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进京

江锦年手掌枕在脑后,低垂着眉眼看她,道:“其实这些年你应该能看出来,大小事情三妹妹是会经常寻到二弟的。父母去世的早,我虽是他们的大哥,但他们并不依赖我。我常年的照看生意并没有太多时间照顾他们,即使有了时间,对他们也是严肃的,所以他们小时候相互依赖,有事也是相互商议,有时我觉得自己倒像是个外人。”

杨氏听着他的声音又躺了下来,直到他的声音停了下来,杨氏才说:“我看他们很尊敬你,是因你要顾着生意所以没法照顾他们,随着渐渐长大他们会不知该如何与你相处,但是他们知晓的辛苦,并没有你说那种像个外人之说,我觉得是你多想了。”

江锦年侧躺过身体,面对着她,见她已经合上的双眸,没在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他记得刚成亲时的那夜也是这样的看着,原来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他竟在她的鬓边见到一丝白发,他抬手抚上那丝白发,竟也是同成亲那晚相同的动作,只是情景与心境不在相同。

这一夜的沈宅内心中都怀揣着各自的心事。打更的更夫正往家走着,忽觉面上一凉,抬头仔细的瞧着,竟是下雪了,脚步快了些许,口中在自语着:“快快就家去,这说下就下的雪,更是冷了起来,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来年定是有个好收成。”

这日,天灰蒙蒙,还有细小的落雪飘下。沈宅院中,小厮丫鬟已在陆陆续续的忙着打扫庭院中的落雪。

沈觉浅早早的起身来到姜之柔的房中,与她说了一席话用了早饭后,一同和姜之柔出了院子。两人先后穿上了大裘,脚步正至前厅走去,行过廊下,走过转角,迈过前厅的后角门。只见沈父与江母亲已是在内。两人方才走进不多时,杨氏的声音透过角门传至前厅:“昨夜竟是下了一夜的雪,瞧着满院子的积雪。”说着迈过门槛,只见厅内不见二弟江泊闻,心中忆起昨夜与江锦年之言,一面坐下,一面因问道:“二弟昨夜回去了?”

沈父听问,回道:“二嫂还病着,他不放心。昨夜又说了今日便不来了,待晏之与栀栀去京时方来。”

杨氏听了,果如江锦年之言,又问:“那可是说定了何时去京师了?”

沈觉浅看了一眼沈父,出声说着:“正要与大舅舅与大舅母说,昨夜二舅舅说因着二舅母身体的缘故,所以昨夜多留了一会,今日就不来了。昨夜我与二舅舅说因着我回徽州路上遇险,哥哥又因着生意去京师,又在京师出了这样的事,我大舅舅和大舅母也是能明白其中是有蹊跷的。我和父亲说了,我去京师,但表面上去了京师的是父亲,到时肯定会有些事情发生,那时就需要父亲与舅舅们一同解决了。”

“这是自然,只是若是那时,只怕你们在京师的境况也不会太好。”江锦年明白这样一步步的算计,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漏洞和机会,只怕这时不知在何处已经有心怀不轨的人等着了。

“我知道的,我会小心。京师毕竟是京师,有些事要更加的周密,那就需要更多的时间与人力,而背后策划这一切之人总有无暇顾及之时,所以不是我们急而是他们更急,我们先拖住在小心的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江如棠看着说话的沈觉浅,也只是五年的时间而已,她的女儿如今也才二十有二的年纪,已经如此的思虑深远,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杨氏这时问沈觉浅:“定了那日去京师?”

“收拾好东西,准备一下,这两日就启程。”

杨氏点了点头说道:“既已是如此,我们就先回了,等启程那日再过来。”说着又看向一旁的姜之柔,轻声说着:“照顾好自己,改日再来看你。”姜之柔回应了她后,一行人正要送他二人出门。听外面回禀着:“大公子鹤林大人来了。”

话音未消,江氏小声对着沈觉浅道:“去吧,送你嫂嫂回去歇着。”沈觉浅听闻自然明白,原本觉得有何可躲,可见母亲的神情,她微微颔首,同姜之柔转身离开前厅。

江炎正与林鹤与正迈过门槛,林鹤与只在一瞬间看到那抹离去的背影,收回目光,见过前厅几人。

江锦年这时上前:“原是林参将,有失远迎了。”

林鹤与倒不希望他如此客气,说着:“江伯父客气了,叫我鹤与便是。祖父听闻家中出了些事,特叫我来看看,是否有帮的上的地方。”

