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湖水还带着特有春日的寒气,越往下沉,刺骨的湖水就越侵蚀着阿错的身躯,让她的脑子中泛起雾气,渐渐隔绝了周遭的所有的声响。
安静的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
嗵——嗵——嗵——
跳动着的心脏正鼓动着她的胸膛,拼力地为她输送养分,调动起她求生的**。
她拼命地在水底中拉扯着什么,将水草拉住,将指甲狠狠地掐入水草中,想要用此来缓解自己不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混浊碧绿的水里还是没有出现任何一人,她缺少呼吸的窒息感让她的眉头紧皱在了一块。
要上去吗?
通天塔的人真的会出现吗?
若他们不来,她要是真的死了该怎么办?
她要是死了,那云清池和柒娘该怎么办?
柒娘的尸体还呆在丁府假山的角落里,她和云清池还没相见啊……
她要是死了,坑中的那一百四十四具尸体又该怎么办?
要看着那些杀人凶手逍遥法外吗?
要上去吗?可现在上去了又该怎么办?通天塔不出现的话,她又该去找谁?
又该……怎么办……
胸腔中的空气一点一点的被耗尽,她的大脑渐渐陷入混沌。
身体向她发出求救,想让她就这样放弃,双手松开水草,朝着水面游去。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放弃,她的手指紧紧攥紧水草,借着水草的拉力将自己牢牢钉在湖底。
她不能放弃。
这是她将通天塔逼出来的唯一方法。
水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窒息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她的大脑意识。
混沌间,她想起了那一百四十四名学子。
他们死的时候,痛吗?
也会像她一样,在水里拼了命的挣扎吗?
应该会吧。
丁跃说了,是他将云清池一点一点用木箱砸晕后推下高楼的……
连一个和他们毫无关系的学子他们都这样对待,又何况那些跟他们利益相关的学子?
肯定比她疼多了吧?
真后悔啊,没将丁跃活捉了凌迟,那么轻松就取了他的狗命。
不知又过了几息,冰冷的湖水将她一点一点的吞噬包围,想要索取她身上所有的生机。
还是没有人来……
直至濒临死亡的那刻,阿错什么都不再管,她笑着张开嘴,像是玉石俱焚般地仍由湖水灌入她的口中。
通天塔,既然你们想玩,那我李执澈就跟你们奉陪到底。
就在她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一双大手捉住了她的手,将她从水底拉了起来。
他伸出手环抱着她,将整个身体贴到了她的身上,用自己的身体为她传去温度。
见她已经没了意识,那人眸子一震,好不犹豫地将唇贴了上去,将他胸中的空气一点一点地渡给她。
她的求生欲很强,只得了一点空气,她就拼尽了全力地去夺那空气的源头,毫不犹豫,也不怜惜,想是要将那源头吸干了不可。
崔行渡没想到她会这般用力,她像是发了狠一般,几乎要将他的空气给蚕食干净。
他皱了皱眉。
虽然他很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就算是真的把他的胸膛中的空气都渡给她了,他也是愿意的,可是他现在还得要救她,不能就这样被她夺完了。
不然他们俩都得死在水里……
他奋力地将头往后仰,离了她,阿错见他离开,失去了空气,一时气恼,用贝齿咬了他的唇角。
崔行渡知道他难受,只好一只手手拖住她的脑袋将她按在怀中,一只手快速地向水面上浮去。
***
湖岸边,顾凌舟一边手中拿着刀,架在慕水谣的脖子上,一边焦急地望向湖边,对着一旁拿着绳子要将慕水谣捆住的长丰说:
“喂,你家主子究竟行不行啊?这么久了还不上来,木子错要是死了,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长丰用麻绳将慕水谣绑的彻彻底底,边绑边说:“顾公子放心,长公子不会让殿下出事的。”
他给慕水谣系了一个特别的死结,慕水谣看着自己身上的麻绳,开口对着长丰抱怨:“喂!你能不能捆好看一点!”
“你懂不懂美感啊!你是在捆猪吗?”
顾凌舟原本还在思考长丰口中的“殿下”是谁,结果思绪被眼前的那个女娘给勾走了。
这女娘是突然出现的,一出现就被崔行渡身边的长丰给捉住了,被捉住的时候还大喊说她是好人,好人。
可谁理她?
阿错可说了,有任何风吹草动,就将他拿下,没把她绑树上就算好了,她还挑。
顾凌舟威胁:“你再吵,把你也丢水里。”
慕水谣:“……”
啊啊啊啊!早知道就不冲动,听巫霜降的了,现在不仅被抓了,还要被这个缺胳膊威胁!
还绑了一个特别特别丑的结!为什么不系成花蝴蝶的模样啊!!!
好讨厌。
她双眼睁大,气鼓鼓地瞪着顾凌舟。
“缺胳膊,缺胳膊,缺胳膊!”
顾凌舟一开始还不知道她在说谁,直到低头看着自己被白布包扎起来的胳膊时,顿时明了,气的就拉着她的麻绳往湖里去。
“小爷我淹死你。”
可谁知慕水谣也不怕他:“你淹死我了,水下的人上来了第一个找你麻烦!”
长丰见状也拉住了那根麻绳,对顾凌舟道:“她说的有理啊顾公子。”
顾凌舟望着毫无波澜的水面,恶狠狠地对着慕水谣道:“行,等他们上来了,小爷在把你踹湖里。”
他被气的不行,还没见阿错他们俩上来,低声骂了一句:“他大爷的,到底什么时候上来?”
