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黎曜是在闹钟第三次响起时，才终于有了动作。
清晨的柔光漫进房间，他支起半个身子，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指尖无意识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顶。
黎曜反手往枕头底下摸索，铃声的来源不是闹钟。
他接起电话，声音裹着没散干净的倦意：“大早上的干嘛。”
“你大爷的，都几点了还早上！你的床是绑架犯吗？我奶茶都喝三杯了！”
电话里路子安的吼声穿透力极强，黎曜默默把手机拿远了点。
他刚睡醒的那点惺忪睡意，瞬间被吼散了大半。
“你喝奶茶跟我有什么关系？”
“……”路子安无语，“你想好再回答我谢谢。说好陪我挑练习册！”
黎曜翻了翻昨天的聊天记录，心说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距离开学还有几天，路子安拉着他去买练习册。他想着上学总归用得上，也就没拒绝。
“来了。”他语气散漫。
挂了电话，被按成“稍后再响”的闹钟刚响两声，就被人报复似的按了暂停，手指重重戳在可怜的屏幕上。
声音戛然而止，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黎曜坐着放空了几秒，起身走向洗手间。镜子里的人一头乱毛，脸色有点憔悴。
洗漱完，他随便套了件卫衣。昨晚收到江阮说要回来的消息。
他随意扫了眼空荡荡的客厅，那只胖橘猫正蜷在软垫上，小舌头慢悠悠舔着爪子，慵懒又温顺。
江阮还没到家。
初二那年，江阮和黎阑离婚，他跟着妈妈来到辽城。一开始江阮还会陪着他，怕他受父母离婚影响，后来说是工作没法调动，渐渐变成一个月回来一次。
黎曜没太往心里去，伸手随便揉了揉猫头。怕路子安再打催命电话，快步出了门。
两人约在黎曜兼职的奶茶店。他一推门，就看见路子安嚼着珍珠，朝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小学生。”
“……”路子安默默收回手，狠狠翻了个白眼。
黎曜自知理亏，没计较路子安的幼稚行为。
正值开学季，不少高中提前开学，店里人不多。店主见他进来，笑着调侃：“路宝都喝三杯超大杯珍珠奶茶了，再喝要晕了。”
黎曜笑着跟店主点头打招呼。
这家店叫“默默茶色”，老板叫默芝芝，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立志独立创业。新店开业缺人手，黎曜正好在找兼职，干脆直接留下当服务生了。
默芝芝性格跟名字完全相反，一刻也闲不住，声音俏皮：“你们俩这是要去哪儿呀？”
“去买练习册，芝芝姐再见。”路子安火速窜到黎曜身边，拽着人就往外走。
“后面有鬼追你？”黎曜别开他的手，嘴里没一句好话。
“大哥，我等你这么久，一会儿还约了人上网呢。”
“…”
路子安是体育生，皮肤黑，留着利落的寸头，边走边翻群消息。两人站在一起，黎曜比他还高出小半个头。
“走路看手机，一会儿撞电线杆上。”
“我在看群，有人说你们班要来转校生。”路子安往上扒着记录，“好像还是京都来的，哎，你老乡。”
“这算哪门子老乡。”
书店离得不远。九月的辽城依旧燥热，黎曜出了层薄汗，随手把袖口往上一撸，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腕骨突出，小臂劲瘦。
“你买练习册，会写吗？”两人并肩走进书店，黎曜望着满架习题问。
“装样子会不会啊，我妈要查的。”
路子安属于半混不混的类型，不惹事也不好好学：“我对学习没兴趣，有这时间还不如打两场球。”
书店里安安静静，背景音乐放着《致爱丽丝》，调子温柔，原本还想嚷嚷的路子安也自觉收了声。
“你看这本怎么样，看着就很符合我的水平。”他一头扎进习题区，挑出一本蓝色封面的数学练习册，中间黄色大字——高二数学习题集，右下角一行小字：入门学习好帮手。
一看就是路子安能驾驭的难度。黎曜淡淡“嗯”了一声，伸手去拿旁边书架上同款高难度的。
路子安：“……”
黎曜翻了两页，又顺手抽了同系列的物理和化学竞赛题。
路子安看得目瞪口呆：“你拿这么多干嘛？学校开学也会发，还怕不够做啊？”
“那些太低级。”黎曜笑了笑，没真想装逼，就是习惯性想呛兄弟一下。
路子安刚要怼回去，书店玻璃门被推开，门上挂着的风铃轻轻一响。
两人下意识朝门口望去。
来人穿白T恤、黑工装裤，臂弯里搭着一件外套。等走近了些，黎曜才看清那张脸，几乎是脱口而出：“许星赫？”
等他反应过来，路子安已经八卦的凑上来：“你认识啊？”
“邻居。”黎曜简单概括他们的关系。
也就见过两面，好像也算不上多熟。
许星赫看样子也是来挑练习册的，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四目相对。不打招呼实在说不过去。
黎曜先开口：“你也来买练习册？”
“嗯。”