江氏一听,语气不说冷淡却也并不热情:“多谢老爷子挂念了,儿媳能平安回来,已是感激不尽了,改日必当登门道谢,今日自然不该再有非分之想。”

江如棠这话一出,厅内自然都听出是赶客之意。杨氏急忙上前打着圆场:“因为这事,她有些心急焦躁。说话也是不中听,林参将你可莫要介怀,要时常来才是。炎正你这孩子,请了林参将也不知会一声,快别站着了,林参将坐吧。”

林鹤与应杨氏的话:“伯母言重了。”只是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仿若只有离开为妥。正欲想着要如何开口,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林参将既来了,便坐吧。”这声音不温不火,在他听来,却是暖流。林鹤与看去,原来是她的父亲,他应声:“谢过世叔。”

江如棠看着坐下的人,心中发笑,他倒还真是不客气。

几人见状一一坐下,沈父拉着江如棠也坐了下来。江炎正见林鹤与虽不是面色不好,但多少有些不自在,开口说着:“我想着不论是谁总是要去京师的,就去寻标行了,路上正巧遇到林兄弟,他得知我要寻标行,又说林伯父在京中传了信,说是让他告诉我们,二弟如今暂是无性命之忧,这才与我前来,好让我们放心。”

沈父听了起身,自然出声:“如此劳费心了,不知该如何感谢,在此先行谢过了。”说着就要躬身行礼,林鹤与急忙上前:“世叔这般太见外了,你我两家相邻多年,虽往来不甚,有些事自然是能帮就帮一把。而且也只是送了消息回来。世叔不必如此。”一阵寒暄之后,两人又坐了下来。

“自然是要谢的,这其中缘由我们也是明白的,你家出手相助,我们也是那不知感恩的,听说老太太常年礼佛,如今即将新岁,想来也是要下山回来的。到时我自是要上门请安的,还请林大人回去转告一声。”

林鹤与听着江如棠的话,抬眸只见她正看着自己,又垂下了眼眸,低声应着:“是,我回去转告祖母。”

一时又是无话,杨氏见状问着江炎正:“你说寻标行,可是定下了哪一家?”

江炎正回着:“原是打算寻时常用的那家,正巧碰到林兄弟,他说不日也要前往京师,可以同行,我想着一路有林家护卫相护,倒是更安全一些,这才回来要问问姑母的意思。”

江如棠听着这番话,哪里还能不明白,可人家毕竟帮了自家,如今有这番上门,只为能一路同行,话自然是不能太过拒绝,因说道:“标行自然是要寻的,难免林府上多有不便,但若是能同行也是好的,既是说到这里,若是老太太回来,还请林大人派人通传一声,我好带着栀栀,算是给她老人家提前拜年了。”

林鹤与原是没报多大希望,但现下听到江如棠的回答,心中也是雀跃的,他回着:“婶婶客气了,其实也是凑巧,前些日子父亲来信要接祖父与祖母前往京师过年,祖母原是喜爱清静的,但许久未见家中小妹,所以才同意前去。这几日就要下山回来,若是婶婶不忙的话,后日祖母应是在家中了。”

江如棠点了点,同江炎正说着:“标行的事,你再去跑一趟。”

江炎正颔首:“好,我稍后再去一趟。”说着他看向林鹤与,又开口说道:“听说林兄弟这次又高升了,这京师比不得徽州悠闲,看来日后不能常见了。”

林鹤与回:“想见总是能见的,自然有便宜的时候。”说此,他停顿了片刻问道:“这次京师之行江兄同去吗?”

江炎正说着:“因着家中五妹下月成亲,自是有些来不及的。”

林鹤与因问:“是与刘千户有婚约的五姑娘吗?”

杨氏听他说千户,心中不明,因问道:“林参将口中的刘千户可是刘家的刘统?”

