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先生是谁?”七低声问。
林安微微一怔。
她也曾拥有美满的人生:父亲有自己的事业,印象中公司不大但是蓬勃。爸爸妈妈的感情很好,她得以活得纯粹无忧。
十四岁那年,一场车祸毁了一切。
那场车祸惨烈至极。
小型轿车在路口被重型渣土车正面猛撞,路面拖出长长的摩擦车痕、继而狠狠碾轧。整台车瞬间被压扁大半,车架断裂,车身完全扭曲,玻璃全部炸成粉末……
意识在黑暗里沉沉浮浮,汽油刺鼻的味道混着温热腥甜的气息漫入鼻腔。她亲耳听着身侧父母,一点点归于死寂。
残存一丝清明,透过扭曲变形的车窗缝隙望出去——她第一次看见萧亦明的脸。
萧亦明看着彻底碾压变形的车体,脸色极度阴沉,所有随后赶来的救援人员都默认——这等撞击与碾轧,没有人类可以生还。
双亲当场离世,她却奇迹生还。
重伤,在医生原本料定必死的伤势下,她却一次次撑过危险期。
只是双腿从此失了力气,往后余生,离不开轮椅。
绝境里,是萧亦明伸出援手。
他面上白手起家,少年老成。出手阔绰,把她安置妥当,给予了无微不至的照料。他温柔、耐心,包容了所有脆弱。
日复一日的陪伴里,少女心底慢慢生出缱绻情意。
她不知道萧亦明光鲜温润的外壳之下蛰伏的阴暗。外间传闻他手段凌厉,游走在黑白的夹缝之间,可这些,从未和善待自己的男人重合。在她眼中,他是自己苦难降临时,生命里唯一的光。
转眼到了她二十四岁生日。
她打算向萧亦明表白。
夜色沉沉,萧亦明回家的时候,顺路带回了一小束她喜欢的向日葵,温暖又蓬勃的花。可二人并没有像之前,在灯火温馨的家里安静地庆生,他一反常态的将她带到一处隐秘、喧嚣的地下拳场。
擂台上拳脚相撞的闷响,人群的嘶吼与欢呼层层叠叠涌过来,淡淡的血气漫在空气里,钻入她的鼻腔。
他将她安置在擂台边。昏暗的灯光漫过他的侧脸。往日的温情还残存在记忆里,可今夜,他周身的气场,莫名带着刺骨的寒意。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陌生的环境让她心底掠过一丝不安。
萧亦明垂眸看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看一场比赛。这场拳赛,赌注很特别。”
聚光灯打向擂台,两道身影走上台。看清来人,她呼吸猛地一滞。其中一人,是少年玩伴,总护着她的大哥哥;另一张面孔,是父亲生前推心置腹的老友。
曾经信赖的面孔,此刻一同站在聚光之下。
擂台上打斗瞬间爆发,拳拳到肉,厮杀惨烈。
她心神不宁,转头望向身侧陪伴自己十年的男人。今夜本就是她要表白的,她隐隐生出一种预感:此时不说或许没机会了。
“萧亦明,”她没有叫他哥哥,深呼吸,抬眼望向他,“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喜欢你。”
她心砰砰直跳,指节绷得泛白,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萧亦明低笑出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
“喜欢我?”
他微微俯身,气息笼罩住她,字字清晰地砸进她的耳朵。
“宝贝,你知道吗?夺走你父母性命、害你残疾的那场车祸,是我策划的!”
他说话从未如此轻佻。这句话落下,林安的世界仿佛一瞬间安静了。
擂台上的打斗、观众的呐喊,周遭一切喧嚣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大脑仿佛瞬间冻结,整个人僵在座椅上,她望向他,迎接她的是更加肆意的嘲弄和讽刺,
“我庇护你、善待你,看你一点点依赖我、爱上我。从头到尾,这都只是一场游戏。”
萧亦明的声音很轻,
“我就是要看着你,亲手爱上毁灭你全部人生的仇人。你爱的,究竟是哪个我呢?”
