:“你六岁非要拉着我去关帝爷庙里拜堂的事情我也要说!”
阿错一惊,看着慕水谣,挑了挑眉。
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难怪她刚才一直在叫她奶奶,原由在这呢。
“还有七……唔……唔!!!”
只见一颗石头从树林中射出,打到了她的穴位上,她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阿巴阿巴地愤怒。
不过一瞬,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树林前。
他身着金色滚边云纹的红色衣袍,脸上戴着莲花云纹傩面,左耳边挂了琉璃莲花耳坠,一步一步地朝阿错他们几人走来。
只一眼,阿错就认清了他的身份。
通天塔第十二代塔主。
巫霜降。
湖边情报:
阿错(捂耳朵):这女娃咋这么吵!
小崔(扶殿下):殿下,殿下X10086
小慕:奶奶救我!!!奶奶我是真心的!奶奶爱我一次!
小顾(心碎 ):当我喜欢的男子发现是女子后高兴的想要转圈结果发现她好像有老公这件事……
巫霜降:慕水谣!你再开口说一句(暗鲨准备
长丰:……好多人啊好热闹…
麻薯:乱成一锅粥了,快趁热喝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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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