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城,竹屋。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屋外塞斯的假寐,一旁的光头男恭敬的将手机递到他手里。
“说。”塞斯睁开眼睛接起电话,脸色愈发的苍白。
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激动,旁人听不清在说什么,除了塞斯。只听他轻笑一声,手指轻点桌面,“她这么喜欢到处跑,看来苦头还没有吃够。”
那头又说了几句,塞斯微微抬眼,“不用,让她查。”
挂断电话后,光头男重新将手机收好。塞斯站起身走到河边,连续半个多月的雨水将这条河里再次填满。
“白九,去准备条船。”
“好的。”
周念因这场伤风断断续续一个星期才好。玛拉父母早年因为泥石流意外去世了,这些年都是她们两姐妹相依为命,这段时间玛拉不仅要去出门卖橘子赚钱,还得抽空照顾她,让她特别不好意思。
“玛拉,这钱你就拿着吧。”周念因把手里的2万通贝递到玛拉手里,又被玛拉强硬推了回来。
“我不要,朋友的钱,不能收。”
“我不白给你。”周念因觉得自己已经算得上力气很大了,没想到在玛拉手里竟然一时动弹不得,只得换了个说法,“我买东西,我要买你家的橘子。”
“那也不要,”玛拉狠狠摇头,“橘子请你吃。”
话音刚落,布珑就拿了个青橘往上递给周念因,“阿姐,吃。”
“好吧。”周念因没辙了,只得把钱收回去,把橘子接了过来。对上阿尼特看热闹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吃晚饭的时候,几人聊起乌里泉的事。
“去不了了,路塌了。”玛拉跟她说了这些天的路况,并不赞同她前往。
“那有没有什么小路能上去?”周念因不死心,想了想又说,“之前带单,不,林薇薇去的那个陈朗叔,知道吗?”
“不知道。”玛拉夹菜的手顿了顿,“吃完我领你去问问。”
“好。”
“小心。”阿尼特听到她的决定后,眉头忍不住皱起,却始终没有阻止。
周念因不方便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去的时候也是巧,桑蕾医生去了隔壁寨子看病,家里只有陈朗一个人。可是在听完周念因的请求后,陈朗拒绝的十分干脆,几乎没有旋转的余地。
“我不会带你上山,你最好也不要去。”虽然玛拉说陈朗在这寨子里待了很多年,可这一口华语依然清晰流利。
“为什么?”周念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专门来游玩的旅人,“可是玛拉明明说您之前有带别的华夏人上去过。如果您能带我去的话,钱不是问题,我........”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陈朗起身就要送客,苍老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周念因,“这个寨子不欢迎外人,我劝你早点离开。”
“阿叔,”玛拉见氛围不对,刚想打圆场就被拒绝,几人被强制赶出了门。
“阿叔火气大,不过他是个好人。”许是怕周念因因为刚才的事情对陈朗有偏见,刚出门口玛拉就帮着解释道。
“不会。”周念因摇了摇头,并不将他恶劣的态度放在心上。只是搞不清陈朗的意思,他一直明示暗示自己离开,到底是要帮自己还是害自己呢?
“你觉得呢?”
