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沿。
林安拉开客厅窗帘，阳光把垂下的发缕染成金色。七望着这张明媚的脸，寻不到一丝过去的阴霾。她也曾困于轮椅之上，熬过漫长的复健。他忽然想起林安说过，若是无力改变周遭，便学着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她就是这样做的。
“早上好，男朋友。”。
“咳，叫什么？”七一时呛到，本想高冷，脱口而出的却是，“再叫一遍。”
“早上好，亲爱的。”林安笑意更深，整个人浸在恋爱的甜蜜里。
两个人一起出门。
林安边开车边歪头看他，“七，你来昭城多久了？”
“从被捕获、抓出狼群算起？快八年了。”
林安眉眼弯起来：“16岁就当上首领了，年轻的首领。”
他眉梢微挑，唇角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故作漫不经心。
林安笑意渐收，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被猎人抓到的？”
“老对手联合了猎人、捕兽队，精心布置了陷阱，我们狼族拼到最后，我被麻醉针放倒，醒来就戴上了抑制项圈。”
七垂眸看着自己掌心厚厚的茧。
“兽人世界也有争斗，所以说，人也是动物，都差不多。”
“人类嘴上骂我们是未开化的野兽，争权力、抢地盘，手段比我们狼群狠多了。”
“说的对，人类更残忍。”
七忽然紧张，后知后觉自己失言。
林安却完全没注意到，抬眸看向他，语气认真。
“七，你愿意和我一起尝试人类的生活么。”
七微微一怔，
“不然我天天跟你去看店干嘛？你赚钱养我，我不跟着你跟着谁？”
“我知道，但是我想知道你内心愿不愿意。”
七望向她，
“愿意的。跟着你，过人类的日子。”
林安自然很高兴。语气诚恳。
“如果有一天，你感到厌倦了，我们也可以尝试换种生活。我也是真心的。”
七凝神望着她。
“厌倦？跟着你守着店、啃肉包子、听你调侃我，哪会厌倦。”
林安望着他笑，伸手轻拉项圈，
“我也好想用项圈把你拴住，你就永远都不会走了。”
七轻声嗤笑，任由她拉住，
“原形毕露啊。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想走就放我自由么。”
林安笑着催促，
“少废话，快点开门，以后这些体力活都归你。”
“使唤我倒是一点不含糊。行。”
林安朗声笑起来。
“那是当然，我可是有男人了。”
“一个安分守己的人类，为什么会跑去买兽人呢？”
林安轻笑一声。
“我估计，见色起意吧。”
七笑了，
“行啊，看上我哪了？狼耳还是尾巴？”
“脸和身材啊。”
七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肤浅的人类。”
“是啊，特别肤浅。丑的我可不要，我没有办法爱上丑的人，我觉得你最好看。”
七神色微微不自然，别扭地偏过头，
“少哄我。”
上午店里一向人少，林安上前，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细端详，
“你看店，我出去一下。两个小时，最多三个小时就回来，给你带午饭，你乖乖的哦。”
听说林安要独自离开，七神色一暗，
“快走快走，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带午饭。”
自家小狗的分离焦虑尽收眼底，林安抬了抬手，拿出手机对着他，
“来，看我。”
拍了张照片。林安伸手轻轻拍了他的头。
“知道啦，我也舍不得离开你。一会就回来，有事打电话。”
七发觉，只要林安不在身边，时间流速就会变好慢。
“我回来了！看看我。”林安摘掉头上刻意戴着的帽子，露出和他色调一致的灰色头发。
“你……染发了？”
“好看吗？”
七盯着她的头发许久。
“嗯。”
“同款发色哦。”林安笑着，眼睛亮晶晶的。
两个人吃着美味烤羊腿，林安主动聊起她教授兽语。
“啧，他们平日里欺负兽人还不够，还要来学我们的语言？”
“我并不觉得自己助纣为虐。许多人学习兽语，目的是成为驯兽师。可倘若人类能够听懂兽人的话，或许更利于沟通。兽人的处境或许能好一些。”
“学兽语，无非为了更精准地拿捏、驯化我们。可你……”他稍稍停顿，“你觉得沟通，有用？”
“我觉得他们听得懂，起码能更好地理解兽人想要做什么。”
七嗤了一声，手中的筷子闷闷戳着碗里的烤肉，
