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计程车将连排的住宅区和街道甩在身后,朝着未知的方向疾驰而去,突然车子猛地急刹,车身在原地打了个滑,接着不受控制地冲向一侧的农田。
帕城一半靠海,一半依山。海边靠出口和贸易,山边则靠着种植农作物为生。此时田里长势喜人的水稻,硬是被车子压出一个窟窿,数月的努力成了白费。
待车子终于停止运行后,周念因强忍着眩晕和呕吐感,挣扎着从阿尼特怀里钻了出来。阿尼特整个人贴着驾驶座的椅子背部,单手狠狠勒住前面司机的脖子,那中年男人此时双眼紧闭不省人事。
“死了?”
“晕了。”
周念因松了口气,欺身去开车门。她有一点想不明白,如果这司机心怀不轨,那也应该挑瘦弱的单身女性才对。她虽然看起来弱,但旁边还有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阿尼特啊。
难道.......她心下一凛,赶紧伸手去按车门。许是刚刚受到撞击,车门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按了几下都没动静。
“门打不开?”这时阿尼特松开了勒人的手,转头去看她的情况。
“嗯,你往后退一点。”说着周念因也跟着往后挪了挪,在预留了足够空间之后,猛地抬腿往门锁上踹去,车门“砰”的一声,乖乖向外打开。
下车后,周念因轻车熟路地拉起阿尼特的手,“快跑,他很可能有同伙......”
果不其然,两人刚从水田里爬到马路上,就被两个拿着木棍的男人,一前一后挡住了去路。
阿尼特下意识往前一步将人挡在身侧,也许是他的眼神太有震慑力,那两个男人没有第一时间上前,而是站在原地打量了他们。
四人周旋之时,那司机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了上来,单手握着匕首,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看你们往哪里跑?”
司机揉着脖颈面露不善,此时三对二,另外两个同伙也不再打量,三人同时向前,将他们围困在路中间。
两人背靠着背,周念因将木簪悄无声息地塞到他手里,自己则是握着防狼喷雾,“赶快教我两招。”
“踢档,戳眼,找到机会跑!”
说完最后一个字,阿尼特率先抬起胳膊,挡住两个男人同时发起的攻击,周念因则是按下喷头,将喷雾对准司机的眼睛猛猛喷了几下。
“啊!!!”司机没有防备,辛辣的液体直直溅到眼睛里,他痛苦的捂着左眼,恼羞成怒之下将手里的匕首朝周念因腰间刺去,周念因一个闪身堪堪躲过。
司机还要再刺,周念因再次发动防狼喷雾,结果被他一把夺过扔进了水田里。周念因少了防身武器,面对持着匕首攻击她的人,只能一个劲往后退,被动的防守。
“别挣扎了,乖乖跟我回去。”男人并没有用全力,而且一直避免刀尖伤到她的脸。
周念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她冒险卖了个破绽,故意将脸露在司机的攻击范围里,果然司机顿了一下,握着匕首的手正要往后缩,就被周念因看准机会握住手腕去夺那匕首。
司机哪会轻易让她得手,立刻想将手缩回来。可他低估了周念因的力气,不得不两只手一起去争。趁着他靠近的瞬间,周念因抬起腿像刚刚踢阮四那般,狠狠踢中他的裆部。司机明显被踢痛,手上力气弱了许多,周念因顺势抢过匕首,司机还要挥拳打她,被她灵活下蹲躲过。
“贱人!”司机像是被惹怒又打不过对方的落水狗,攻击的动作没了章法。周念因找准机会,伸出食指和中指,再次重击他的眼睛,同时一脚踹向他的屁股,司机中心不稳从马路上跌落,滚入稻苗里暂时失去了意识。
解决完司机,周念因赶紧转头看向另一半战场。只见阿尼特轻轻松松,一手抓着一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人。木簪甚至都没派上用场,被他小心收在裤子口袋里。
此时已经进入了后半夜,天上的满月被乌云遮住了一半,那似血的月光也黯淡了许多。周念因赶紧跑到阿尼特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就见他双手垂了下来,整个身子也软了下来。
“阿尼特!”周念因将人接了个满怀,又被压得不得不半蹲在地上,失去禁锢的两个手下败赶忙跳到一边,低头观察着那狠厉男人的状态。
“你怎么了?”周念因抬手抚摸他的脸颊,满眼的担心。
阿尼特摇了摇头,整个人已经虚弱的说不出话来。更糟糕的是,他身上原本的伤口重新展露出来,血肉模糊的胳膊,伤痕交错的手背,还有,太阳穴上黑洞洞的伤口。
“别吓我,阿尼特。”周念因想抱紧他,又怕动作太重弄疼了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小心,”阿尼特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那两个又蠢蠢欲动的男人,他想挥拳打退他们,可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念因跟着抬起头看向两人,随即将抢过来的匕首横在自己面前,妄图阻止他们的靠近。
眼看着最能打的人失去了战斗力,两人根本不把剩下的女人放在心上,眼底的贪婪完全显现出来,投射在周念因身上,“这个这么漂亮,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男的拖去喂狗,敢打老子!”其中一个男人抬起大拇指拂过青紫的嘴角,愤恨的看向阿尼特。
“跑。”阿尼特推了推她的手臂,用尽力气吐出最后一个字。
“你闭嘴。”周念因将人护得更紧,手里的匕首直直指着前方,眼神发狠瞪着还在靠近的两个人,“滚开!”
