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何京发言，他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笔记，重点强调了仪容仪表、迟到早退和校园安全，还特意提到了“滚动式分班”的事情：“这学期高一A班实行滚动制，月考成绩排名靠后的，要降到普通班，普通班排名靠前的，能进A班，大家都好好努力，别等被刷下去了再后悔！”
话音落下，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哀嚎，尤其是A班的学生，脸色都不太好看。黎曜倒是没太在意，他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十，只要不松懈，肯定不会被刷下去。
何京的发言结束后，便是开学典礼的最后一项——升国旗、唱国歌。
国旗护卫队的学生迈着整齐的步伐，将国旗护送到旗杆下，伴随着雄壮的国歌，五星红旗缓缓升起。
许星赫仰着头，目光落在国旗上，嘴唇轻轻动着，跟着哼唱国歌。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驱散了几分苍白，眼底似乎多了一丝明亮的光。黎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冷淡的少年，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近。
国歌结束，国旗升至顶端，开学典礼也随之落幕。何京拿起话筒，又叮嘱了几句“回到班级后认真上课”“遵守纪律”，便让各班级有序退场。
学生们立刻炸开了锅，三三两两议论着新学期的安排，抱怨着滚动制分班和摸底测验。黎曜跟在队伍里，慢慢往前走，段烨华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完了完了，滚动制分班，我要是被刷下去，我妈肯定揍我然后把我赶出去！”
黎曜语气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痞气，笑意明亮：“爸爸家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话音一落，周围立刻炸开憋不住的哄笑。
少年时代总爱开这类没大没小的玩笑，认亲互怼是常态，越是不熟越敢闹，熟了之后更是没分寸。段烨华把手搭在黎曜肩上说：“滚滚滚。”
走到教学楼门口，许星赫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黎曜，微微颔首：“今天，谢谢你。”他说的，是早上黎曜提醒他注意仪容仪表，也是黎曜陪他这个病秧子坐公交。
黎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语气也软了几分：“谢什么，都是同学。”
这次，许星赫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走了走了，回班了！”段烨华拉着黎曜的胳膊，催促着。
回到十班，徐璐已经在教室里等着了，见大家都到齐了，便开口说道：“开学典礼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上课。学校的安排通知我会在要吃饭的那节课公布，然后……”
黎曜坐在座位上，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笔，像是在思考什么。
—
第一节是化学课。
十班的教化学的是个胖胖的女老师，看着和气，说话温温柔柔的，可一开口，台下同学心里先凉了半截。
“都是熟人了，我不多说什么，先来个随堂小测。”
她话音刚落，就从教材里抽出一叠长方形纸条，一张张往下发。
高中的课堂本就枯燥，新学期刚开头，不少人还没彻底醒神，这会儿被迫瞬间进入状态。拿到卷子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立刻低头动笔，连喘口气都不敢耽搁。
化学老师发完卷子，慢悠悠搬过讲桌边的椅子，往教室正中间一坐，监考的姿态稳稳当当。
“暑假的心思该收一收了，明年就高三了，时间过得很快的。”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压得满教室笔尖沙沙声，更急了。
许星赫看着小卷上的测试题，是提前学过的知识点。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很难。
京都的教学本就扎实，再加上庄逸周末会给他请家教，高二上学期就把下学期的内容提前啃完了大半。所以跟起进度来不是很吃力。
十班这群人，平日里插科打诨、称兄道弟，看着没个正形，私底下却个个都在偷偷补课，憋着一股劲，恨不得卷死所有人。
嘴上是勾肩搭背的好朋友，可一到考场，笔尖落下的瞬间就都成了彼此的对手。
此刻教室里静得只剩呼吸和笔尖在纸上擦出细碎又密集的沙沙声。
说是测试，其实也就一张三道题的小纸条。刚开学，化学老师也没打算真往死里压，题目选得都不算难。
写得快的已经停了笔，低头开始检查。
许星赫把笔轻轻搁在桌面上，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抬眼扫了一圈教室。
他对这个城市不算陌生，在来辽城之前已经了解过一中。说来一中建校已经快80年，师资和设施在辽城都是排的上号的。
这也是庄逸选择送他来辽城的原因之一。
化学老师依旧安安静静坐在讲台前，温温柔柔地看着他们，像是早就看透了这群孩子心口不一的倔强。
“写完的可以先交上来。”
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个人起身，拿着小纸条走向讲台。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声的胜负欲——先交卷，也是一种体面的领先。
