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自己村里有妖的男子名叫王十七,在白芳绚点头答应跟他回村后,他只顾着闷头带路。
朱强凑到王十七身边,“大兄弟,你们怎么发现妖的?”
王十七瞧着不远处的村子,又看到与他搭话的朱师兄那壮实的身板子,身体悄悄挪向面善的白芳绚。
“我们村是王家村,村里大多都姓王,离着怀沙城近,既是坏事又是好事。
因着近,府衙的老爷们爱来,再加上村里又没能出个读书人,赋税不仅一点儿都没减,还得缴得足足的。”
没等朱强再问,戚正风抢先说道:“你直接从妖开始讲。”
“快了,快了”王十七接着说,“万幸村里还有宝山,不管什么年节,进山就没有空手出来的。
可是前儿王四他家老二小子被同行的人抬着半截身子回来,哎,他可是个好孩子。”
“你是同去山上看到妖了?。”朝葵问。
许是已看到村户家里的炊烟,王十七的底气足了些,仙师们来都来了,还能走吗?
“不敢不敢,仙师,你看我这干巴瘦的样子,真遇到妖,还能活下来?再说那人囫囵半截的样子,就是妖干的。”
话刚撂下,他又凑到白芳绚面前,搓着手,腆着笑脸。
“仙子良善,不要钱,哎,我们村子穷,最多只能让各位喝些热水,歇歇脚。你看,就在前面。”
顺着王十七指的方向,四人看到一处村落。
不知他从哪摸出一面铜锣,边敲边喊,“仙师来了。”
木门嘎吱响,人的脚步声、粗喘的呼吸声,混合一起,令人无端烦闷。
王十七瞅了一眼人群,眉头一皱。
现在正是村里晚食的时候,女人们基本都在灶间转悠,出来的都是些刚从田地出来的糙汉,黑的都看不见眼睛,这怎么能招呼好仙师们?
有了,他想到了一户人家。
“各位仙师,王花婶子是我们村里出了名的全福人,父母康健、儿女孝顺、夫妻和乐,人也和善......”说了一长串的优点,“仙师们就在她家歇脚,这可是我们村顶顶好的去处。”
“胡家嫂子,你是刚被人从海里捞起来吗?竟搁这唠闲磕。人家二妞自己进城赚了钱,借给娘家妈有什么不对?”
王花腿岔开倚着邻家门,手指头在胡嫂子脑门上指指点点。
和善人家?戚正风嗤笑。
王十七垂着头有些丧气,复又抬起半张脸,巴巴地瞧着白芳绚。
白师姐什么也没说,只向前走了一小步,王十七的头‘唰’得一下昂起来。
他跳到王婶子面前,挤开弱势的胡婶子,夸张地叫嚷:“好婶婶,村里有一件天大的好事,我忙不迭地给您报喜来了。”
顿了顿,抬抬下巴示意,“几位仙师可是来除妖的,好婶子,劳你待客了。”
背对四人的王婶面露疑惑,转过身看见四人,一下子被他们容色所摄,这能甩出二妞十个妖精出头,说不得能跟皇朝的公主平起平坐呢.
住在她家,那是她沾光了。
“来贵客,里面请,我家那口子前些日子去镇子上,家里就我和小儿在,正房给两位姑娘住,我再去拾捯出一间偏房,两位小哥住。”
王婶热情招待四人,把黑瘦的王十七忘在后头。
“农家饭都是现成的,我再去给你们卧俩鸡蛋。”
朱强被吊着一路的好奇心,学着村里人的称呼,“王婶,山上到底是什么妖?”
“妖?”虽然王十七临走时挤眉弄眼,奈何王婶心性质朴,心里想的直接表露在脸上。
朱强瞧个正着,心下凉飕飕的。
戚正风以扇遮嘴笑出声,四人被骗总比独他一个被骗好。
看到对面人的反应,王花婶也反应过来,王十七借着山上有妖的谎言把这几个人骗过来。
给四人倒上茶水,干脆坦诚道:“王十七这小子呀,他口中的妖是一窝熊瞎子,王四二儿被咬那天,很多村里人都看到了。”
朝葵尝了一口茶水,淡苦,不太好喝。
“不过,你们要寻妖的话,来我这算是来对了,这十里八村,也就我这有妖的消息。”王花婶眨眨眼,竟有了几分少女般的狡黠。
“不信我?”