这附近两侧皆是稻田,再往前是幽深的梵山,唯一的光源只有天上那一轮圆月,只不过被乌云抢了戏。周遭忽然变得漆黑,周念因只感觉怀里一轻,她来不及做多余思考,立即起身往大山方向跑去。
只可惜今晚实在消耗了太多体力,没等她跑出几步就感觉头皮一痛,一撮长发被人攥住,只能停在原地与人纠缠。
她手里还紧紧握着匕首,凭感觉朝头发被拽住的方向挥去,只听见一身闷哼,接着她的脸颊一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嘴里瞬间溢出了血腥味。
饶是周念因力气再大,在体力被消耗了大半的情况下面对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也只是以卵击石。匕首被强硬夺走,身体被牢牢禁锢住,可她还是不想放弃,抬起脚去踩他的脚背,接着整个人往下蹲,却还是被强行拖着往前走。
绝望之际,身后突然迸发出强烈的白光,随之响起的是那熟悉的声音,“住手!”
“托帕。”周念因心里一喜,转头的瞬间头皮再次被扯得生疼。只见托帕站在一辆黑色商务车前面,两盏强烈的灯光照着他,仿佛绝境里长出来的希望之树。
“放开她。”托帕再次喊道,人也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这样的动作,让那两个男人心生警惕,将匕首抵在周念因脖子上,又将人推到前面,以防对方的突然袭击。
不过托帕只有单枪匹马一个人,他们第一时间没有选择放人,而是边缓步往后挪,边看向车里观察情况。
双方焦灼时,后座车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位人高马大的光头男人下了车,双手交叠恭敬地站在门边。跟着,只见一身材修长消瘦的男人跟着下了车。他脚步不疾不徐朝两人走去,光头男人则是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放了她。”男人站定在车灯前,也让周念因看清了他的样子。男人穿着厚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小密码箱,脸色苍白却不掩俊美。
“我警告你们,别过来!”看到情况越来越不利,那两个男人紧张起来,抵着她脖子的匕首越发用力,疼得她忍不住紧紧皱起眉头。
“这里有200万,放了她,钱就是你们的。”男人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光头男人立即上前接过他手上的密码箱,又往两人面前走了两步。
“停下。”禁锢着周念因的男人看了旁边同伙一眼,同伙示意往前走了一步,“打开看看。”
光头男面无表情利索地开了箱子,看到里面一叠叠2000面值的通贝币,两人顿时眼睛发光。
“朋友你们抓她不就是为了钱嘛,现在钱就摆在这里,干嘛还费力气啊。”托帕适时开口,再次摧毁两人不多的理智。
“你把钱放下,人退后。”同伙指了指他手里的箱子。
“那她呢?”光头没有照做。
“等拿到钱,我马上放人。”
“不行,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不如这样,你们都退后,箱子留在这里。你,”托帕指着勒着周念因的男人,“你过来拿钱,同时放人。”
两个男人相视一眼,点头同意了这个建议。双方同时退后,周念因被推着往前走,她的目光在空中同那俊美的男人相汇,只见他定定看着自己又猛地垂下眼。
这时挟持自己的男人停了下来,然后缓缓下蹲去够地上的箱子。她感觉抵着脖子的匕首力气松了许多,却依然没有要放了她的意思,她又看向对面的俊美男人,如果她刚刚没有会错意的话......
周念因双手握住那横着自己心口的手,整个身子猛地一转挣脱了束缚。突然的变故吓了男人一跳,他另一只手已经拿到了箱子,此时伸手还想再次抓住她。
“蹲下!”只听对面不知谁喊了一声,周念因果断下蹲,接着身体被人猛地拉住往前扯去。拉她的正是光头男人,托帕则及时走过来稳稳托住了她。
她越过托帕去看那俊美男人,他那修长的两指间夹着一把迷你匕首,随着匕首飞出去的方向,周念因看到那拎着密码箱的手腕被精准击中,剧痛之下箱子重新掉落到地面。另一个同伙见状想要上来继续抢箱子,被光头男人两下解决。
托帕跟着过去将两人绑了起来,这时再再次爬上来的司机见状想跑,被周念因一把抓住,顺手就扔到托帕旁边,于是三个人整整齐齐被绑住坐在路中间。
“老大,”绑完人的光头男看向俊美男人,“怎么处置?”
男人眼神不经意扫过周念因,语气平淡,“报警吧。”
周念因其实有太多问题想问,可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只来得及对着被叫老大的男人说了个“谢”字,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