温热的鲜血从擂台飞溅,几滴猩红,落在她的脸颊上,铁锈般刺鼻的气味萦绕鼻尖。
巨大的冲击席卷全身,怔愣许久之后,她望着眼前这个既给过她全部温暖,又毁掉她一切的男人,勉强稳了稳心神,声音微微发颤,却清晰:
“应该是前者,对我好的那个。”
萧亦明抬起拇指,缓缓摩挲过她的脸颊,忽然冷冷笑出声。
“所以你爱的根本不是我,只是我演出来的一个角色。”
他直起身,神色重新覆上一层冷漠。
“这场拳赛,你还是好好看看吧,也许会让你清醒一点。”
擂台上打斗愈发凶狠,鲜血不断飞溅。
她没有抬手擦拭脸上的血迹,抬眼直视眼前人,一字一顿但平静的瘆人:
“当初为什么要杀掉我的父母呢?”
萧亦明眼神骤然一凛,语气冰寒刺骨。
“为什么?”
他瞥向打得难解难分的擂台。几分漫不经心,
“因为他们挡了我的路,因为我想要他们的生意。”
他转过头,目光牢牢锁住她。
“宝贝,你现在知道了,你爱的人,就是你的仇人。”
场馆的喧嚣在耳边轰鸣,脸上残存着滚烫的血点,可她眼神没有半分躲闪,清清楚楚说出心底的话。
“可我爱你,哪怕你是演出来的。”
萧亦明仰头大笑,像是在无言的嘲讽她的荒唐。笑声过后,他目光锐利如刀锋。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的。我对你的好全是表演,你的爱同样虚妄,一切都是假的!”
“不是的。你知道你对我的好是假的,所以它是假的。而我对你的爱从头到尾都是真的,所以它就是真的。”
林安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坚定。
此话狠狠撞在萧亦明心上,他神色微微怔住,但转瞬,又重覆冷漠。
下一秒,擂台上传来凄厉的惨叫,一人轰然倒地,胜负已分。
“真的又能如何?宝贝,比赛结束了。”
看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获胜的拳手抹掉脸上的血污大步走来,躬身汇报:“萧爷,我赢了,人归我。”
尘埃落定,女人即将被交付胜者。
萧亦明微微颔首,云淡风轻,大约是十年照料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他近乎本能的交代,
“她怕黑,睡的浅,晚上留一盏夜灯。”
拳手应声:“明白!萧爷。”
就在胜者得意地喘着粗气,探身,伸手来抓,一滴汗水混着血水,即落在坐在轮椅上的林安腿上那一刻,萧亦明起身,一把夺过轮椅,居高临下地垂眸望着她。
“不,我改变主意了。”
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身后,胜利者的抗议、落败者痛苦的哀嚎,其余看客的议论纷纷交织在一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擦过她的耳廓。
“宝贝,你不是说你爱我吗?”
突如其来被腾空抱起,她下意识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怀中人手臂缠绕上来的瞬间,一如往常般的信任,萧亦明身体一僵,脚步没停,抱着她继续向外走去。
拳场门外夜色浓稠,只有几盏昏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又细又长。远离了喧嚣嘈杂的他们,她忽然轻声说:
“我不是彩头么……你不舍得吗?”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不舍得,对吧?“
“宝贝,你觉得呢。”晚风卷走场馆内浓重的血气,他语气已不再是全然的无情。
“你不舍得。”她平静地重复,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
走到汽车旁,他小心翼翼把她放进后座在她身侧,厚重车门咔哒闭合,将外界所有喧嚣彻底隔绝。
密闭狭小的车厢之内,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街灯的稀疏光影在车窗上明明灭灭。
他侧过头,眼神复杂地凝望着她,
“是,我不舍得。”
“这十年的戏码,我早就腻了。可当真的要结束这一切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竟然有些舍不得。”
“所以你对我的好,也不全是假的。”
萧亦明陷入短暂沉默,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冷硬眉眼难得流露出柔和。
“不全是假的。”