“什么?”玛拉听着周念因莫名其妙的问题,一头雾水。
“没事,我刚刚在想事情,我们回去吧。”周念因模糊带过,她又忘了除了自己没人能看到阿尼特这件事了。
房间里。
“你说,这个陈朗是什么意思?”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周念因再次问起眼前的男人。
“不清楚。”阿尼特习惯性双手抱胸,侧身虚靠着身后的墙壁,“不过我也觉得离开是个好主意。”
“我不觉得。”周念因下一秒就拒绝了,同时将手里的枕头朝他丢了过去。裹着助眠草药的枕头穿过阿尼特的身体,直直掉在了地上,“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离单晴特别特别近。”
“你是说她还在这里?”阿尼特眼神从枕头上扫过,转而又盯着床上人的长发。
“不知道。”周念因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她不是这么任性的人,来这里一定有她的原因,很大可能跟阿姨的病情有关。”
“会不会,有人故意引诱她过来?”阿尼特顺着她的想法,继续推测道。
周念因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眼睛睁地浑圆,“大老板!我差点忘了这个人。”
说着她拿出手机联系托帕,可是这个男人不靠谱程度十之**,果然电话没人接,短信更是石沉大海。
“男人没一个靠谱的。”没得到任何反馈的周念因忿忿的骂了一句,同时将手机狠狠扔在被子上。
“咳咳。”听罢,不服气的某个男人重重咳了两声。
“男鬼不算。”
就在一人一鬼即将以“男人是否靠谱”这个题目进行辩论时,房门被玛拉敲响了。
“怎么了?”周念因赶紧把枕头捡了起来,看向门口的女孩和另一个脸生的中年女人。
“是桑蕾医生,她说要来看看你是不是都好了。”
“进来吧。”周念因将门完全打开,将两人迎了进来,“真的非常感谢桑医生的治疗。”
“不用谢。”桑蕾说着一口不甚流利语调奇怪的话语,给周念因进行了一番复查,又递给她一小瓶绿色药膏,“把这个涂在身上,虫子不会咬。”
“这个药膏很好,”玛拉跟着点头,“我们这里的虫子、蚊子很厉害,会让人生病。”
“好的谢谢,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周念因拿出一叠钱币,将这段时间的医疗费用一起结了
“对了,听朗说你想去乌里泉?”桑蕾接过通贝,随意看了周念因一眼问道。
阿尼特从桑蕾一进门就盯着她,生怕她做出什么对周念因不利的举动,听到这句话后,看向她的眼神愈发锐利起来。
“是啊。”周念因看了玛拉一眼,想了想还是把之前跟陈朗说的话又同桑蕾医生说了一遍。
“我能带你去。”桑蕾对她说道,眼看周念因不接话又补充道,“路是我带朗去的,我更知道。”
“这......”
“别跟她去!”阿尼特一步跨过来,将桑蕾完全遮挡住,语气里是急切的恳求。
周念因没有看他,而是侧身走到另一边,对着桑蕾露出笑容,“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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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跟她走?”玛拉带着桑蕾出去后,阿尼特紧跟着开了口,语气里竟然是罕见的愤怒,“你明知道她有问题。”
“我没有别的办法,阿尼特。”周念因这时候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软,她小步走到他跟前,扬起无辜的脸看着他。
“会有危险。”阿尼特语气跟着温柔了起来,“你们华夏人不是有句古语,明的好躲,暗的不好躲。”
周念因噗嗤一笑,抬手点了点他因为不高兴而紧抿着的嘴角,“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明明知道还......”
“我知道。”周念因小声打断他的话,随即身躯往前,将额头抵在他的心口,“可我们还有句古话,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阿尼特,我不想跟你吵架。”她的声音闷闷的,轻轻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念因只听见上方传来一声轻叹,接着自己的身体被完全包裹住,那是来自这个悄悄在她心里占据很大分量的男人的拥抱,“小心点。”
第二天一早,桑蕾如约出现在玛拉家门口,周念因将那2万通贝顺着门缝塞到了玛拉的房间里,才出门同人汇合。
见人出来后,桑蕾将手里的一只口罩递了过去,“山里有瘴气,戴着。”
“谢谢。”周念因接过口罩,没怎么犹豫就戴在了脸上。
小路比不得盘山公路宽敞好走,到处都是陡峭的山石和缠绕成团的藤蔓树枝。周念因捡了根趁手的木棍当拐杖,又有阿尼特时不时帮扶,倒是不算特别费劲。
“桑医生,”趁着休息间隙,周念因终于找到能聊天的机会,“你对这一带很熟吧,是不是经常会带游客上山?”
“还好。”桑蕾从包里拿出糯米饭团,轻轻咬了一口,“朗经常带,他喜欢山。”
“哦。”周念因拒绝了她要分一半饭团的好意,又问道,“我听朗叔口音像是华夏人,怎么会跟你来帕瓦生活啊?”
“他来这里当老师,”说起往事,这个女人的眉眼瞬间变得柔和了许多,“后来他救我,”桑蕾指了指眉眼处,“这里,疤。学校没了,他舍不得学生和我,留下来。”
“好浪漫啊~”周念因这句赞叹半分真心半分演绎,她又问,“那有像我这样的华夏人来旅游,朗叔是不是也会经常给TA们带路啊?”
听完这话,桑蕾眉毛一拧,手里的糯米饭团被捏成球,语气带着几分危险,“你想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