他回:“自然,正是他了。”

杨氏又问:“可是他不是百户吗?何时升了千户?竟是不知。”

林鹤与方解释着:“待年后这任命方才下达,我也是漏嘴了,还望保密。”

杨氏笑道:“这真是了,林参将放心,定是密不透风。”

林鹤与见此已无甚话要说,起身说着:“事情既是已说定了,如此不便久待了,还有些事需去营中交接一番才行。”

几人一听,都不多留,江锦年这时说着:“那我们就不多留了,让炎正送你吧,他也刚好要出去。”

几人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消失,杨氏转眼看江氏,说道:“三妹妹,那我们也先回去了,这瞧着天亮了又阴了下来,估计还要下雨雪的,在一会怕是不好走了。”

江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着:“原是想着吃了午饭再让你和大哥回去,你这样说我不留你了,家里也一堆事等着你回去料理,我也不多留你了。”

几人相伴说着话,来到了大门外,眼瞧着雪又落了下来,江锦年与杨氏辞别了沈氏夫妇,上了马车离去,雪渐渐的大了,马车消失在白茫茫中。

江如棠的拜帖,第二日,便送到了林府中。这日正逢老太太回来,刚才收拾妥当,洗漱了一番,才刚吃了饭食,坐下不大会,山月递上了拜帖说:“老太太,沈家江氏夫人下帖子,说是明日携女儿来给老太太请安。”

陈老太太并没有接过拜帖,而是问道:“何时送过来的?”

山月回禀着:“说是昨日就送来了。”

“去回了吧。”山月正要转身去回话,陈老太太又着:“算了,让她们来吧。还有若是绎儿回来了,让他过来一趟。”

“是,老太太。”山月领了命退了下去,这时陈老太太身旁的孙嬷嬷说道:“老太太让公子过来,是为了嘱咐要让公子明天躲着些?”

“倒不是让他躲着,只是要让他不要刻意的显露罢了。”陈老太太停顿了片刻,说着:“听说沈家的小子在京师出了事,老大出手帮了些,不日又要一同前往京师。她能带着女儿过来,估计也是为了这事。不能为了些陈年旧事,为难原就受了委屈的孩子。”当年陈老太太在山中礼佛,并不知李氏所为。也是后来才得知,也曾寻到李氏说:“我虽也不愿那孩子嫁给绎儿,但你不该用这样的法子,让女孩子家受到如此非议,你也是有女儿的人,虽你常年在京师,但你这样做,徽州人也是不耻的。”那是陈老太太做为她的婆母以来,第一次这般说她:“你最该做的是管住自己的儿子,不该去招惹人家姑娘,这才是对的。像你这般作为,哪里是勋爵人家出来的姑娘,快快滚回你的京师。”

翌日的天气晴朗的,但因着昨日下了雪,今日虽是出了日头,却也是冷得很。沈觉浅昨日在母亲口中,今日要去给林鹤与的祖母请安,倒不是有多大的抗拒,只是没想到母亲会让她也前去。

这日一早,她收拾妥当,带着晴虹前往母亲的院子,她没有让秋月跟着,而是让她在家中收拾好不日前去京师的行礼。

江如棠正迈出院子,沈觉浅也走上前来,两相伴在廊下走着,江氏拉着沈觉浅的走,目视着前方,口中说着:“栀栀,原本没想让你去,可后来想想,或许你去也是好的,没什么是不能面对的,更何况我们并没有做错,既然如此,那我们更要光明正大的出现。”

沈觉浅反握住江如棠的手,并没有说话,来到大门前,只见江晏之正站在门外,似听见声音,转过头见沈觉浅与江如棠,抬步上前,说着:“姑父一早派人去寻大哥,不巧大哥有事,我那时正巧和大哥一起,这就过来了。”

“嗯,一早你姑父茶庄有事,就劳烦你送我们了。”江氏说着。

江晏之说道:“姑姑哪里的话,本就是应该的,这天冷的很,姑母和四姐姐快走吧,早去也能早回。”

两家相邻,所以脚程并不远,江晏之也是昨日才知这事,但他不知今日沈父会忽然有事,他会和江炎正在一起也是因为他特意寻来的,只是为了了解昨日林鹤与因何会去沈宅和他未能知晓的事。

几人来到林府的门前,只见一有人立在门前等候,见到来人,方才走上前来,说着:“见过江夫人,奴婢是老太太身边的女使,唤作山月,奉了老太太的命,特在此恭迎夫人和姑娘。”

江如棠听闻,回说着:“有劳了,烦请带路吧。”

“里面请。”山月一面说着一面在前处带着路。

这院中的景物让沈觉浅忆起儿时曾来此玩耍的情景,那时她尚只有几岁,夏日里时常来林府与院中的假山处游玩,一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原是世婶来了,见过世婶了。我这刚回来,还未换了衣衫,不曾远迎,待我换身衣服再来赔罪。”说着他看见了一旁的江晏之,对他颔了颔首,又转过目光看向江氏身旁的沈觉浅,只见她对着他行礼道:“民女,见过林参将。”

