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就近选了家干净的小餐馆，店内飘着淡淡的饭菜香，暖气裹着烟火气，驱散了室外微凉的风。
饭店老板是一对热心夫妇。店门口时常挂着“免费提供热粥”的牌子，菜品也不错，从而在六桐街小有名气。
路子安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卡座，一屁股坐下就把菜单推到许星赫面前，殷勤得不像话：“大神，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许星赫没推让，指尖轻点菜单，声音清清淡淡地报了两个菜，都是家常口味，不挑不拣。黎曜坐在他对面，垂眸看着桌面的木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桌上轻敲着。
他抬眼偷偷瞥了一眼许星赫，那人坐姿端正，侧脸线条利落干净，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影，竟出奇的好看。黎曜心头莫名一跳，慌忙移开目光，随手点了两道带辣味的菜品，算是应付了事。
等待上菜的间隙，路子安依旧闲不住，扒着手机跟班级群里的同学报喜，说自己偶遇了新转来的帅哥大神，还成功约到了饭，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黎曜也拿出手机点开被消息免打扰的群聊，回复了几句何礼娇的艾特信息，顺便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昵称叫“一字娇”的连续发了很多张照片，这次的场景不同，是在教师办公室。黎曜点开其中一张照片，画面里没有正脸，只有一道修长干净的背影。白T恤，黑裤子，肩线利落，脊背挺得很直，站在办公桌前，像是在听老师说话。
照片中的人头发被窗外漏进来的光染浅了一点，连后颈那截线条都清清爽爽，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许是看照片的样子太出神，黎曜全然没注意到餐桌对面人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很久了。
直到一道清浅的声音落在耳边，他才猛地回神，指尖一颤，差点没握住手机。
“你常来这家店？”许星赫问。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看不出情绪。
黎曜慌忙按灭屏幕，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耳尖先一步不受控地泛上浅淡的红。他故作镇定地抬眼，撞进许星赫平静冷淡的眼底，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嗯，”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散漫，“在附近兼职，偶尔会来吃饭。”
话音刚落，菜品就陆续端了上来，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路子安这才放下手机，嘴里还在絮絮叨叨：“这个学期的运动会会比篮球吗？”
“你想的太远了吧，还有几天才开学。”黎曜说罢夹了块锅包肉放在嘴里。
“目光长远些嘛太阳。”路子安回答。
他给黎曜取了许多没来由的外号，变着法子叫他，今天是太阳，说不准哪天就是星星。
黎曜没搭话，他看着许星赫夹菜的动作，干净利落，不疾不徐，连吃饭都透着一股清冷的矜贵。
席间路子安不停找话题，从学习聊到篮球，又聊到老师，哪个老师好相处哪个老师不好惹以及年级主任常在哪个角落蹲人都跟许星赫汇报了一遍，深怕大神融入不进新班级。
许星赫偶尔应上一两句，话依旧不多，却每一句都接得恰到好处。
到了饭点，店内人流量浅浅多了起来，吃饭中途许星赫说还要回学校拿校服就提前走了。黎曜顿时如释重负，肩线跟着放松下来。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两人之间气氛还是很微妙，说不上来的奇怪。
“走吧，吃完了就给别人腾位子。”黎曜环顾下四周，门口已经排了几桌客人了，吃完饭了还占着位子属实说不过去。
路子安正撑着下巴发饭后呆，被他一喊才猛的回神，手掌往大腿上一拍，拿起手机打算去前台结账。黎曜没跟上去抢打算先去门口等他，路子安性格直爽，说了要请客就是真的准备了足够的钱，绝对不会含糊。
他靠在门口那棵粗壮的梧桐树下，指尖随意划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却没真正看进去什么。
不远处等号的几个女生目光频频飘来，偷偷打量，又捂着嘴小声说笑，视线黏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感。黎曜早习惯了这种目光，垂着眼，神色淡淡，没放在心上。
路子安很快从店里跑出来，一看见他兄弟这副招人而不自知的样子，忍不住啧了一声：“要我说你以后出门戴口罩吧。”
黎曜抬眼，目光落在他空空的手上，眉梢微挑：“小票呢？”
“小曜子，想AA直说。”路子安拍了拍口袋“但今天你A不了。”
黎曜没听明白，他是想着AA的毕竟他这位兄弟零花钱也没有很多，当大款请吃饭是请得起，只怕是后半个月要缩衣减食了。
“什么意思？”黎曜问。
“我刚刚去结账的时候，前台说大神已经结过了，你要AA得A给大神。”路子安顿了顿又说我都说了请客了，他咋一声不吭就把账结了。”
“多少钱你问了吗。”黎曜说。
“256。”
黎曜轻轻“嗯”了声没再说话。
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脚边，他低头看着屏幕。想着得找机会加许星赫微信把钱给他，他们才见面两次就让人请客好像也不好，都是学生一个月零花钱也就勉勉强强能花，请个客还能剩多少。
更何况……他莫名不想欠许星赫任何东西。
哪怕只是一顿饭钱。
黎曜把手机熄了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边框。心中悄悄盘算着该怎么开口找许星赫要微信，去敲他家门？太冒犯了吧。在路边蹲点又像狗仔。
越想越乱，他不自觉啧了一声，眉间微蹙。路子安还在旁边碎碎念，抱怨许星赫不给他面子，说好他请客，结果人家悄无声息就把单买了，搞得他像个说空话的。
“我懂了大神那是体贴！”路子安给许星赫想好了一个绝佳的理由，双手在空中一拍，“肯定是怕我一个月生活费不够花，多绅士啊。”
黎曜听着，随口应了声：“是挺体贴的。”
他心里装着事，连路口红灯跳转都看得恍惚，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饭桌上的画面——自己偷看照片时的出神，被许星赫突然一问时的慌乱，还有那不受控发烫的耳尖。
他向来性格开朗，跟朋友插科打诨、没心没肺惯了，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在许星赫面前，整个人像被悄悄上了一道锁。
下意识地收敛小动作，刻意维持着一副冷静散漫的样子，生怕哪一处显得笨拙。
可越是刻意，越是破绽百出。
快速变红发烫的耳朵、不敢久留的目光……所有他想藏起来的东西，都在那一瞬间明晃晃地暴露在对方眼底。
一想到这儿，黎曜舌尖抵了抵腮帮，心底又躁又软。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真麻烦。”
路子安没听清，歪头看他：“啊？你说啥？”
黎曜回神，，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强行按下去，语气又恢复成平时那副样子：“没什么。走了，我去找趟陈叔。”
路子安听罢朝他挥挥手说再见，临别时还不忘回头喊一声：“路上小心点。”
黎曜抬手随意挥了两下，嘴角弯着点笑：“知道了，你也快点回。”
等人影钻进人群里看不见了，他才慢悠悠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城市渐渐有些凉意，辽城昼夜温差不算大，晚风轻轻吹拂，为城市增添一丝凉意，没有了白天的燥热。黎曜单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摩挲着，原本乱糟糟的心思，被风一吹，散了大半。
“陈叔会有他的微信吧，加上了第一句说什么合适呢。”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脚步已经慢悠悠踏进了熟悉的巷口。路边还摆着几辆小推车，物品摆得满满当当，摊主们坐在一旁悠闲地聊着天，偶尔朝路过的行人吆喝两声推销自家的产品。
黎曜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刚才在餐馆里那点紧张和别扭的感觉，好像也被这温柔的晚风和周遭的烟火气息，悄悄揉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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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