“他们究竟在湖底做什么?”
慕水谣算了算时间 ,想着久久未归的阿错,心中害怕,着急道:“喂,你们要是救不上来就放我下去救啊!”
“知道底下那人的性命有多重要吗?!”
她要是死了,他们整个塔都得完蛋啊!
顾凌舟只觉得她想要趁机逃跑,压根不管她。
只不过她倒是提醒他了,他将外袍脱下,走到湖边,准备要下去寻阿错。
可就当他要下水时,正前方不远处传来破水的声音,崔行渡抱着阿错一点一点地从水里站了起来。
他们二人浑身上下湿透了,墨色的长发相互纠缠在一块,贴在他们各自的肌肤上,不分你我。
阿错虽然失去了意识,头靠在他的胸口,可是却紧紧环抱着他的胸膛,抓住他背后的衣衫,就像抓住水草一般。
崔行渡一路将她抱到了岸上,将她拖放到地上,可谁知阿错的那双手还依旧拽着他,不肯松手。
顾凌舟见状,连忙跑到他们二人的身前。
可正当他看到阿错那张脸的时候,心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般,傻傻地愣在了原地,那双星子般的眸子微微颤抖。
她的额头上……怎么会有红色的莲花云纹?
这不是皇族才有的胎记吗?
难道她是皇子?
可是……皇族不是只剩储君了吗?
那如果木子错是储君,那宫里的储君又是谁?
储君是女的啊,他还见过,怎么可能是木子错呢?他不是男的吗?
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眉头紧锁,低头看着阿错,看着她那起起伏伏的胸膛,湖水将她的衣衫彻底打湿,她穿的又单薄清浅,一时间湿掉的衣衫将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的视线太过炽热,崔行渡俯身,将阿错又抱在了怀里,遮去了他的视线。
看着崔行渡的动作,想起那些和储君见面的场景,一切种种,细节被无限放大。
储君和她长了一模一样的眼睛,有着一模一样的身形,甚至都从云州来。
长丰唤她殿下,慕水谣说她性命重要。
就连柒娘临死前唤的都是阿澈,他还以为是柒娘说错了,可知道现在他才真正的明白,她没有喊错。
因为她喊的是阿澈。
李执澈的澈。
他的一时间脑子想是被烟花炸过了一般,轰然明了。
大梁的储君,大名就叫李执澈。
她木子错,就是大梁的储君啊。
顾凌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刻,他的大脑像是被烧了起来一般,晕乎乎的,既有被阿错欺骗的茫然,又有知道阿错身份的震惊。
甚至还有一分额外的……不该有的。
窃喜。
因为她是女子,他喜欢她,就不再是被世俗唾弃的,恶心的情感了。
可是这一切很快都烟消云散,望着阿错那双紧闭的双眼,他顿时将那些东西抛到九霄云外,担忧道:“她怎么样了?”
崔行渡替她把了脉,发现她虽然呛了些水,但是鼻息正常,身体康健有力,就是不知为何醒不过来。
望着一群毫无行动的人,慕水谣要被他们气死,她真的害怕殿下被这群人给害死,她大喊:“吹气啊!给她吹气啊!”
“给我解开绳子,让我来!”
她这话给崔行渡提了醒,崔行渡想着在水下时,阿错那拼了命地强着他口中气的模样,瞬间明了,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对着她的朱唇吻了下去,给她渡去了空气。
谁知崔行渡的这个动作惹闹了众人。
慕水谣睁大眼睛:“啊啊啊啊!我是女人为什么不让我来!你一个大男人,你欺负我们殿下!趁人之危!!”
“卑鄙小人!!”
慕水谣气的吹鼻子瞪眼,想要跑上去拉开崔行渡,好让自己来,可是长丰给她绑的太彻底,她只能一跳一跳,一个平衡没掌握好,一屁股摔倒在地。
“哎哟。”她的屁股。
慕水谣拉不开他,可有人能拉开他,顾凌舟快步走到他身边,火冒三丈地将他从阿错身上拉开,指着一旁的慕水谣:
“男女授受不亲,你让她来!”
慕水谣在一旁狠狠点头:“就是就是!”
给阿错渡了气后,她明显好了不少,眸子渐渐能动了,崔行渡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
他抱着阿错,抬头撇了一眼顾凌舟,那双墨色的眸子带了些嘲意。
他晶莹带着水迹的薄唇微微勾起嘴角,轻笑,仿佛毫不在意他刚才说的话,继续低头俯身,对着阿错的唇又吻了下去。
顾凌舟简直被他气炸了,想要上前将他提起来,可低头时,却看见了他右耳上的那枚红色宝石耳坠。
那枚耳坠……
和阿错左耳上的一模一样,是一对。
此时因着他们二人的动作,那两枚红色的耳坠在他们墨发中相互碰撞,紧紧纠缠。
顾凌舟愣在了原地。
不要学给别人渡气哈!水下渡不了!会呛水!!!还有文中出现的救人上岸渡气仅娱乐,做人工呼吸也不是这个步骤,不要学!!!
顾凌舟:男女授受不亲!你尔多隆吗!
小崔(冷笑)(嘲笑)(心中讥讽)(不经意露出耳坠)(不经意露出水迹的唇):我亲我家殿下,需要你管?
可以帮忙捉一下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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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