一旁的江晏之也是跟着沈觉浅一同行了礼,林鹤与看到此景,只想同沈觉浅说不必如此,他说着:“早知我换了身衣物在出来了,这般倒是让我汗颜了,世婶先去吧,我先回了。”

“林参将自便,我们给老太太请个安也就回了,林参将唤我声世婶,也是相邻的情分,自是不敢拿乔做样的,我们这边先去老太太那,若是让老太太等久了,这就太过失礼了。”江如棠说着又请山月带路,只见山月看了一眼林鹤与,见他点了点,方才应声带路。

不时,几人来到内院门外,江晏之停下脚步说道:“姑母,四姐姐,内院外男不便进,我就在此等候。”说着他看向沈觉浅道:“四姐姐,方才经过一花圃,其内有茶花正在开放,颜色很是艳丽,但我却不太喜欢,所以没有放在心上,四姐姐方才瞧见,可还喜欢?”

沈觉浅看着他,大约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花有百种亦如话有万句,好看的却不是人人喜欢,冷艳的却也不是人人讨厌,不过各有所好,中看或中听也全在自心而已。

沈觉浅思索了片刻回答:“茶花是不错的,但那日在二舅母院中见的那腊梅我瞧着也不错。”

那日她来到目母亲的院中探望,瞧见那院中的独树一帜的腊梅却绽放着娇艳的黄色。脑海中忆起她站在树下,他记得她身着淡蓝色的裘衣,抬手摘下一枝腊梅,转过身笑意盈盈的冲他摇着手中的那枝鹅黄。

他说:“四姐姐,我等你。”

江如棠看着一眼江晏之,她心中有股异样,可不等她细细的探知,山月说着:“江夫人,沈姑娘请进吧。”

两人跟随着山月的脚步,行至一门前,只见门口的丫鬟的撩开厚厚的暖帘,随着山月迈步走进,江如棠与沈觉浅随行而至,还未瞧见人,便听见屋内正有人说着话。

“江夫人与沈姑娘来了。”随着山月的声音响起,说话的声音停了下来。

走进只见陈老太太端坐在软榻上,江如棠上前见礼:“民妇见过老太太。”沈觉浅亦在一旁跟随着江如棠一同见礼。

只听陈老太太吩咐着:“去端些热茶来,江夫人和沈姑娘用些,好去去寒。”

“谢过老太太了,今日前来打扰老太太清静了。民妇深知老太太吃斋念佛,又素来节俭,不喜铺张。正巧前些日子得了匹宋锦,颜色又极其典雅,这想着许久不见老太太,正是赶上即将新岁,也是民妇提前给老太太拜年了,愿老太太福寿长绵,阖家安康。”说着只见晴虹与江如棠身旁的王嬷嬷双手捧着两匹宋锦上前。

陈老太太示意着山月,又开口说道:“瞧着就是不错的料子,既是贺岁之礼,自是不好推辞,在此谢过江夫人了。”说着让人倒了茶,让了坐,见沈觉浅虽未开口说话,却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倒也有名家的气派,只是如今和离在家,身份不妥,若是绎儿那孩子实在喜欢的紧,正妻是做不得,妾室倒也不算委屈了她。

“这是栀栀丫头吧?好些年不见了,让我想起儿时那个贪玩的小丫头,谁知长大了竟出落的这样肤如凝脂,上前让我细细的瞧瞧。”

江如棠回道:“老太太抬举她了,民妇虽只见过林二姑娘一面,但却久久难忘,那才是真真的天资绝色。”说着让沈觉浅起身上前。

沈觉浅来到陈老太太面前站立:“民女,见过老太太,老太太安好。”

陈老太太一面拉着沈觉浅的手,一面笑说:“江夫人过谦,我瞧这孩子不错的很,规规矩矩的,谦逊有礼的很。”只是她说着话,却双手在沈觉浅身上抚摩着,不时放开了她的手,又笑着让她回去坐着吧,目光看着她的身影,直至沈觉浅落了座才收了目光。

“与其在这吹风,不如移步去喝杯茶?”

