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大坑

阿错捉住那双滑落的手,看着那张带着微笑着如睡着了一般的脸,再也忍不住,眼角打转着的泪水如雨般落下。

心像烈火焚烧,炙烤煎焦,仿佛一碰既碎。

她的血还在缓缓流出,沾染到了阿错的手上,用那一丝温度,最后一次的触碰她,就如那日云清池被冲刷到她脚边的那抹血迹一般。

做最后的道别。

阿错环着她,和顾凌舟将她移到假山的尽头,用树枝藤蔓将她隐藏好后,阿错对着她道:“柒娘,你好好睡一觉,等我们回来接你回家。”

现在满府的护卫奴仆都在抓他们,他们俩现在只有跑出去才有活路,所以不能带上她,只能逃出去后,将一切解决后再回来接她。

阿错摸着胸口里的书信账本,眸中晦暗汹涌,这满府的凶手,她会一个一个的抓出来,为他们夫妻俩报仇。

时候不早,假山外的火把渐渐逼近,阿错和顾凌舟见机溜出假山,朝着无人之处跑去,只不过就在他们站在墙根底下时,有护卫发现了他们。

一群人声势浩荡地向他们奔来。

人在紧急时候最能爆发出从未出现过潜能。

阿错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也有飞檐走壁的天赋,居然能够在顾凌舟的借力下轻盈地跳上房顶,跟着他在丰州城的各处房顶中飞上飞下。

没过一会儿,他们就将那群护卫远远甩在身后。

顾凌舟深知城中不能再多待,带着阿错就往城外跑去。

可谁知,他们二人刚跑出城外没多久,一记利箭就朝他们射来,要不是阿错反应快,推了顾凌舟一把,他后背就中箭了。

他们猛地朝箭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十几个黑衣人。

阿错皱眉:“他们怎么跑这么快?”

顾凌舟武艺精湛,一眼就看出这批人和丁府的那批人不一样,他们更加有纪律,更加狠,也更…强。

倒像是经过训练的…军中之人。

顾凌舟将阿错挡在身后:“他们和丁府的人不是同一批。”

阿错一惊,电石火花间,她想到了柒娘交给她的那些账本,她染血的手紧紧蜷握,缓缓跟着顾凌舟的步伐退后。

她低声对着顾凌舟,肯定道:“他们是来抢账本的。”

顾凌舟点头,分析着现在的局面:“他们离我们有一定距离,一旁有山坡,待会我将东西抛出来,我说跳你就跟着我跳。”

阿错相信他,对着他点头。

顾凌舟从伸手从怀中摸索着什么,最后拿出了几张书卷,他勾着笑调侃:“多亏了你和云清池天天叫小爷多读书,小爷随身带了几本,没想到居然有一天真的排上用场了。”

“喂,木子错,你说这是不是就叫,书到用时方不恨少?”

阿错见状,兀的笑了出来,对着他骂:“傻子,那叫书山有路。”

“不管了,有用就行。”

顾凌舟在夜色中扬起了笑,将书卷在夜色中扬了扬对着那群人道:“喂,你们不就想要这些账本吗?小爷给你们!”

话落,顾凌舟大手一挥,将那几本书卷狠狠地丢到远处的密林中,趁着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拉着阿错就往山坡跑。

“跳!”

阿错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跳下山坡,顺着山坡的弧度一路往下滑,树枝勾破她的衣衫,划破她的肌肤,鲜血不断地渗出,将她浅绿色的长衫染红,她却一声不吭。

她从小就在山间行走,对山里的方向感很好,落地后对顾凌舟指了方向,果断对着他道:“去茶山。”

“太学学子还在茶庄,他们都是世家子弟,那些人不敢冒然行动,所以那是最好的地方。”

黑衣人不是傻子,等找到顾凌舟丢出去的那几本书卷后就能发现被耍了,现在只能拖延一些时间,所以要跑就只能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顾凌舟点头,和阿错拼尽全力地往茶山跑去。

可是他们低估了那群黑衣人的速度,没过一会儿,他们身后就又冒出了好几个黑衣人。

等到深入茶山腹地后,顾凌舟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下,他将他的外袍褪下披给阿错,认真地对着她说:“你的衣服颜色太浅,夜色里就是最好的靶子,所以你把我的衣服披好。”

“有你在,我的武力施展不开,所以我打算引开他们,待会我会将他们引开,你就往茶山的方向跑,听懂了吗?”

阿错知道这是最保险的方法,可是望着顾凌舟那单薄的身形,她还是犹豫了。

她已经失去两个朋友了,不能再失去他了,她半天都不忍心点头。

顾凌舟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还是对她这副生死离别的模样有些无语,指了指她的肩头:“喂,你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小爷给了你什么错觉,让你觉得小爷武功很差劲?小爷打遍军中无敌手,要不是狗皇帝下令让我回京,小爷早就当上大将军了。”

“我只是引开他们,又不是要死了,你哭丧个脸干什么?”

准备要掉眼泪的阿错:“………”

好吧,白酝酿了。

但是无论如何,他一个人前去总是危险:“那你万事小心,茶庄见。”

顾凌舟颔首:“茶庄见。”

等商量完后,顾凌舟轻轻一跃就跳到了一旁的树上,声音洪亮地对着那些黑衣人道:

“喂,小爷的《千字文》和《识字宝典》好不好看?”