许星赫坐在座位上，没急着动。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答案，确认无误，才缓缓拿起纸条，起身。
他走得不急不缓，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神情淡然。
讲台前已经站了两三个抢先交卷的同学，个个都绷着脊背，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许星赫在他们身侧站定，将小卷轻轻放在讲台上。
化学老师抬眼望他，声音依旧软和：“都写完了？”
“嗯。”他应得轻浅。
老师低头扫了眼他的答案，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没再多说，只抬手示意他回座位。
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许星赫身上。有好奇、有佩服、还有些暗暗较着劲的打量。
班上对转校生的好奇一直持续到中午还是只增不减。上午最后一堂课是徐璐的，她没有讲课，讲了高二的学习目标。
“马上高三了，你们要有点紧张感。”下课铃响起，徐璐拔下U盘，说“去吃饭吧，跑慢点。”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涌出一群人，争先恐后往食堂冲。黎曜不急，他提前让路子安去占座打饭，不然以他这速度，到食堂就只剩残羹冷炙了。
班里还留着几个家长送饭或订外卖的，何礼娇便是其中一个。
她本想找黎曜一起去帮何京搬作业本，回头却先看见仍在埋头做题的许星赫。
“你不去吃饭吗？再晚就抢不到了，高一那帮人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不跑根本没位置。”何礼娇一边说，一边悄悄瞥他桌上的练习册。
“我一会有事，做完再去。”许星赫没抬眼看站在课桌旁的女生，目光依旧钉在语文阅读理解上。
“哦。”何礼娇收回目光，被他这淡淡的态度噎了一下，心里暗叹这个转校生是真冷淡。
黎曜正低头在桌肚里给路子安发消息，说自己马上到，听见前面两人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往上一挑。
何礼娇看他这一脸事不关己还暗戳戳看戏的模样，顿时气笑，伸手就往他胳膊上轻拍了一下。
“你笑什么？”
黎曜把手机塞回进口袋，抬眼时笑意还没散，声音压得低低的：“没笑，路儿子说他抢到红烧肉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轻飘飘往许星赫那边扫了一下。
男生依旧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笔尖没停。
何礼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头对着黎曜咂嘴：“你说这转校生是不是装高冷啊，问他吃饭都不带多抬一下头的。”
黎曜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沿，嘴角那点弧度更深了：
“可能是今天没充钱。”
何礼娇听得云里雾里：“啥东西？”
“没什么。”
黎曜站起身，随手合上摊在桌面上的笔记本，转身便往门外走。
“你这人真没意思，说话能不能别只说一半！”何礼娇抱怨着，小跑着跟了上去。
出门前，黎曜回头望了一眼。
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许星赫的笔尖，将纸面上工整的字迹，照得格外清晰。
等两人到食堂时，路子安正大口啃着鸡腿，油星沾在嘴角，说话含糊不清：“你们俩怎么才来？知道我一个人打三份饭挤得快散架了吗？”
“别喊，给你颁张年度最佳好兄弟卡。”何礼娇说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扫了一眼三人餐盘里的饭菜，皱着眉嫌弃道，“这食堂的菜也太敷衍了，也就这红烧肉看着还能吃。”
黎曜低笑一声，径直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大半到何礼娇餐盘里。何礼娇眼睛一亮，拍了下他的胳膊，说了句好兄弟一辈子。
刚吃没两口她又绕回了方才的话题，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对了，那个转校生，到底吃不吃饭啊？就算有事，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身体吧。”
路子安闻言，把嘴里的鸡骨头吐到餐盘边的纸上，抹了把嘴角，说：“他们这两天中午都要去补考，我听2班的说的。”
黎曜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挑。他忽然想起方才在教室里，许星赫淡淡说的“有事”，有点疑惑：“他们考啥啊？”
何礼娇这时忽然反应过来，眼睛眨了眨，说道：“哦！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听我爸提过一嘴，说是转校生都要补考上学期的期末卷，方便学校后面排名、分班。”
黎曜听后点点头：“这样啊。”
“你们觉得他有机会跟我一个班吗。”
黎曜抬眼瞥她：“你在意这个干什么？”
何礼娇手肘撑在桌上，一脸认真：“你们没人觉得他长得很帅吗？那个鼻梁，真的好高。”
黎曜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没立刻接话。
脑海里莫名又闪过教室里那道逆光的身影，笔尖安静，侧脸线条利落，鼻梁确实挺得显眼。
他垂了垂眼，慢悠悠丢出一句：
“花痴。”
希望喜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补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