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顾凌舟从太液池笑着离开之后,宫中宫外的流言俞加猖狂,甚至已经传出阿错要将顾凌舟纳入长秋宫的传言了。
皇后甚至贴心的问她需不需要她下旨为他们两个赐婚,吓得阿错躲在长秋宫的大门不出,谁也不见。
究竟是谁瞎传的闲话?好让她尴尬至死然后抢夺她的皇位是吗?
阿错气的在长秋宫里多吃了好几碗饭。
但不过经此一事,宫中像是吃错药了一样,开始上心起她的婚事来,宗正给她送来几十副适龄男子的画像,供她挑选。
看到那些画像,阿错只觉得头大。
怎么都关在房间里了还要被这些东西追着跑?
不行了不行了,她要回鹿鸣山读书……
可是为什么鹿鸣山要到三月才开课!
阿错实在不想在看着宗正那张严肃的老脸,正准备溜出长秋宫去透透气,可还没踏出长秋宫的宫门,她就在宫门外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谢檀絮。
阿错皱了皱眉。
她来长秋宫做什么?
谢檀絮一袭淡蓝色的长裙,梳了堕马髻,簪了两根羊脂白玉的玉兰发簪,淡蓝色的发带被她缠在发间,有风吹来,将那发带扬起。
显得既干净又清雅。
她一看到阿错,那双杏眼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到阿错面前,向她行礼,叫了她一声:“殿下。”
阿错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抬手免了她的礼,开口问她:“谢小姐为何出现在我长秋宫?”
谁知谢檀絮一看见她,那洁白的小脸居然诡异地泛起了淡淡地红色。
她从身后婢女的手中取过礼物,递到阿错手中:“上次在宁国公府多亏了殿下出手相助,要不是殿下,臣女怕早就名声扫地,一根白绫寻死去了。”
“殿下救命之恩,檀儿无以为报,只好备上厚礼,前来向殿下谢恩。”
话落,谢檀絮就将手中的谢礼递到阿错的手中。
其实早在前几日谢氏的人就有派人送了谢礼过来,阿错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谢檀絮居然会亲自前来。
她看着那谢礼上通宝金楼的店标,就知谢檀絮是花了大手笔的。
虽然阿错见到她就会想起她和崔行渡的婚约,心中难受,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这般有诚意的过来谢她,她自然不好给她坏脸色。
况且,他们世家婚姻一向半点不由人,她也不能因为崔行渡的事情就连累她。
她将谢檀絮引到大殿中,叫侍者为她沏了一盏清茶。
要不说她是京城第一美人呢,她光是喝茶,抬手起落的动作都柔美非凡。
诗中怎么说来着的?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要不是阿错是女子,她都想心动了。
啧,崔行渡命真好。
来者是客,阿错也不能将人晾在一块,阿错只好和她有的没的聊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宗正那老头就像阴魂不散一般,破门而入,给她又送来了好几十张男子的画像。
阿错很想掀桌而起,将那一沓画像扔在宗正那老头的脸上,但顾虑到旁边用温柔眼神看着她的谢檀絮,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残暴的动作……
咱们储君也是要脸面的!
但她的手快要将那些画纸给抠破了……
“听说殿下和镇北大将军的独子顾凌舟有情?”看着阿错在挑选画像的谢檀絮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她。
这几天阿错听到顾凌舟的名字不下百八十遍,现在一点都听不得这小子名字,她连忙摇头否认。
“别提他,我跟他清清白白,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见阿错说的这话,原本还有些担忧的谢檀絮一扫前几日的郁闷,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吗?”
“我骗你干什么。”
谢檀絮见她十分认真的模样,心中又掀起些喜悦来,一起和她认真讨论画像中的男子来。
“郑家五公子不行,听说他房里已经有五个通房了。”
“王七公子也不行,他儿子都三岁了。”
“张四公子也不行!他喜欢男人!”
……
看着眼前这个对画像上男子后院私宅了如指掌的女娘,阿错第一次见识到了后宅女娘们那恐怖如斯的消息流传。
这一沓画像中的男子竟无一个能娶!
宗正究竟是不是想害她?