“这十年,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看着你对我的依赖越来越深,我……”他重重叹一口气,满是茫然,“或许,是我太过孤独……”
昏暗的车内沉凝如墨,压抑的氛围裹着十年爱恨与罪孽,死死困住两人。萧亦明立于阴影深处,周身寒气刺骨,眼底是经年累月的阴翳与洗不掉的戾气,这场迟来的对峙,终于撕碎了他们十年相伴的温情。
林安坐在那,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一向乖巧柔弱的她此刻的眼底无半分怯懦,只剩出人意料的平静。
“我能理解。”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我能理解自己爱上你,我也能理解你会爱上我。”
萧亦明垂落的指尖死死蜷缩,骨节泛白,心口翻涌着滔天的自嘲与自卑。他这人,这双手沾染罪恶,早已是烂入尘埃,从不配沾染半点纯粹的爱意。
萧亦明缓缓低声说,“你真的能理解?我没那么清白,是地下世界秩序的维护者,是黑白两道都忌惮,利用,却又不屑的存在。而你,原本应该过着平凡却体面,幸福的生活。”
林安抬眸,安静地望着眼前的男人,目光温柔却坚定,没有畏惧,没有厌弃。
“我不是说我知道了这一切还觉得我们可以安然相爱,我只是说你爱上我并不奇怪,因为我只是一个对你无害的,全心全意依赖你又爱你的小女孩。”
萧亦明心口骤然发紧,坚硬冰冷的壁垒被她纯粹的温柔生生砸开裂痕。他见惯贪婪算计、尔虞我诈,唯独她是荒芜岁月里唯一的光。
萧亦明:“你说得对,你就像一只无害的小白兔,全心全意地依赖着我,爱着我。这十年来,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例外,唯一的温暖。”
林安望着他冷硬的侧脸,声音轻缓,却藏着对过往真相的渴求。
“今天这场拳赛是怎么回事?他们俩也是我的熟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人,他们也参与杀害我父母了吗?”
提及旧事,萧亦明唇角扯出一抹冰冷残忍的笑,眼底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阴狠。他从不否认自己的野心与算计,所有阴私手段,他一一认领,无半分推诿。
“他们?不过是我的棋子罢了。当年你父亲的生意,我想要,于是略施小计,让他们以为顺我心意能得到好处,他们就自己想方设法帮我做事了。”
残忍的猜测被亲口证实,林安指尖微颤,却依旧稳稳坐着,
“所以是你指使他们动的手,对吗?”
萧亦明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是深重的愧疚之色,许久,他轻声说,
“是,也不是。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的机会。至于他们怎么做,那是他们的事。”
短暂的死寂。
林安轻声唤他,十年如一日的称呼:“哥哥。”
这声温柔的呼唤,像一根细针,狠狠刺破萧亦明伪装的冷漠外壳。他眼底翻涌着挣扎、痛苦与慌乱,刻意用嘲讽掩饰心底的溃不成军。
萧亦明:“怎么?现在知道叫哥哥了?之前不是还说爱我吗?现在怕了?”
林安轻轻摇了摇头。
萧亦明栖身过去,居高临下地笼罩着脆弱的她,强势的姿态下,是极致的慌乱与自弃,他偏执地想要打破这十年的相处模式。
萧亦明:“那你叫我一声老公,我就告诉你,这场拳赛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这些年我一直叫你哥哥。”
萧亦明语气执拗又偏执,带着自我折磨式的强硬,妄图斩断所有温情牵绊。
萧亦明:“那是从前!你不是爱我吗?”
林安看穿了他虚张声势,没理会他口是心非的伪装。悄然换了话题,
“你刚才跟我解释,不是你指使他们动的手,是他们做的,是在把自己往外摘吗?”
萧亦明眼底戾气翻涌,傲骨铮铮,他这一生杀伐无数,最不屑的就是推卸罪责。可唯独面对林安,他忐忑自己的罪孽。
萧亦明带着几分不屑:“我萧亦明做事还不需要遮遮掩掩。我只是告诉你事实,他们为了利益主动向我投诚,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这场拳赛,也是我安排的一出戏,我想看看,你知道真相后,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爱我。”
林安微微蹙眉,但似乎了然他刻意刁难、刻意摊开伤疤的做法。
“你今天为什么故意说我父母是你杀的?”
