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男人身后进了电梯,沈之晦忍不住多看了旁边这人几眼,他站在电梯的角落,随意地靠在扶手上,帽子戴的很低再加上电梯顶光看不清脸,纤长的手指鼓捣着手里的手机,姿态轻松,摆着模特一样的姿势。如果不是胸前明晃晃的保洁工牌沈之晦怎么也不会相信他是保洁。
保洁男人只在沈之晦跟着走进电梯的时候抬了一下眼神,快到沈之晦没有发现。
时间已经不早,电梯一路畅通,沈知晦心有余悸地扶上把手,好在把手非常平静。
很快来到了一楼,沈之晦抬腿走出了电梯,可身后却没有任何人跟着出来——那个保洁男人没出电梯,他进电梯时并没有按亮其他楼层,反而是后面进入的他按亮了一层的按钮。
来到了熟悉的电梯前,又一阵冷气幽幽地贴上沈知晦,沈知晦起了一阵鸡皮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暗暗提醒自己明天一定得带个厚外套过来上班。
刚刚那个男人早已被沈知晦忘在脑后,沈知晦现在一心只想着赶紧回家。
偌大的大厅里和走廊一样,只开了几盏照明用的小灯,但比起走廊更加昏暗。沈之晦只觉得奇怪,冷气不关,反而是大厅的灯都关得差不多了。
这个电梯是和其他几个直达电梯一样,一起排布在一个专门的电梯间里,房间不大,足以被照亮。
但是在房间外的大厅就不一样了。
这点灯光根本不够照亮这个大厅,灯开得很散,亮光只能照亮灯底下的那一小片地方。
沈知晦有点夜盲,在这种环境下简直就是抓虾。
大厅里弯弯绕绕,沈知晦白天长了心眼记住了路线,但没有眼睛的配合也无法顺利走出。
沈知晦再怎么吐槽也改变不了现实,电梯门口犹豫的这点时间,吹出来的冷气好像有了生命一样,一丝一丝地从袖口领口钻进,贴上沈知晦的身体,穿透皮肤,钻进骨头缝里,寒冷入髓。
他的手指开始逐渐麻木,鼻子发堵,再呆下去明天铁定感冒。沈知晦打开手机手电筒,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小段。
靠近电梯间门口,手机电筒打出去,只能堪堪照亮面前这一小片。
沈知晦吸了吸不通畅的鼻子,正要踏出的脚顿住,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从大厅飘来,传进他的鼻尖。外边好像刮起了风,依稀有风声夹杂在沈知晦衣物的摩擦声中,呼.....呼......
沈知晦停下了脚步,探头出去观察——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灯下有一片明亮。
他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在明亮与黑暗交界的地方,有一处黑色的阴影,他盯着那团阴影,思考着是自己看错了,还是那里摆放着其他的东西。耳边呼呼的风声在耳边规律地响着,仿佛喘着粗气。
沈知晦听着像呼吸一般的风声感到有点烦躁,等等.......呼吸声......风声不知什么时候起变成了有规律的呼哧.....呼哧。沈知晦瞬间认出了这个声音——白天的电梯!脑海里瞬间像炸开了花一样,恐惧使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腿不受控制地后退,踉踉跄跄地冲回电梯间的最角落。
沈知晦确信自己绝对没看错。就在刚刚那块不规则的黑色随着呼哧声的规律一张一缩,那不是风声,也不是什么电梯零件老化的声音,而是那个东西发出来的声响。
大厅里的那个东西就是白厅电梯里的那个东西。
沈知晦缩回到电梯间的最里面,这时鼻尖的腥臭越来越浓稠,仿佛要凝成实体,逼得沈知晦干呕不止。他用冰冷的止不住颤抖的手紧紧捂住嘴巴,让自己不至于吐出来或者叫出声来。
与此同时,周遭温度越来越低,沈知晦感到越来越冷,不单是皮肤上的冷那么简单,冷意好像从骨髓里透出,呼出来的空气都带着白雾。被冷汗浸湿的衬衫黏在皮肤上,仿佛快要结冰。
沈知晦觉得自己快被冻死了。
沈知晦强忍着干呕和,双手已经冻到麻木,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除了报警他已经想不出任何办法了。
就在最后要按下拨通按钮的前一瞬,电梯的提示光闪动,随后“叮,一楼到了”,机械女声宛如炸雷一样响彻逼仄昏暗的电梯间,沈知晦快速抬头盯着门口,冷汗滑过眼角仿佛结冰,他无暇去管,心脏剧烈的跳动,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电梯提示音响起到门打开的这几秒,对沈之晦来说度秒如年。
门开了,刚刚那个灰色制服的保洁男人猛地跳出电梯,男人跃出来的一瞬,周遭的寒意消失,深入沈知晦骨髓的冷意烟消云散,仿佛近在耳边的呼哧声骤然停止,只留下空气里还未散掉的腥臭。
他冲出了电梯门,向着漆黑的只有一点照明的大厅跑去,整套动作极其丝滑。一气呵成没做任何停留,却在看到缩瑟着的沈知晦的时候停住了。
男人站定下来,若有所思地向着沈知晦的方向看着,随后从身上背着的黑色背包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强光手电筒,朝着天花板照去。
昏暗的电梯间终于明亮起来,沈知晦看清了这人的脸。在电梯里就能看出来,这是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看到脸一出来,刚刚惊吓到脑子一片空白的沈知晦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样的一张脸竟然跑来当保洁了?沈知晦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也能看出这个身高这个样貌去当模特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你还好吗”男人神色无常地靠近沈知晦,伸出了手。