阿错渐渐陷入沉思。
阿错不由得感慨:“这京中还有好男人吗……”
谁想,阿错刚感叹出声,那美貌的女娘突然快速地接了一句:“没有的,没有的殿下,男人没一个是好人的。”
那迅速程度,仿佛像是她事先就准备好了一样,脱口就来,惹的阿错都愣了好几瞬。
想着她和崔行渡的婚约,阿错还是默默替崔行渡的说了几句好话。
“崔行渡人品还是不错的。”
可谁知,阿错刚说完这句话,谢檀絮像是十分嫌弃崔行渡一般,拼命地要跟崔行渡撇干净关系。
“殿下,我前日就跟他退婚了,现在跟他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听到谢檀絮和崔行渡退了婚,阿错的脑袋像是被人打了一般,一下子就变得晕乎乎了起来。
退婚?她跟崔行渡退婚了?
他们不是世家结亲,连着的不仅是姻缘,更是利益吗?怎么就这般轻易退亲了?
她皱着眉问:“为何退婚?”
原本退婚这事关女子名声,饶是世家大族也不会轻易退亲,但奈何崔行渡和他阿兄不知道商讨了何事,居然说动了她父亲。
谢檀絮本就对嫁人没有什么兴趣,崔行渡来求她退亲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就答应,反正是她谢家提出的退亲,再怎么样也是崔行渡名声受损,和她无关。
想着他那日诚恳的模样,谢檀絮想了想道:“许是有了自己的心上人吧。”
不过谢檀絮想着刚才阿错夸赞崔行渡的话,顿时警铃大作,怕阿错多看他一眼,让崔行渡有了机会,连忙又在后面添了一句: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非要等我家跟他家换了庚帖了才退婚,我要是他心上人,听着自己的郎君和别的女人定亲了,早就心死过一道了。”
“而且,他都被退过亲了,现今在京城里,他名声早就坏了,根本算不得良配。”
心上人吗?
他退亲,是因为心上人?
阿错那颗被浇透了的心不知怎么的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但又想起他那日斩钉截铁的师生二字,她燃起的火苗唰地又扑灭了。
她眼中露出几抹失落。
看着阿错落寞的样子,谢檀絮心中暗道不好,她不会相中崔行渡了吧?
不行!
殿下这么好的人,怎么能和男人在一块!
她随即岔开话题:“也不知道这宗正是干什么吃的,就拿这些歪瓜裂枣给殿下看?殿下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储君,自然要选全天下最好的人。”
“既然男人选的,那女人的也选的啊。”
阿错:“?”
阿错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大了,什么崔行渡李行渡,都抛到脑后了,花了好半天才捋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这谢家小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虽然她老李家不免出现过断袖磨镜的老黄历,但她可是对女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这女娘说话咋比她还大胆!
***
啪——
清脆的声音在房中响起,茶盏在被狠狠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崔行渡一脸。
他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任由水迹晕湿他的墨发,他面色平静,毫不畏惧即将发生的狂风暴雨。
“谢氏退亲,名声受损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崔远观怒气冲天,一双混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崔行渡。
“你以为谢氏退亲了你就可以和宫里那丫头在一起了吗?你是崔氏的长公子,你只要一日在崔氏,你就得担起崔氏的责任一日,你和她,这辈子都没可能!”
“今日和谢氏结不了亲那明日还会有王氏,姜氏!你根本没得选!”
崔远观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将他双手绑起来,签下一纸婚书,就地和他选好的人家结亲。
听到这,崔行渡突然笑了,清润的声音在空荡地房间中响起,他抬眼用那双墨色的眸子望着前方那个白发苍老的崔氏家主。
良久,他出声嘲讽:“崔氏要联姻的话,那也该找一个崔氏自己的血脉吧?”
“把责任、权力、姻亲全都放在一个跟你们没有半分血缘的人身上,就不怕你们崔氏有一天断子绝孙吗?”
崔行渡长的很俊美,那双桃花眼本就为他附上了几分多情,可他墨色的眸子遮盖了那几份情意,让人猜不出他的内心的想法。
他勾起了嘴角,轻笑出声,眼中的那几分嘲意,显得他格外的深不可测。
崔远观眸子一震,根本没想到崔行渡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皱着眉:“你如何得知?”