萧亦明声音疲惫沙哑,藏着难以察觉的煎熬与自我拉扯,他甚至偏执地希望她恨他、怨他,以此减轻自己的愧疚感。
“我想看看,当你知道我是你的仇人时,你会有什么反应。但我没想到,你竟然还说爱我。”
林安精准捕捉到他冷漠皮囊下藏不住的深情与软肋,温柔一语戳破。
“……你明明也很在乎我。”
“在乎”二字,是萧亦明最不愿承认的。
他眼底瞬间晦暗沉沉,满心都是不配、不该、不能。
“在乎?我从小就见识了这个世界的残酷,早就习惯了冷漠。”
林安缓缓梳理着,
“所以我父亲的公司跟你有竞争,你预料到了他们两人会出手,但你没有阻止。可你还是救下了我,对吗?”
喜欢上这个小女孩后他无数次懊悔,若不是他的野心和算计,她不会家破人亡、困于轮椅。
“是,我预料到了他们出阴招、会背刺朋友,但我没想到,他们竟也敢毫不在乎人命,甚至在你在场时下手,……我把你带回来,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可怜,也因为我好奇,想看看,你这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会如何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十年的时光,温柔和偏爱都是真实的。
“你是担心我早晚会知道这些,我们没有办法在一起,对吗?”
萧亦明痛苦地闭了闭眼。他贪恋她的温暖,偏执地想留住她,可至亲离世亘两人之间,是永生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越是在乎林安,就越是懊悔自己的作茧自缚。
“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但我知道我们没有未来……”
所有坚硬崩塌,两个被痛苦折磨的人只求片刻温柔慰藉,安抚彼此破碎的心,
“哥哥,抱抱我。”
这一声轻柔的请求,彻底击溃了萧亦明所有的冰冷与克制。他自诩铁石心肠、杀伐果断,却唯独栽在她一句轻声呼唤里,溃不成军。
萧亦明轻轻的抱住她,两个人安静的依偎在一起,他低声说着,“我本以为自己早已心如磐石……这十年,我确实对你动了心,这是我从未有过的感觉。”“你怕了,是吗?因为你从没有对任何人动过感情,所以你要这么决绝的方式把我推开。”
萧亦明无力掩饰。他,配不上她半分纯粹干净的爱意。他怕拥有,更怕失去,怕自己的存在,终将彻底毁掉她。
“我从小就生活在黑暗中,双手沾满鲜血,我不配拥有爱,也不配被爱。我怕你会离开我,怕你会恨我,干脆想用这种方式彻底结束。”
林安回想落幕的拳赛,
“所以也是你逼我的两个仇人,决个生死,你是在为我报仇,对吗?”
萧亦明不愿让她对自己留半分期许,
“我从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会为了谁去报仇。这场拳赛,不过是我给他们的一个了断,也是我对你的一个考验。我想知道,你是否还能像以前一样,毫无保留地爱我。”
林安几乎轻轻地笑了,“哥哥,你总是这么嘴硬,总是默默做事,又生怕别人感激。”
萧亦明又一次沉默了,她确实比任何人都更能轻易看懂他。
“我习惯了用冷漠和残忍来保护自己。这十年,我对你的在意,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骗自己,只是游戏,可当我看到你坐在轮椅上,眼神里满是爱和依赖时,我就知道,我完了。”
车内寂静无声,她想要听所有真相,
“所以现在你能告诉我当年的真相了吗?关于我父母的全部真相。哥哥你说实话好不好?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
萧亦明理了理思绪,毫不掩饰自己的自私与野心。
当年林安父母一手经营的实业公司,在城邦商圈根基稳固,手中握着独一份的供应链渠道,横亘在他扩张商业版图的前路之上,成为一块无法绕开的绊脚石。他并未生出赶尽杀绝的念头,仅仅只想收购这家企业,将它划入自己的商业版图。
他抬眼,眼底掠过一抹自嘲。那是属于野心家独有的冷静,也翻涌着绵长无尽的悔意。
起初萧亦明尝试以和平的方式寻求合并,只要林安的父亲愿意交出公司的控制权,企业依旧可以照常运转,他们二人也能够拿到一笔丰厚补偿金,安稳度过往后余生。奈何林安的父亲态度坚决,毫不犹豫回绝了这份合并提议。
林安沉默端坐,安静地听着一切。
萧亦明的语调缓缓,资本博弈之下那阴狠冷酷的一面展露无遗。谈判彻底破裂之后,他立刻启动第二轮恶性竞争。动用自己手中人脉资源,截断对方上游供货链,抬高原材料价格;与此同时散播流言,捏造公司即将陷入重大经营危机的消息,动摇合作商与客户的信任。他甚至策反了几名公司内部的核心管理人员,让他们带走大批关键业务资源。