“天真。行，你有你的道理。”他别扭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追问，“男公子？”
“对呀，也有女生。”
七尾巴炸得更蓬松，浓浓的阴阳怪气，
“哦，贵族公子啊。多大？长得好看？”
“是小朋友啦，十二三岁。”
“哦，……咳，那你教他，他乖不乖？”
“出身非富即贵，大都桀骜不驯，不听话的多。可他们都很喜欢我这位老师，我希望能够在他们心底，种下一颗善良的种子。”
七戳着烤肉的动作骤然停下，浅金色的眼眸静静凝望着她。
“那群贵族小鬼，自小看着兽人如货物一般买卖，能听你的话？”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我就是要以我微薄的力量去影响更多的人。”
“那你教小屁孩兽语，也教他们别拿项圈遥控器欺负兽人？”
“对不起，我没有。”
“为什么？”带着几分质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如果本性是一个狠戾的人，不会兽语可能会更加狠戾。会了，总比听不懂要好。这个世界不公，我所能做的又太少。可哪怕只改变一个兽人的命运，那也是改变这个世界的开端。”
七不自觉凑近，鼻尖轻轻蹭过她发丝。
“那你教归教，离他远一点。”
“他才十二岁。”
“嗯，十二岁……那他喊你老师甜不甜？”
“宝宝。”林安笑眼弯弯。
嗯，爱吃醋又好哄。
下班路上，七跟在林安身后半步，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
“可以啊小老板，赚了钱舍得给我加餐了？鸡翅，再来点草莓。”
“好呀，草莓。还有呢？”
“那……你平日里爱喝的那个酸奶。”
“好！想买什么都可以，姐姐比你以为的有钱哦。”
七低笑出声，眼里带着几分诧异与玩味，“哦？”
“这么说吧，按原价，你，我能买俩。”
七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她，
“你当初砍价的架势，我还以为你掏空家底才把我带走。”忽然追问，
“你总说买我划算，打算再买一个我？”
“这世上哪有另一个你啊。”
“假设而已。倘若有天……”
“我眼里只有你。”
七别扭地偏头看向窗外，故作淡定地轻咳,
“算你有眼光。”
“宝宝，你为什么一直说是自己是瑕疵品啊？”
“决斗场里，人们要看胜者凶残的虐杀，我不肯；又难驯服，不能卖给贵族当护卫。全城邦唯一一个贴瑕疵标签的首领级兽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总这么说，我还担心你受伤了呢。”
“他们嫌我不听话，是废品。”他歪过头，浅金色竖瞳盯着她，
“他们眼里我是瑕疵品，在你眼里我是？”
“一头野兽。”
“好啊你！野兽？野兽咬你了啊！”
他作势微微俯身，要去咬她。
“我喜欢野兽。”识时务，也是心里话。
如果我是兽人，多酷啊。林安心想。纯血野兽教授兽语，当真无人能敌。
“哎？”好主意啊！
七不知道她在惊喜什么，直起腰，疑惑地盯着她。
“在草原，你是狼形态？”
七有一瞬的失神，遥远的草原风声仿佛吹拂在耳边。
“最开始是。狼族部落里，幼崽没法自由切换，都是全狼模样。”
声音放得很轻。
“我当首领那会儿，也常常保持狼形守着部落。”
“你可以自由切换？”
“狼族兽人一般成年能自由切换，我八岁就可以了。那时族里长辈说我是狼族未来最好的首领。”
话音微微沉下去。
“后来……我被一直锁着人形。”
“你可以自由切换？”林安忽然来了精神。
“当然，纯血狼族兽人天赋。只不过被抓之后戴了太久抑制项圈，很久没变过了。”
林安的眼神，活像看见肉的小狼崽子，七终于了然。
她激动地跳起来，环顾房间，跑着把窗帘一一拉严。
“可以吗、可以吗？”
七倚靠着座椅，忍着笑意望着她。
“行，你转过身。”
“不要嘛。我想看。”
七利落脱下外套，放在一旁。
林安虽说平日里大胆，还是飞快抬手捂住眼睛。
“我是想亲眼看见你怎么变成狼的，但是你现在还是人的状态啊，你……脱光了。”
七周身骨骼咔咔作响，自脊椎向下蔓延。肋骨缓缓撑开，深灰浓密的毛发覆盖全身，眉骨隆起，下颌向前延展拉出狼吻，尖锐的犬齿快速长出……一头魁梧庞大的狼立于面前，利爪轻扣地板。浅金色的竖瞳正盯着林安那只抬到半空、又缓缓落下的手。
“哇哦！”