“还、还行”沈知晦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完全缓过神来,说话磕磕绊绊,抓着眼前这个人的手一个借力,站了起来。理智告诉沈知晦现在安全了,可他仍然下意识地看向漆黑的大厅。
男人顺着沈知晦的目光看去,调转手电筒,照向大厅。
大厅依旧昏暗,但已经足够沈知晦看清——刚刚黑影在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
“走吧,我先带你出去吧”
沈知晦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跟上了男人的脚步。
路过方才黑影的那片区域,沈知晦抖了抖僵硬的双手,将汗湿的粘在身上的衬衫扯了扯回复原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人恨不得贴在前面的男人身上,濒死的恐惧早已超越尴尬。
沈知晦走在保洁男人后面,男人提着手电筒大剌剌的走在大厅里,沈知晦看清大厅里的情景,大厅里和白天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了来来往往忙碌的员工,只剩一片寂静,哪里有任何风声和呼吸声,刚刚的一切眨眼间全部消失。
“沈知晦”
“凌朝”
大厅里弯弯绕绕,一片寂静,沈知晦和前面男人的尬聊声是唯一的活物的象征。
男人很明显对沈知晦的尬聊兴趣不大,却在听到这是沈知晦刚来公司报到的第一天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面不改色地盯着不知所措的沈知晦,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个花来。
沈知晦还以为又有其他情况,声音由于紧张而颤抖,道“怎么了,别、别吓我”
凌朝把悬浮放在沈知晦面门前,好像在感受着什么。而此时的沈知晦汗流浃背、全身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凌昭维持着这个动作,沈知晦不敢轻举妄动。
片刻,凌朝终于收回了浮在甚至会面前的手,眉头轻微皱起,含糊的嘟囔了句“难道只是巧合?”。下一面他的神色恢复如常,回答了沈知晦的问题“没有什么事”。
沈知晦哪敢说话,凌朝这一番举动在沈之晦眼里和邪教无异,但刚刚被凌朝所救却是不争的事实。他直勾勾地看着地板,不敢与凌朝对视。
沈知晦只想回家。
近在眼前的仿佛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明亮的路灯透过大门照亮了门前的那一小片带来安全的信号,连路边的随着微风摇摆的绿化带,在沈之晦眼里都是如此可爱。沈知晦三步并两步走到了旋转门前,在马上要感受到外界的温暖时,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阻止了沈知晦。。
门上挂着醒目的大锁。
沈知晦站在门前懊恼至极,身上的寒冷还没驱散,手抚摸在透明的玻璃门上都能一丝丝暖意从玻璃门上传来,他现在终于分得出心思后悔,后悔今天晚下班——难道这就是卷的下场吗。
凌朝这个时候才不紧不慢地从后面走来。沈知晦只听见从身后传出一声轻笑,转过头看见凌朝脸上带着没来得及消下去的笑意,在黑色的包里摸索着。
“走这儿”凌朝晃了晃手里拿着的钥匙,示意沈知晦从旁边的小玻璃门出去。钥匙反射着路灯照进来的灯光,亮晶晶的。
推开门地那一刻,暖意包裹了沈知晦的身体,此时火热的空气宛如神丹妙药,一下子使他的筋骨舒展,残存在骨子里的寒意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清爽的微风拂过甚至会的脸庞,吹散了比肩残留的最后一丝腥臭。
耳朵里终于不再是一片寂静,夜蝉惬意地鸣叫,树叶随意地摆动的簌簌声。
天空无云,星辰遍布,沈之晦有种终于回到人类主宰的世界的错觉。
“你这身衣服如果不重要的话就扔了吧,早点回去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凌朝的声音将沈知晦的主意拽了回来,他这才注意到身上潮湿黏腻的触感,不是汗湿的那种潮而是像浸泡到什么粘腻液体里一样。他低头凑上去闻,淡淡的腥臭钻进鼻腔,沈知晦瞬间泛起一阵恶心,浑身不自在了起来,身体触碰衬衫的每一个地方都像爬满了蚂蚁一样难受。
沈知晦的喉结滚了滚,强忍着恶心点了点了点头“嗯”
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家,将这身衣服丢的远远的,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回家。
刚转身,身后传来凌朝的声音
“有事的话可以联系我”说着凌朝递出了什么东西,那是一张古朴的明信片,卡片未作复杂的装饰,只是简约的用篆书写着凌秽事务所。
沈知晦接下明信片。明信片拿在手上微微发凉,卡片厚实有质感,与凌朝身上那件灰色保洁服格格不入。
沈知晦看了眼手上的明信片,顺手揣进了口袋。炎热的空气使得身体渐渐暖和,也让身上的衬衫越发粘腻。
沈知晦皱了皱眉,没再多说什么,走出几步后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
凌朝还站在原地,身影被月光拉长,见沈知晦回头,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重新走进了公司。
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凌朝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的大厅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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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