黑衣人寻声看到他,全的气的咬牙切齿。

他们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从树上摘下来,以为找到大人要的东西了,结果一看是小孩看的书卷。

上面还全画的歪歪扭扭的树木,字迹丑的要死。

黑衣人见到他,全都奋力地朝他跑去,顾凌舟见状又轻盈地跳到另一棵树上,像逗猴子一样的逗着他们。

不出几瞬,他们就消失在树林中,阿错见时机成熟,从草丛中窜出来,接着往茶山的方向跑去。

她现在这个方向只能先往茶山去,然后再下茶山到茶庄,她一路没敢停留,翻过茶山的围栏,进到了茶山的范围。

可是茶山太大了,她在里面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去茶庄的方向,她只能在茶庄里抹黑探路。

她花了好久的时间,终于爬上了一座茶山的顶部,看到了低谷处的那一颗茶树。

幽径雀舌。

她记得大茶树的右边有一个大坑,葱大坑后面方向的那座茶山往下走就是茶庄了。

阿错面上一喜,正要往山谷处走去,去看大坑的位置,可她刚要起步,她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阿错眼尖看到了几个黑衣人。

阿错暗道不好。

他们追上来了。

她咬牙,赶紧往山下跑去,等到她跑到大茶树下,迅速地去寻那大坑的位置,见到了那大坑后,认真地辨别茶庄的方位。

可当阿错准备要抬腿跑上去时,她的腿竟然莫名其妙的抽筋来,她失了平衡,迎面朝坑里摔去。

在落入坑里的那一刻,阿错在心中问候了茶庄的主人祖宗十八代。

有坑不知道要填吗!

会害死人的,不知道吗!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她摔下去的瞬间,只看到了满天的月色,还没来得及等到下落,她就没了意识。

那群黑衣人从茶山走下,提着刀环顾四周,没发现人的身影,只徒留那颗大茶树站在那。

月色下,它的茶枝绿叶显得格外的黝黑,泛着冷意,一阵风吹来,树叶和爬满它身上的藤蔓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显得格外瘆人。

***

等到阿错再次张眼,意识回笼时,已是日上三竿。

那日的阳光很好,又碰上了好时候,太阳刚好能射进坑里,只不过因坑底里地面太远了,落到坑底的光只有一小缕,刚好照在阿错的身上。

阿错就是这样被阳光刺醒的。

阿错用手遮去那些刺眼的阳光,一只手撑着地上有些硌的东西坐了起来。

被光照的太久了,阿错的眼睛一时间没能好好的适应,看不清东西,只好闭着眼缓了一会儿。

只是屁股底下实在是硌,她坐着不舒服,站了起来,着不站还好,一站就出了事。

她起身的瞬间,不小心踩到了几片圆滚滚的东西,一时间又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高祖的……”她出口骂了句脏话。

她睁开眼睛,先掀起袖子查看自己的伤口,除去昨晚逃跑时被树枝刮伤的伤口,现下那娇嫩的皮肤下泛起红晕,大有要渗血的迹象。

她吹了吹,以做抚慰。

但不过话说回来,坑口里坑低足足有十多米深,她摔下来竟然一点事也没有,甚至都没刚才摔倒的那下疼。

多少有些奇怪。

阿错皱了皱眉,望向坑口,看到了垂下来的许多藤蔓。

难不成是被藤蔓挂住了?阿错想。

算了,先不想这些了,阿错觉得她屁股下还是有些硌,最终选着低头,去看害她的罪魁祸首。

等到她看清那东西是什么以后,那双漂亮琥珀色的眸子瞬间爬满了惊恐,一颗心止不住的在疯狂跳动,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

她的猛地站起身,脚底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声音在空旷的洞坑里触壁反弹,回荡在空间中,清脆至极。

阿错咽了咽口水,缓缓退后,迫切地想要远离那个位置。

只因为,她刚才躺着的地方,赫然躺着一具早已腐朽的人骨!

可是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走去,脚下一直会碰撞到东西,那吱嘎吱嘎的声音和刚才的一模一样。

过了半晌,她最终还是选择取出火折子,点起火,弯腰,借着火折子的光一点一点地去查看地上的情况。

等到她将洞底所有角落都探查了个遍后,她又走回到了最初的那束光底下。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心中没有任何想法,一时间大脑空白,只觉得脊背发凉,一股无名的怨意正充斥着她的胸膛。

那些东西……

是尸骨。

一地的尸骨。

它们一具交叠着一具,有的发黄,有的泛白,也有的还未彻底腐化,骨头藏露在皮肉之间,虫蚁啃噬。

明明是站在太阳光下,可阿错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浸入到冬日里的冰河中,寒气透骨。

这一地的尸骨让人不寒而栗,也让阿错满心疑惑。

他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因什么而死?

她咽了咽口水,正准备去看哪具还未腐烂的尸体,却在抬脚的瞬间,踢到了什么东西。她以为是人骨,低头看去,却发现是一方小令牌。

那令牌应该原先被蜷握在白骨的手中,只不过被阿错刚刚脚下的动作给踢出来了。

阿错蹲下去,伸手将那令牌捡了起来。

等到她将令牌翻面,在看到令牌上的名字后,琥珀色的眸子颤抖地震了震,愣在了原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因那张令牌上,赫然写着:

丰州集章县风阳村学子,张寻墨。

顾凌舟:究竟是谁给你们我武功很弱的错觉 我只是不爱读书,又不是不爱习武。

后来大半夜惊醒的阿错起来烧纸钱:啊啊啊啊啊啊大哥大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踩你们!!!

被阿错吵醒又看着她烧纸钱的崔行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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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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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执澈
连载中祁风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