江晏之回过身看去,原来是换了身常服的林鹤与。他们虽儿时相识,但却说不上是多好的关系,也不过泛泛之交。

林鹤与看着面前的江晏之,他不知为何江晏之并不是太待见他,即便偶然碰见也不过是颔首而过。

“不敢,在下草民之身,如何能与林参将共饮,实在有愧不敢攀附。”

林鹤与冷笑道:“徽州估计无人不知年仅二十的江举人吧,即便是京师想也是有人知晓你的名讳,怎么如今倒是自降身份了。若说攀附,听说京师吏部和礼部的陶大人与赵大人,很是赏识江举人,据说陶大人有意收你为门生。”

“林参将无所不晓,在下拜服。我一个小小的举子,能得两位大人看重,是两位大人不嫌我愚钝,也是我荣幸之至,只在下实在才疏学浅不敢污了陶大人的门楣。林参将才是为国为民的良将,在下不过是一不起眼的学子而已。”

“江晏之,我敬你姓江,才对你好言好语,你倒是对我恶言泼语,若是为着当初的事,我确实有愧,但你个算什么,轮到你对我如此无礼。”

江宴之嗤笑一声:“你也说了我姓江,你说我算什么。”

两人正疾言厉色的说着话,不时听见了脚步声,两人望过去,只见江如棠与沈觉浅正走出来。

山月送至院外,见到林鹤与,说着:“公子,老太太说若你回来了,让你去见她。”

林鹤与听了山月的话,目光看向江如棠,又似看了眼一旁沈觉浅,说着:“世婶这是要回了?”

江如棠回:“也是打扰多时,瞧着老太太也是乏了,不好耽误老太太歇息,婉拒了老太太留饭,我们这就回去,林参将快去吧。”

“那我送送你们。”

江如棠又道:“不劳烦林参将了,山月姑娘送我们就好。”

林鹤与倒是没在说什么,只是问着沈觉浅:“前些日,偶然碰见了沈姑娘,姑娘曾说过要赠一礼与我,不知今日可带了?”

江晏之看着沈觉浅,只见她面上平常,声音更是平缓:“回林参将,今日特来给老太太请安,不知会遇见林参将,并不曾带来。我方才也与老太太说了此事,若是林参将今日空闲的话,申时我让六弟送来,以感谢林参将相助一事。”

江晏之听了这话,他虽不知是何物件,但说着:“是,曾听说林参将帮忙寻了昇州的标行,四姐姐这才能平安的回来。既是谢礼,自然不能让林参将久等,待回到家中,四姐姐取来,我便给林参将送来。”

“不必了,既是要答谢,还是亲自奉上的好,假手于人难免有些不诚意,沈姑娘觉得呢?”

沈觉浅说:“林参将此话有理,只是现下都不得空。适才与老太太说离京可否同路之事,老太太也应允了,但我们也不好太过不知礼数,所以还是雇用了标行,只远远的跟着,借着林府的光就好。不若就离京那日,路上碰见了,也好能亲自奉上,林参将意下如何?”

林鹤与哪里不知这些话的意思,他苦笑了一声:“沈姑娘好主意,那我就在那日等着了。”

“祖母还在等我,就不多送了,世婶慢走。”说着又看了一眼沈觉浅,这才朝院内而去。

山月送至正门外,说着:“这是老太太送与沈姑娘之礼,还请收下。”

江如棠推辞:“这如何使得,哪里能收的老太太如此贵重之礼,还请山月姑娘转告,小女浅薄,实在难当老太太如此厚爱,先告辞了。”

山月看着那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小匣子,想到老太太的之意,转身朝原路走了回去。

不日,天气晴朗,偶有丝丝寒风袭来。

沈林两家的行礼及一应物件也紧赶慢赶的备齐,一宅一府之间更是相互通传了事宜以防差了行程。

这日正是去京师之时,江氏早早的起身,匆忙的收拾妥帖,又去瞧过有孕的儿媳,许是知晓了沈知尘无性命之忧,也许是肚子里的孩子让她不得不振作起来,这几日姜之柔的面色看着好多了,见江氏过来,也明白今日是沈觉浅与江晏之要启程去往京师,自然也是要前去相送的,江氏拗不过,二人正要一同前往沈觉浅的院子。

正是来到院前,几人在门前相遇,原是沈觉浅想着今日启程,特早些来看看姜之柔,再话别父母,不曾想几人在姜之柔院门前相遇,因着天冷,又因着姜之柔的身体,沈觉浅在门前与姜之柔说了些话,就催促着让姜之柔回屋。见姜之柔执意要看着她们先行,方才愿意回屋,沈觉浅与江氏这才一同脚步转至前院。期间江氏与沈觉浅回头看去,只见姜之柔立在院门前,朝她们挥手。