巨狼身躯微微压低，蓬松的尾巴轻轻晃动，浅金色竖瞳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
林安缓缓放下手，目光灼灼，
“好漂亮啊。”
听见她轻声的赞叹，巨狼的耳朵极轻地颤动了一下，它微微昂起头颅，尾巴悠然扫动。
林安静静望着眼前这头成年巨狼，一时思绪翻涌。平日里看见哈士奇都觉得赏心悦目，更何况是这样一头威风凛凛的巨狼。狼，也是分颜值高低的！
见林安望着自己失神，狼尾轻轻勾了勾她，
看傻了？
林安慢慢走上前，小心翼翼伸出手掌，抚过那蓬松却带着坚硬质感的毛发，随即伸手环抱上去，整个人轻轻埋进了它宽阔的胸口。
巨狼浑身绷紧。胆子不小啊。
厚实的狼毛贴着林安，七悬在半空的尾巴安静下来，不再晃动。
“啊，太帅了，也太可爱了。”
听见她接连的赞叹，巨狼的呼噜停下，尾巴悄悄缠上她的腰，轻轻圈住，硕大的脑袋微微歪过来，鼻尖蹭了蹭她的肩头。
“呜。”
“要不你今天晚上就一直做个狼吧。”
尾巴力道松了一瞬，随即又收紧，将她牢牢圈在自己身前，耳朵轻轻颤动，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宝宝，你可以说话的，你忘了吗？我听得懂。”
愣了一瞬，七才回过神，林安懂兽语。开口是低沉沙哑的嗓音。
“Vaelen??zun??ken。”
“Vaelen??zun??ken，我的目光一直凝望你。哇，好好听！我这是有了一个纯血统的外教啊。”
不解风情，七低哼一声，硕大的头颅温柔抵住她的额头。他微微歪头，漆黑的耳尖有意无意蹭过她。
“大狗狗。Roven??zun??ken。（我的心爱慕着你）”
林安环住他的脖颈，同样用兽语深情回应。
待重新化作人形，林安认真地说，“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外教，上课效果肯定事半功倍。”
“我？当你的外教？”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刻印编号的项圈，
“一个高危兽人……和你一起出现在私人府邸，他们不害怕？”
“不会的。”
城邦贵族自视甚高，更是惯于享受兽人服务。
“真的？我配合你，有没有奖励？”
“必须有。有鸡腿，排骨，有羊腿！”
可七想要的奖励似乎不是这些。
提起上课，林安立马切换到工作模式。很快动笔整理教案，修改上课内容，之后编辑消息，跟学生家长沟通，详细说明改课的优势。
手机铃声响起，
“哎您好，是我。……对……助教是兽人,纯血狼族。……佩戴项圈，绝对安全。对啊，语言环境很重要。沉浸式听、说兽语，真人互动。……是，真心感谢您的信任和孩子的喜欢。这样，先安排一节试听课，孩子感受一下。效果好咱们继续，效果不好、不喜欢，不走课时。……”林安陪着浅笑几声，“是啊，姐，我知道。好嘞！就这么说定了，有任何疑问随时联系我。好，再见。”
电话一通接着一通。“嗯嗯，是。……可以的，那咱们就照常上。外教的话，日后再考虑。好嘞，好的好的，再见”
七默默看着她一连忙活好几个小时，耐心回应所有人顾虑，一遍遍说明、解释，个别保守派的拒绝，她也不恼，总归要尊重大家自由选择。靠着多年教学积攒下来的口碑与信任，争取这份助教的机会。
终于忙完起身，林安望着七，语气笃定。
“七，你会成为城邦中光明正大的、不可或缺的兽人助教老师。”
——
午后的书房阳光犹盛，窗帘半掩。
十二岁的萧家昊坐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前，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另一只手抠着桌面一处浅浅的刻痕。
林安侧身坐在一旁，
“昊昊，你将来想成为顶级驯兽师，就要学会看透兽人真实的心思。很多兽人表面看着温顺服帖，心底却藏着进攻的念头。”
转头示意七，“七老师，一会请分别演示一下：放松、警惕、濒临暴怒。”
转头继续交代小朋友，“每一种神态，你都要学会辨认并记住。”
少年停下转笔的动作，看着一旁的七，眼里带着几分新奇和期待。
“老师，只听声音吗？”
“不。”林安淡淡答道，“其实和平时差不多，如果爸爸生气，你是不是可以察觉到？一样的，学会观察他们的表情、微表情。”
七方才闲散松弛的姿态收敛，肩膀微微绷紧，周身的气息一点点沉下去，那是戒备。紧接着，眉骨下压，已然切换到濒临暴怒的模样，一串急促粗重的狼族语从他口中迸发出来，
