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了沈知晦智指着的地方,这里只剩下淡的几乎不可闻的腥臭,整个大楼寂静无声,似乎只剩下凌朝一个人,但他知道那个东西正躲在大楼的某个角落,死死盯着他。
他关闭了手电筒,直直地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凌厉的双眼紧闭,全然不顾十分钟前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他睁开双眼,双手抱臂,制服被摩擦出沙沙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诡异,但他却像是完全不害怕似的环视着漆黑的大厅,嘲讽地说道。“呵,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呢”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漆黑和寂静。
凌朝是为了追查这个东西才来金宏。
而他白天要负责繁琐的卫生工作,只有晚上才有时间摸索金宏。
三天下来,这次是和这个东西打的第一个照面。
凌朝猛地跳出电梯时,那东西浓烈的气息仿佛已经凝为实体,浓烈的腥臭味像刀子一样刺进鼻腔,转头却看到了刚刚和他在电梯里的沈知晦。沈知晦神情紧绷,脸色苍白,紧紧缩在电梯房的角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冷汗划过苍白的脸颊滑进单薄的衬衫中。
凌朝扫过沈知晦紧绷的脊背,心一沉——这个东西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可凌朝冲还没冲出一步,那股气息像被人凭空掐断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腥臭——又被它跑掉了。
这东西学聪明了,死死躲着凌朝。
话又说回来,这楼里人这么多,有特殊体质的凌朝倒是见过几个,可他们都没能吸引到那个东西出来动手。
这三天它安安静静,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今晚,遇见第一天上班的沈知晦它倒是按捺不住了。
凌朝仔细检查了沈知晦,却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的地方,到底是什么让他不顾自己的存在,如此急切、不带一丝隐藏地动手了。
难道真的只是它忍不住动手了?如果是这样,那几个特殊一点的不是更适合么。
凌朝冷笑一声,当然是被气得。不知道郑金宏那厮到底干了些什么丧良心的事,如今那东西实力远超三年前,甚至已经具有了意识,这三天一直在跟他玩躲猫猫的游戏,他近它退,他找它躲。今天这一下,以后它会更加警惕更加狡猾。
被动等着它出来行不通,那就主动去找,只要它现身,凌朝绝对不会再给那东西逃跑的机会。
沈知晦逃一样地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明亮的房间间,熟悉的气味,开到合适温度的空调,沈知晦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嗅闻着被子上洗涤剂留下的清香,这个时候吊在喉咙里的心脏才彻底放下,这个租来的、不算宽阔的小屋已成了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港湾。
那身黏糊糊沾染腥臭味的衣服已经被沈知晦丢到楼下垃圾桶里去,他躺在床上心情极其沉重,盯着头顶暖色调的明亮小灯,眼前浮出了黑色阴影才移开视线,手指覆盖在眼眶上轻轻揉按着,叹了口气。
这份工作是否还有干下去的必要么。
这是沈知晦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房租水电都恶狠狠地盯着他扁扁的钱包,今天自己只是受到惊吓,可是没钱交房租是真的要流落街头,这比鬼恐怖多了。
沈知晦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里。他决定了,以后下班一定紧紧跟着大部队走,当做这一切都没发生继续自己的生活。普通人的生活经不起打击,沈知晦离职之后再也不可能找到这样一份优异的工作,他很珍惜这份工作。
灯还开着,沈知晦意识渐渐模糊。
再次睁眼,沈知晦下意识地去摸枕边的手机,手一通摸索却之摸到了空气。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正站在办公室门口。
沈知晦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做梦。
他新奇地向前走了几步,面前门半开着,嘈杂的人声影影约约从门里传来。
贴在门上的一张职员表引起了沈知晦的注意,昨天门上并没有贴上这张值班表。表上按着位子排列员工的姓名,而属于他的位置上的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陈雪。
沈知晦下意识咬着嘴上的死皮。陈雪?这不正是李兰提到的那个名字么,自己怎么会梦到她的名字.....
员工表上的名字是陈雪,那么现在坐在办公室里的人会不会就是她。
沈知晦在入职之前就能感受到金宏有点不对劲,怎么说呢,是非常急切的招人,以至于他的二面终面都非常敷衍,当时沈知晦只是暗自欣喜,现在渐渐品出一些不对劲。这些与陈雪的消失有关么?