又是这个字。黎曜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人说话是要按字收费吗，打个招呼都惜字如金。
他说话能超过五个字吗？
路子安对着许星赫尴尬地笑了笑，挥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这时，路子安裤兜里的手机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在安静的书店里格外显眼。他慌忙掏出来按下静音拨片。
还是群消息，几张照片——侧脸、背影、接东西的角度一看就是偷拍。
黎曜随意瞥了一眼，忽然觉得照片里的人有点眼熟。
“什么东西？”黎曜问
“娇姐在群里发的，说她今天陪何豆去学校的时候看到的帅哥。好像是新转来的那个转校生。”路子安放大那个人的脸，也感觉有点熟悉。
黎曜“昂”了声。
“等下？曜，你说这人眼不眼熟？”路子安把放大了的人脸往黎曜眼前凑。
“滚滚滚。”黎曜对转校生不感兴趣，伸手打算拍开凑过来的手机屏幕却拍了个空。
他刚要骂人，就见路子安举着手机，直接凑到了许星赫面前。
“帅哥？你怎么跟照片的人长得有点像？”
黎曜在心底默默爆了句粗。
许星赫看了眼照片，声音清淡：“是我。”
“噢——我就说嘛！”路子安恍然大悟，“等等，你就是那个转校生？？？”
“嗯。”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黎曜伸手把人拽回来，跟许星赫低声说了句抱歉，心里已经把路子安骂了八百遍。
见他还想往上凑，黎曜咬牙：“公共场合，能不能安静点，有点素质。”
“我分贝很小好不好，我就是想找大神帮我挑一下练习册而已。”
黎曜：“……”
这就叫上大神了？
他还想再抢救一下，结果这位活宝已经凑到大神面前，而这位大神，居然真的开始帮他挑练习册。
黎曜装作不在意，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你上次大考多少分？想补哪一科？”
哦，原来说话能说超过五个字。黎曜在心里暗戳戳地呛了许星赫一句。
“补数学吧，上次刚过及格线。”
“嗯。”
一阵沉默，像是大神在认真筛选。
“你手上那本挺适合你，可以试试。”
“谢谢大神！大神一会儿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呗，就我和曜哥。”
黎曜心里一紧，刚要摆手拒绝，就听见许星赫轻轻一声：“嗯，有空。”
被迫组了个饭局。黎曜在心里骂出今天第N句脏话。发誓下次再也不跟这个傻逼出来了。
几人又在店里挑了别的科目，结账出来时已经快到饭点。路子安一路缠着许星赫问个不停：
“大神你之前是京都重点高中的吧，怎么突然转学啊？”
“家庭原因，搬家。”
“大神你成绩很好吧？”
“大神你知道你要转来十班吗？”
“大神你说不定会跟曜哥坐一桌，他一直没同桌。”
“大神……”
黎曜听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刚才不是说约了人去网吧？不去了？”
路子安连连点头，掏出手机跟兄弟说自己有事，上网取消，重新组队。
他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张偷拍的许星赫，路子安盯着看了几秒，在心里感叹：拍这么糊都这么帅，不愧是大神。
“谁拍的？”许星赫忽然开口。
路子安愣了一下：“何礼娇啊，她今天陪何豆去学校干活，看到帅哥就拍了几张。一问才知道是转来十班的，她可兴奋了。”
他翻到何礼娇刚发的空调特写，又补充：“何豆是何礼娇她爸，我们班数学老师兼年级主任，人有点憨，长得又像土豆，所以大家都叫他何豆，挺魔幻的吧哈哈哈。”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黎曜，本着好朋友不能落单的原则，十分热心地把照片递过去：“看，咱们教学楼整体换空调了！终于不用吹那个跟风扇一样的百年老空调了。”
“谁大冬天开空调？何豆装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吧。”黎曜淡淡道。
“被耍了，我刚才还巨兴奋来着。”
“看出来了，在看见你家大神第一眼就兴奋了吧。”当然黎曜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到时候许星赫觉得自己是个会在心里骂人的小孩子。
那太丢脸了！
希望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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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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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