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曜是被自家胖猫踩醒的。
他抓过手机——早上六点。
路子安的消息已经炸了满屏，全在喊何豆抓迟到、学生会严查仪容仪表。黎曜打了个哈欠爬起来，阳光落在发顶，发丝被晒出一层浅棕的光泽。
橘猫初七被他的动作扰醒，不满地“喵”了一声，蜷回枕头边继续睡。黎曜随手抓了抓头发，点开对话框简单回了句“起了”。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未必能逃过检查，只能尽量抓得蓬松些，不让刘海遮住眉眼。
胡乱套上一中统一的红白校服，黎曜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松松垮垮的版型被他穿出几分随性，他伸手扣好领口，顿了顿，又觉得太过死板，重新解开最上面一颗纽扣。
“算了，就这样。”他低声嘀咕一句，把书包随便扔在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冰箱里剩着前一天买的三明治，黎曜把三明治丢进微波炉加热，又倒了杯热牛奶，打算吃完再出门。
江阮应该是半夜才回的家，原本摊在客厅的行李箱被收进了卧室。房门紧闭，没有开灯，想来还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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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赫是被喉咙的刺痛感扰醒的。这场感冒拖得人没精神，半夜喉咙就干得发疼，几乎没怎么睡沉，整个人昏昏沉沉。
指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他坐起身，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喉咙又干又涩，轻咳两声，声音比平日沙哑了不少。
桌上还放着昨晚没吃完的药，杯里的温水早已凉透。他不在意地仰头灌了两口，起身换上校服。
扣子一颗一颗严丝合缝地扣到最顶端，整齐、规矩，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清淡距离感。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些许，眼底凝着一圈淡淡的倦意。
刚收拾妥当，手机轻轻一震。
路子安：大神你起了吗？要帮忙带早饭吗？
许星赫指尖轻敲：
X：不用了，谢谢。
对方回得飞快。
路子安：好吧。你记得收拾好仪容仪表，今天何豆亲自在校门口抓人。
X：好的
没有多余语气，客气又疏离。许星赫向来如此。他能察觉到路子安直白的热情，却生性冷淡只能默默道谢，安静接受，再用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慢慢回馈这份好意。
许星赫出门时，黎曜恰好也推门出来，后者肩上挎着书包，校服领口松松敞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黎曜一眼就看出他气色不对，放轻声音问：“你感冒还没好吗？怎么样了？”
许星赫声音低哑：“刚吃了点药，没那么难受了。”
“那……一起走？”黎曜说。
“好。”
一路安静居多。出于礼貌，黎曜偶尔挑起不越界的话题，许星赫只简单应答，态度和前几日没什么不同。
怎么弱得像个病秧子。
黎曜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本来他是打算骑车去学校的，才慢悠悠吃完早餐，可看着许星赫这副随时要倒下的模样，作为热心好同学、好邻居，他最终选择陪这个病号一起坐公交车。
黎曜转头望向车窗外，清晨六点的天还带着几分灰蒙，太阳刚从天际线升起，为暗淡的天色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亮。
“你要不还是去趟医院吧，脸色不太好。”
“今天开学第一天，得先去学校。我下午再找机会回来。”许星赫说着，嘴角轻轻扯出一点弧度，想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虚弱。
他其实已经没那么难受了。只是有点精神不振，昨天晚上没睡好，头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黎曜望着那抹勉强的笑，没再多说什么。
几次接触下来，他大概摸透了许星赫的性子——看着冷淡疏离，骨子里其实藏着一点温度。主意很正，不是轻易能被人说动的类型。
况且他认为两人还没熟到可以强行干涉对方的地步，所有关心，都只能点到为止。
两人沉默着走进校园。大门口挂着“欢迎高一新生”的横幅，临近上课，人流不算多。
不远处守着学生会成员，何豆背手站在一旁，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学生。表情严肃，不少人都低着头，快步往里走。
何豆原名何京，是个实打实的中年男人，啤酒肚，头发稀疏，穿搭老土，看上去死板又严肃，可一开口自带的口音，反倒添了几分莫名的亲民。
黎曜下意识理了理头发，又侧头瞥了眼身边的人。许星赫依旧规整得一丝不苟，扣子扣到顶，头发整齐，只有唇色淡了几分。
视线往下，他穿了条黑色裤子，裤脚微微盖住鞋子。
一中不强求统一校裤，只规定上身校服与外套，裤子可穿私服，只要颜色不花哨、不穿七/五分裤即可。
当初消息一出，学生们兴奋了好一阵，都说学校开明，终于有了可以展示自己的超绝衣品的机会。
后来才听说是原先的校裤版型实在奇怪，领导们也觉得无关紧要，便松了这项规定。
“等会儿可能还会抽查别的，你注意点。”黎曜低声提醒。
“嗯。”许星赫低声应了一句。
进了教学楼，黎曜才想起转校生该先去找主任报道。他停下上楼的脚步，转身对许星赫说：“要不然你先去办公室一趟吧，先报道。”
“嗯。”
黎曜独自上了五楼。附中历来第二周才正式分班，第一周仍在原班。五楼是两个A班和两间自习室。
还没进门，就听见教室里闹哄哄的。路子安和几个人在嚷嚷：“我还押了赌注呢，这下完了，两头都输。”
后面有人跟着附和：“就是，这学期怎么这么安排。”
黎曜一进门，疑惑便散了。听着七嘴八舌的抱怨，他想起“十班扛把子”群里那几句玩笑般的赌注，嘴角不自觉往上弯了弯。
“你们这是菜市场呢？”
“哥，我押了十块钱啊！”段烨华一看见黎曜，立刻垮着脸凑上来，不甘心地嚷嚷。
黎曜笑得明朗，偏头冲路子安道：“再不回你自己班，等会儿你班主任上来，能直接把你从五楼踹下去。”
路子安是楼下普通班的，即使隔了一层楼，也拦不住他到处窜。串班、混脸熟、混人脉，对他而言早就是日常。
想到自己班主任发火的凶残模样，路子安还是觉得保命要紧。冲着十班的各位打了个响指：“有缘再见。”
有人调侃道：“谁跟你有缘。”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黎曜环视教室一圈，这学期十班改成单人单桌，压根不存在他们赌的“同桌概率”，一群人的豪赌，直接被班主任扼杀在了摇篮里。