“我信。”
王花从回话的朝葵眼里看到了认真。
她静下心,发现从过往中捡回儿时记忆的过程实在太过轻松了,那天夜里仿若昨日,才这样念念不忘。
“我年少时爱俏,总是央着爹带漂亮的头花回来.我爹白日出门前应下了,可晚上天擦黑了,仍就没回来。
我性子倔,不听娘亲劝阻,偷偷跑出家门,想着离爹近点,他就能早点回家。
走到村口时,没看到爹,倒远远看到一队衙役,我胆子大也好奇,悄摸地跟上去,走了好久好久,在半山腰睡着了。
但我醒来,我看到。”
她的脸上浮现一种梦幻般的光彩,像是一个小孩子看到喜爱的事物后,非要用腹中不多的墨水画出七彩的光芒。
“我看到山上有一条火龙在缓慢游走,它的叫声比村里锣声要大、要响,在近处都能感觉到山在颤抖。”
戚正风开口讥讽:“您怕不是那时还没从梦里醒来?”
“对质?还有人一直喊这个声音。”
“大婶,如果真要杀妖时喊点什么?那应该是对症,毕竟有些妖身上的部位还是可以入药的。”这是来自药峰弟子戚正风的专业判断。
“不,是对质。”王花对自己的记忆有十分的肯定。
“娘”,小儿子的呼唤成功中断了这场争论。
朝葵托着下巴发呆,白芳绚戳了下师妹,“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朝葵回道:“师姐,你不觉得,妖和差役是一对很奇怪的组合吗?”
戚正风居高临下地看向朝葵,“师妹,你不会信了她的话吧?”
朝葵开朗笑道:“我信呀。”
天蒙蒙亮,四人小队整整齐齐到了山上,他们知道山上没妖,但来都来了。
正好可以用野兽的命来验证功德金点的获取方式。
朱师兄打头走,边走边用粗木棍横划膝高的草地,落后一个脚步的戚师兄四处撒一种白色粉末,不可避免的,一些粉末被风沾到朱强身上。
朱强的袖子也沾上了,他下意识闻了一下,才问:“这有什么用?”
“可以放大动物排泄物的味道。”戚正风老实回答。
朱强扯住袖子甩了甩,低声询问:“这粉末是什么做的?”
“自然是,不告诉你了。”戚师兄说完就跑到一边去了。
事实证明,戚师兄是个很合格的药峰弟子。
随着一股腥臭味的指引,他们成功找到黑熊的洞穴。
两米高的黑熊,耸动着鼻翼,嘴角流着涎液,向众人扑来。
朱强一马当先抱住黑熊下肢,扒住腿向后抱摔黑熊,青筋毕露,猛地举起它摔向空地。
倒地的黑熊愣了愣,甩甩头,被激怒似的,更凶狠地扑去,朱强熟练地给它第二次抱摔。
一只小黑熊从洞侧爬过来,即将偷袭戚正风的时候,一条白练从白芳绚袖中飞出,捆在小黑熊身上。
反应过来的戚正风掏出两瓶药粉,洒在小熊身上,它发出一声弱一声的哀嚎。
母子天性使然,母熊开始不顾一切地朝小熊方向奔走。
朱强半跪着拦住母熊去路,朝葵举剑砸向母熊后脑,再平稳剁下它的头颅,鲜血四射,在两人身上留下污渍。
解决完两头熊后,他们走进熊洞,此时熊洞还有一只瘦弱的熊,它不像它的哥哥强壮且自带凶性,发出'嘤嘤'的叫声试图呼唤母亲和哥哥吓退外人。
朱强上前,一只大手,干脆利落结束小熊生命。
白芳绚面上似有不忍,偏过头去
几人带着已剥下的熊皮下山,遇见一个湖泊,决定歇息片刻并清理自身污秽。
朝葵闻着不曾间断的腥臭味,发出疑问:“黑熊圈的地盘这么大吗?”
朱强面色隐隐发黑,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那熊不太爱干净。”
众人回忆起朱师兄抱着熊摔来摔去,如此紧密接触,自然产生戚师兄定位黑熊的相同效果。
幸亏,除了朱师兄外,没人近距离接触那熊。
被隐晦嫌弃的朱强脱下最外层的衣服,挂在树梢散味。
高悬的太阳照的人懒洋洋的,肚子饿了。
山林里从不缺猎物。
感谢戚师兄制作调料的手艺,四人就着野果美滋滋地吃了一顿烧烤。
王家村,村民们欢欢喜喜地围在两大一小的黑熊皮周围,仙门四人组手中的白玉葫芦各自盛着数点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