他短暂停顿,喉结滚动。萧亦明原本以为,这一系列手段足以逼迫林家重回谈判桌。他只是吞并企业,从来没想过要毁掉一家人。可他终究铸成了无法挽回的错——他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萧亦明将可乘之机透漏给另外两家早已觊觎这份产业的竞争对手,也就是拳赛之中出现的那两个人。他当初仅仅只是向对方透出消息,点明林家公司内部已经显露裂痕,而自己拱手送出一份可以趁虚而入的契机,却不曾立下约束,去锁住人心的底线。
那二人原本只是打算浑水摸鱼,满足自身的贪欲,可林安父亲不肯退让的固执,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幻想。他们选择铤而走险。收购企业早已不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走火入魔,想要彻底摧毁林家,将全部产业抢夺到手。
萧亦明缓缓合上双目,尘封的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之中翻涌盘旋。
他早有预料这场纷争会林家的企业覆灭,却从未想到那两个人会狠下杀手,更没有料到会祸及家人。一场以吞并企业为目的的商业博弈,最终演变成一场家破人亡的惨剧。
林安静静望向萧亦明,神色淡然沉静,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萧亦明诚然是这场灾难的开端,可真正痛下杀手,酿成这一桩惨案的,是那两个被**吞噬心智的旧日熟人。
难怪萧亦明会像个盖世英雄般在她奄奄一息时及时出现,可他并不是踩着七彩祥云,恰恰是祸水源头。
他被商业角逐里好胜的执念裹挟,一心等待着林家认输妥协,迟迟没有停下脚步。他那一番冷眼旁观的袖手之举,间接催生了之后所有无可挽回的悲剧。
话至尾声,是无尽的悔恨。面对家破人亡、终身残疾的结局,林安静静的听着,沉默许久后,轻声说,“哥哥,这不是你的错。”
此言,比世间所有苛责都更让萧亦明难过。
萧亦明:“是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如果不是我,你父母还会好好活着,你也不会坐在轮椅上。”
“人,都是有私心的,你只是低估了他们的贪婪和残忍。”
面对她的明媚和善良,他无数次痛恨自己毁了她的一生,却又自私地霸占了她十年温柔。
“即使我告诉你这些,你还是选择相信我,原谅我。”
“哥哥。”
萧亦明狼狈后退,刻意拉开距离,他是毁掉她一切的始作俑者,不配被她温柔相待。
“别这么叫我,我是你父母的仇人。你应该恨我,而不是爱我。”
“哥哥。”
萧亦明呼吸剧烈起伏,理智与情感激烈拉扯,濒临崩溃。
“……你真的不恨我吗?即使我是杀害你父母的幕后黑手?”
“我的父母已经不在了,你不是买凶杀人,甚至也没有预料到他们敢杀人。”
“你很聪明,也很善良。我并非无辜。我知道他们可能会不择手段,却还是袖手旁观。我本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可我没有。”
林安字字清明,温柔却有力量,
“如果是此时,我们感情如此好,你作为我的哥哥,作为我的朋友,本可以阻止,却不救我的父母,那或许我会怪你,会恨你。可归根结底,你也没有义务去救自己的竞争对手,更何况是十年前。我又能怪你什么呢?”
冷静的近乎旁观者。他紧绷十年的情绪,愧疚、感动、酸涩、煎熬,万般情绪交织缠绕,拉扯。
“……但现在,我是你的哥哥,我有责任保护好你。”
“哥哥,谢谢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他毁她的家庭,改变了她的人生,却被她温柔道谢。
“我有时候真的希望你能恨我,这样我或许还能不那么愧疚。”
“十年前的事已经把我困于轮椅之上了,你不要再被困住了。”
萧亦明缓缓转过头,平视着这个从容温柔的女孩。
“明明自己受了那么多苦,却还怕我痛。”
坚定地,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守护好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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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少年的你·林安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