“Varen??ken??zun！”
钢笔“嗒”地一声落在桌面上。萧家昊往后缩了缩身子，指尖紧紧攥住椅子扶手，慌乱涌了上来。
“他……他现在是要动手吗？”
“别急。”林安声音平稳，“这是警告，挑衅，驱赶，还是真正的进攻？试着冷静判断、回应。”
少年抿紧嘴唇，定了定神，迟疑着吐出一句生硬的兽语，
“Kyren??zun??ken。”’
七脸上紧绷的戾气缓缓散去，周身压迫感随之消散。
林安拍手称赞，
“非常好，昊昊。Varen??ken??zun /??vɑ.r??n??k??n??z??n/我要你立刻离开。这是兽人的怒意施压，而你回答：Kyren??zun??ken /??k??.r??n??z??n??k??n/我向你释放善意。判断和回答都准确。很棒！”
萧家昊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笔，小声喃喃。
“这比课本可怕多了。”
一节课过的很快，佣人上前拉开厚重的别墅大门。林安背着单肩包和七一前一后走出来，金色的斜阳铺满别墅门口石阶。
女主人华贵雍容，很客气地亲自来送，萧家昊快步追上来，拉住着妈妈的小臂，几分扭捏地看着林安，
“林老师，下周七老师也还来吗？”
林安看着十二岁的少年，笑着问，
“那昊昊希望七老师来吗？”
“必须来呀，我们昊昊昨天就开始念叨您和七先生。”夫人笑容亲切。母子俩抬眼望向身形挺拔的七，眼里藏着一丝欣赏。“昊昊昨天还追着我不停说七先生是首领老师，很酷。”
七立在林安身旁，只是安静站着。微微垂眸看向少年，“Kyren??zun??ken。”
女主人慈爱地看着自家孩子的雀跃模样，
“难得他这般上心。”
林安也笑意盈盈的看着孩子，“昊昊记得复习老师布置的作业。”
转头望向女主人，
“下周见。走了，快请回吧。”
“慢走。”
厚重的实木大门缓缓合上，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灌木的轻响。
像蜜蜂蜇人，兽人攻击人类，人类固然痛苦，兽人却是必死的结局。这些天和孩子的接触，七现在能理解林安的一些想法了。
他抬眼望向林安，眼底浮动着难以置信的光亮，
“我现在居然可以是七老师，而不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编号七。”
回到家里，温热的唇吻在一起。林安却好像想起什么，在他怀抱中向后仰头，与面前男人拉开一小段距离，仰起脸盯着他，
“你们兽人会有发情期吗？”
耳尖带着未褪的薄红，沉浸在温情里的七听见这一问，不由得身体微微一僵，垂下眼眸，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与试探。
“你觉得，我对你的心意，只是被发情期驱使？”
林安弯起眉眼，眼底漾开一点狡黠轻快，指尖随意地点了点他的胸肌。
“那倒不是。我不在乎你因为什么，我愿意和你亲近，只因为我喜欢你。我是不想趁人之危。”
见到七的疑惑，她眼尾微微弯着，带着一点少女般的跳脱和认真，
“你没看过那些言情剧？主角中了迷情药身不由己，那不正是最考验另一半人品的时刻！我这不是不想趁你被激素驱使的时候……”
七沉沉望着她，鎏金色的眼底映着她鲜活的模样，眉眼弯弯，灵动又可爱。兽人胸口翻涌着滚烫难言的情愫。
“狼族自然是有的。”
他一字一顿，嗓音低沉沙哑。
“可我没有。我，没在发情期。”
话音未落。林安只觉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她的后脑，整个人被带着向他身前收拢。七微微俯身，吻得温柔又霸道。
林安猝不及防，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清楚感受到七指尖的轻颤以及他呼吸压抑不住的急促。七因动情整个人难以自抑的微微战栗……林安被他的热意包裹，心头一热，沉沦在这片甜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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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七先生的新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