当年的事瞒的滴水不漏,就连疯了的崔夫人都因害怕崔氏的势力而不敢说出这件事的原委,他又如何得知?
崔行渡起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崔远观不信他会因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自己崔氏长公子的身份:“那又如何,你生在崔氏长在崔氏,你的一切都是崔氏带来的,难不成你还要推翻崔氏不成?”
“离开了崔氏,你可什么都没有。”
崔行渡抬眼望着那个受人尊敬的崔氏家主,像是一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在崔氏这么多年,崔行渡早就看清了他的面目。
他是一个很合格的家主,以家族利益为首位,为了利益,可以放弃一切东西。
感情,情亲,友情,善良,仁知……
他都可以放弃,只为了他口中崔氏的利益。
当年他看中了他的天分,不管他是否是崔氏的血脉,将他带到身边培养,一心让他延续崔氏几百年来的荣誉。
崔远观以为他给了崔行渡一切,他就应该忠诚,他就应该顺从。
可是他忘了,在成为尊贵的长公子之前,他是跟着野狗吃肉的。
“祖父,现在不是我需要崔氏,而是崔氏需要我。”
“整个崔氏,除了我,你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有能力来接手这偌大的家族,一但我脱手不管,其他三家知道我身份后,你猜崔氏会怎么样?”
崔远观低头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巴掌:“你敢威胁我?”
崔行渡没躲,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巴掌。
崔远观的力道很重,恨不得要将崔行渡打死,所以崔行渡那张白净如玉的脸上很快就泛起了红印。
脸上火辣辣的,可是崔行渡却不恼,反而很高兴。
他垂眸,抚着自己的脸。
若是殿下看到了,应该会心疼吧?
他咬着腮边的软肉,抬头望着崔远观,勾起嘴角:“我说的是实话,不是吗?祖、父。”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崔氏这几代的子孙全都泡在蜜罐里长大,要手段没手段,要狠劲没狠劲,也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
崔远观简直要被崔行渡气死,但又奈何不了他,他咬着牙:“你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和宫里那丫头在一起吗?”
“你是自由了,可你忘了宫里还有一个梁元吉了?你若要跟那丫头在一起,你就不怕别人说她刻意接近你,别有用心的利用你?你别忘了京中一人一句的流言就能将她压死!”
到现在了,还在威胁他吗?
崔行渡双眼含笑,墨色的桃花眼泛着的笑意让他那张清俊的脸上突然多了几丝邪气,他毫不遮掩地刨开他内心深处的爱意,道:
“她是高贵的储君,是大梁未来的女君,血脉尊贵,而我只是一个肮脏的,卑劣的野种。”
“是我处心积虑,是我费尽心思,是我不择手段地引诱她,她根本就不需要因为我而受到流言蜚语。”
崔远观:“你为了她,连自己的名声脸面都不要了吗?”
崔行渡抬眼:“为了她,我的脸面名声又有什么重要的?”
“你不要脸,崔氏可还要呢!”
崔行渡早在做好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今天,他可不是傻子,他当然不会让自己真正的陷入到困境之中。
只要崔氏还需要他一日,他们就得好好把他和殿下的事情压下去,有崔远观在,梁元吉就翻不出巨浪。
所以他根本不会将自己和殿下推到困境之中。
他缓缓站起身,平视着眼前的老人,他轻笑着:
“既然如此,那就请祖父,好好将孙儿的脸面护好了。”
他崔行渡为崔氏做了这么多事情,也该收些利息了。
滴滴——
解读一下现在文中出现的tx问题!小顾对阿错的感情是来源于阿错的不同寻常,她大胆自由洒脱,和小顾臭味相投,所以小顾对她是属于日久生情,喜欢的只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的性别
对于谢檀絮来说,有一句话很能表达文中的意思,就是“女性往往对同性的欣赏认为是嫉妒,对同性的嫉妒认为是喜欢。”我觉得除此之外还应该有一句“女性对同性的欣赏被认为是喜欢。” 所以小谢在文中认为她是喜欢阿错,但其实是对阿错敢于大胆救人的欣赏,她只是现在没认清。所以来说不算是tx。
崔行渡:我还在一天,你们都不可能扶正
明天!明天早点来!!明天准时晚上十一点!一定要准时!不然可能会??饭会很热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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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