沈知晦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从半开的门里钻进办公室,熟悉的陈设、装修,唯有少量细节与昨天不同。在确认周围的人无法看见他之后,沈知晦走向了那个熟悉的位子。
走近桌边,只见一个有着黑色如瀑布般长发的女人,面容清秀、温婉。此刻她面带笑意、倾斜着身子,和右手边的扎发女人交谈着什么,时不时发出细碎的笑声。
嗯?旁边女人的脸像是糊了一层厚重的雾气,完全无法看清面容。
往其他方向看去,每个人的脸上都糊着一层雾气无法看清。整个办公室只有陈雪的脸毫无遮挡清晰可见。
沈知晦站在过道里,疑惑地偏了偏头,只有陈雪能看清脸,可是这些人里面只有陈雪是自己没见过的。
“啧,不过是个梦,梦就是这样无厘头、没逻辑的”。沈知晦不再纠结其他人看不清的脸。
虽然看不清脸,可沈知晦能认出陈雪旁边那个扎发女人就是李兰,看样子二人关系很好一直有说有笑,怪不得李兰会打听陈雪的下落。可陈雪离开怎么会不和李兰说一声,以至于李兰要向一个不认识的、顶替陈雪岗位的人询问。
沈知晦站定在陈雪旁边,无事可做,也不知道如何离开,只好继续观察者着陈雪与李兰的互动。
受梦境的影响沈知晦盯着陈雪出了神,眼前唯一能看清面孔的陈雪也变得模糊起来,周围的场景开始颤动、褪色。
突然门外一阵嘈杂的声响引起了他的注意,周围一下子恢复原样。
一个矮胖的、看不清脸的男人带着四五个进入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顷刻间变得拥挤了起来。
办公室里的人慌忙站起来和打头的矮胖男人问好,矮胖男人却只对陈雪点了点头。只一个劲的对着身后的一群人讲着什么沈知晦听不清的话。
矮胖男人身后人群中,一个明亮的黄色身影引起了沈知晦的注意,仔细一看,这是个高手的男人,身姿挺拔,虽然看不清脸,但这人气质也是顶顶好的。只是这件黄色的袍子——这不就是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那种黄色道袍吗,这人穿着影视道具,穿着黑色职业装扮的人围在他身边,以他为中心。
沈知晦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几乎认定了这人是一个不着调的江湖骗子。
打头的矮胖男人认真地听黄袍男人说着什么,不时点头,看不清他清脸,但能看清他的谄媚。
“......中场......合适吗”
“......布局......不一样......重要”沈知晦竭尽全力在乱码一样的对话声中听见了这几个词。
沈知晦瞪大双眼,站在中央大剌剌地偷听着,虽然只能听清几个词。
这个领头的矮个子男人,明显是领导之类的人物。
果然越有钱有迷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摇大摆地找了个神棍——只有神棍才会穿的这么夸张吧。沈知晦腹诽个没完。
以黄袍男人为首,一群人进办公室里站在门口只看了几眼,高个子黄袍男人就双手背在身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只是这个背影沈知晦怎么觉得有点眼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但他发誓自己不认识这种穿黄袍出来招摇撞骗的人。
矮胖男人以及身边的一群职业装扮的人急忙跟随他的步伐。只留下办公室里的八个人面面相觑。
沈知晦一改刚才的悠哉游哉的样子,急忙快速的跟上了那群人——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有跟着这群人了。
这群人最终停在了负二楼停车场电梯前。这个电梯正是直达36楼的那部。
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了电梯口,电梯门打开,露出的并不是宽敞的电梯,而是漆黑一片,电梯处在维修状态,停在了楼上。一阵阴冷的裹着汽油味的风从电梯井吹过人群,人群打了个哆嗦,而冲在电梯最前头的,那个黄袍男人,一点都不为所动。他扶住电梯门的边框,仔细观察着。下一秒,黄袍男人竟然直直的跳进了电梯井里。
沈知晦一惊,抱着看热闹的想法,小心翼翼穿过过人群,找到了一个能看清电梯井的视角。
电梯井并不深,黄袍男人毫发无损的跳到了电梯井的底部。他打着手电筒——等一下这个手电筒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沈知晦一拍脑袋,这不正是凌朝昨天拿在手里的那只手电筒么。本来还想问凌朝要个链接来着的。
男人在电梯井里这边摸摸那边碰碰,检查着什么,高瘦的身影在狭窄的电梯间里忙个不停,不知不觉这高瘦的背影与一个人重合了——凌朝。
沈知晦嘴巴由于惊讶而微微张开,满头问号。这是什么情况?
他目瞪口呆的继续观察着。疑似凌朝的男人在狭小的电梯井里环视一周,随后在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不知是不是沈知晦的错觉,男人掏出那个东西之后,空气不流通的地下车库开始有气流的流动,气流中又传来了一股熟悉的腥臭味。
男人有点不耐烦的撩开黄色得衣袍,嫌弃的把衣袍系了起来,随后蹲下身来把那个东西放在了电梯井底部的地面上,随后做了个手势,电梯外的人拿给他一卷胶带和一个暗红色的小布包。
接下来的动作都被男人遮挡的干干净净,只见他脸几乎贴在地上,手里不停的捣鼓着什么东西。没多久完成了手上的动作,轻巧灵活的爬上了地面。
这又是在干什么,沈知晦完全看不懂这群人在干什么。但按照他的想法这种大公司有点迷信是很正常的,无非就是风水啊,求财啊。
沈知晦正在想着这群人的目的,突然,头顶的灯开始闪烁,耳边传来的电流声掩盖了这群人的交谈声。
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再次睁眼,面前的人群已经消失,电梯门依然打开着仿佛维持着原样。偌大的地下车库空无一人。
没了之前一群人的遮挡,此刻正是查看刚刚那群人干了些什么的好时机啊。
沈知晦这么想着,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靠近了电梯门,像黄袍男人那样抓着电梯门边框,头像昏暗的电梯井探去。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沈知晦被冲的下意识松开了抓着的电梯门框的手,向后退几步,一下子失去重心摔倒在地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