昨日夜里,沈觉浅已是来过姜之柔与哥哥的院子,一是为着看看她,二是为着沈知尘与京师周家往来信件,姜之柔带着她去往哥哥的书房,在内找到了一些书信,可是奇怪的是,竟是只有与周家三公子的往来信件却是无与周家大公子的信件,但沈觉浅还是将这些信件收了起来,一并带往京师。

沈觉浅离开姜之柔的院子,又脚步朝父亲母亲的院子。夜深露重,一书房内忽而点起了昏暗的烛火,声音低沉,不知在内的几人再商议何事,足有一炷香的时间那烛火方才黯淡无光。

沈宅正大门前,徽州连盛标行已立在门前等候。一应马车也备齐,行礼物件也早已陆陆续续的放置在车架上。

江晏之见沈觉浅与沈父江如棠一同走了出来,上前说着:“姑父,姑母,四姐姐,待林家启程后,我们一刻钟后出发。”

沈父点了点,又看向不远处林府大门前,更是乌泱泱的人,一时他有些看不清林老爷子是否已经上了马车。

林府门前,只见林鹤与正扶着一身着紫色衣物的老太太上了马车,转眼瞧见沈宅门前出来了人,沈觉浅与母亲相伴走出,身后是沈父。沈觉浅背对着他,江氏与沈觉浅对立而站,大约实在说着什么话。

江氏依旧有些忧心忡忡,说着:“栀栀,即便是你父亲同你一起前往京师,娘还是担心不已,到了京城先报个平安的信回来,不论如何凡事先考虑自己,紧着自己要紧。你哥哥的事,不要擅自做主,等着你大哥和二舅舅的信,记住了吗?”

沈觉浅点了点头应道:“娘,放心,我记下了。娘和嫂嫂在家中也要照顾自己,姑姑一家收到信,应该也是要快来了,娘与姑姑他们好好的过年,不要太过担心我们,等着我与父亲哥哥回来。”

江氏又说:“让晴虹也跟着去,她年长几岁,性子也要稳妥些。她去了她夫君也是定要去的,你身边没有个做事的小厮不行,以后就让他们跟着你了。我也好放心些。”

原听母亲让晴虹跟着,沈觉浅是有些不同意,让他们夫妻分离,总是不好,一听杜康一同前去,便没说什么。

沈觉浅又同身旁的沈父说:“爹,我们过去吧。”说罢她让秋月拿了那把弓箭过来,沈父与沈觉浅朝着林府门前走去。

江晏之看着沈觉浅手中的弓箭,他没有见过,但他却听她说过她要送一把弓箭给自己,说是她偶然得来的,漆黑的弓身泛着光泽,紧绷的弓弦犹如他紧绷的身体一般,目光看着那处几人的寒暄。一道声音让他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下来:“阿宴,到了京师,就是你与栀栀两人了,时刻要小心谨慎,不要因为知尘的事耽误了你的考试。”

江晏之收回了目光,垂眸看着江氏,回应着:“姑母放心,我会照顾好四姐姐的,也回好好的应试,二哥不会有事的,姑母安心的等着我们回来。”

“我知道,但是你的考试也很重要,姑母不想你为了知尘的事,误你了。”

江晏之说:“姑母即使没有二哥的事,我的应试也不是一定能榜上有名的,这次不行总还有下次,姑母不必因二哥事在此事上有所内疚的,我会相机行事的。”

江如棠看着眼前的江晏之,魁伟的身材,俊朗的面貌,似乎想不到他儿时会有那般的境遇,她正要说着什么,江晏之说:“姑母,那日陈老太太可是说什么?我那日见姑母回来时的神情有些不太好。”

这话让江如棠想起那日陈老太太的所为,都是为人母的人,江如棠明白陈老太太是何意,只是她不该把往日她在宫里的那些手段用在自己女儿的身上,可这话她不能对江晏之说,她因此说道:“倒是没什么,只是想着难免又要和林家扯上关系,心里有些不远而已,阿宴不必担心。”说着朝林府那边看去,因着人多视线有些阻碍,并不能瞧得清,故而她问着身形高大江晏之:“你姑父他们现下在和谁说话?”

江晏之望着不远处的身影,回答着:“姑父与四姐姐再同林老爷子和林参将说话。”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掌中秋色
连载中楮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