“这不挺好，单人单桌多爽，再也没人跟你划三八线。”黎曜一边说，一边看向多媒体屏幕。班主任徐璐重新排了座位表，大家都围在前面对号入座。
他找自己名字时，不知有意无意，顺带扫了一眼许星赫的位置。
两人不算远，在同一列，中间隔了三排。
收回目光，像只是随意一瞥，黎曜没再多想，拎着书包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椅是单独摆放的，少了几分拥挤。他把书包塞进桌肚，随手拿起桌子上摆放整齐的新课本，开始进行开学前的“签名”环节。
没过多久，教室前方传来一阵高跟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徐璐拿着笔记本走进教室，指尖轻叩讲台，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
徐璐身后跟着许星赫，就算提前收到了何礼娇的小道消息，真正见到本人，教室里还是响起一阵细碎的私语。
讲台上的徐璐喊了声安静，接着说：“今天早读不上了，改开班会。等班会结束，全体下楼去操场开开学大会，结束之后再回来正式上课。”
话音落下，底下响起一阵细碎的应声。
徐璐很快步入正题，先让许星赫做了自我介绍，然后简单重申了新学期的纪律要求，重点强调了仪容仪表、迟到早退和课堂纪律，顺带提了几句本周的分班安排和月中的摸底测验。
提到摸底测验的时候，班里掀起一片哀嚎。
“又考啊——”
“刚开学就测，不给人活了。”
“太狠了吧……”
抱怨声此起彼伏。毕竟是A班，每月一考早已是惯例，为的就是牢牢盯住每个人的学习状态，谁也不敢松懈。
黎曜倒是没太大反应，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桌沿一下。
考试对他来说不算难事，只是一想到接连不断的测验，还是有点无奈。
莫名其妙想到坐在前面的某个人。
许星赫刚转来，一上来就要面对A班的节奏，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黎曜就在心里轻嗤了一声。
人家成绩怎么样，用得着你瞎操心？
徐璐关掉PPT，从U盘里打开一个文档，说：“先看一下上个学期期末成绩。”
多媒体屏幕上显示着全班同学的名字、分数，以及班级排名和年级排名。
徐璐慢慢往下滑动表格，脸上带着满意的笑：“这次年级第一还是顾知衍同学，第二名也在二班，第三名和第五名在我们班。第三名是林凌琳，第五名是黎曜同学。”
徐璐滑动表格的动作停下，看看林凌琳，又看看黎曜，语气温和：“都稳定发挥，挺好的。就是班级靠后的同学要加加油，这学期可能会改成滚动式分班。”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
好在徐璐及时安慰：“还不确定，你们别着急，具体的等我中午去开完会再通知。”
就在这时，广播声在校园里响起，一阵电流声过后，音响里传出何主任憨厚的口音：“各年级，快速到操场参加开学典礼，排队要做到快静齐！”
“好了，你们动作快点排队，一会土豆主任该说个没完了。”徐璐挥挥手，催促着大家动身。
何京的声音还在继续，背景音乐在他停歇的间隙，隐隐透出淡淡的旋律。
操场早已划分好各年级的区域，高一在最前排，靠近主席台。何京站在主席台前，手里拿着话筒，时不时对着身边的学生会成员叮嘱几句，啤酒肚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脸上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模样，可一开口，那口接地气的口音就破了功：“都排好队！快静齐！别说话了啊，校长马上就到！”
学生们立刻安静下来，偶尔有小声的嘀咕，也被身边的人悄悄制止。黎曜站在队伍里，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目光无意间瞥向斜前方的许星赫。少年依旧站得笔直，双手放在身侧，眼帘微微垂着，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放空，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
黎曜心里莫名又冒出来那个念头——真该让他去医院的。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索性收回目光，看向主席台。
没过多久，几位校领导簇拥着校长走进操场，全场立刻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校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走上主席台，拿起话筒，声音温和却有力量：“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早上好！欢迎大家回到校园，开启新的学期……”
校长的讲话冗长却真挚，从上个学期的校园成就，说到新学期的期望，偶尔会提到几个表现突出的学生，引得台下一阵小声的议论。黎曜听得有些走神，直到校长提到“高一新生及转学生”，他才重新抬眼，看向许星赫的方向。
许星赫也抬着头，目光落在主席台上，神情认真，偶尔会轻轻咳嗽一声。
校长讲话结束后，便是教导主任发言，依旧是老生常谈的纪律要求、学习安排，接着是教师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发言。
学生代表是隔壁班的顾知衍，也就是上个学期的年级第一，少年穿着规整的校服，发言流畅自信，语气沉稳，引得台下不少女生悄悄议论。
“顾知衍也太牛了吧，每次都是年级第一。”
“都不是人类来的，他在附中当第一这么久都不往下掉。”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黎曜挑了挑眉，看向顾知衍的方向，又瞥了眼身边不远处的许星赫。许星赫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听到的议论与自己无关，只是在台上人发言结束时，轻轻鼓了鼓掌，动作清淡，不卑不亢。
黎曜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好奇，这个摸底考考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行。
思考ing 最近作业有点多，晚上9:00才下课，以后得周末才能更新了 我尽量一次性更1万字 希望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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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开学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