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进京/初遇

陈炼回话说:“派了人盯着,日夜看守,只是都说并未瞧见,就是凭空消失了,方柳坞的别院也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属下并未发现有暗道可通向其他何处。停尸房的看守,也是第二日发现尸体不见了,夜间的看守的也只是说不知为何忽然睡着了,如今更是难以查证。”

林炳站立在风雪中听着他的回话,冰凉的雪落入他的衣裘之上,在化去后藏在了衣物缝隙里消失不见。他望着风雪,陷入了深思。

许久,他才出声:“受命于陛下的锦衣卫竟然也被人作了手脚,我这个指挥使还真是无所作为。那些盯着的人,你有具体的查过吗?”

陈炼听了林炳的话,一面单膝跪下一面说着:“指挥使恕罪,是属下的疏忽,竟是没想过会有此事,待属下回去便查清楚,回禀指挥使。”

林炳低声说着:“来不及了,你回去后一切如往常一般,只说因户部新岁要核查各部新进人员人数户籍,让季佥事核查好一应事务,以备户部随时查验。其他什么都不要做,只耐心的看着。凡做过之事,无论如何清理现场,必然要留下痕迹,还有方柳坞的别院你还需亲自再去查看一番。”

陈炼应声道:“是。”言毕,两人脚步转向至刑部大门所在,风雪依旧,一如刑部内院忙忙碌碌的大小官员。

林府的桥廊下,李氏在其站已经有一刻钟了。

“夫人,快回吧,这风雪眼瞧着大了,仔细着身体要紧。”卜嬷嬷站在李氏身侧语气担忧的说着。

李氏看着落下便消失在水中的雪,耳边又传来卜嬷嬷的话,转过身正要抬步离开,目光所及之处迎面正走来的是妾室赵方祯,李氏停在原地等着她的到来。望着逐渐走近的身影,李氏忆起她是因何嫁进的林府。

赵方祯的父亲赵华曾是翰林院编修,虽不是品阶多大的官,但学问深厚,受人尊敬,为人也是方正。其间也曾出任太原府知府后又调回京师,担任修书之职。如今耳顺之年,虽已是致仕,却依旧每日书本不离左右,更是在家中办起了家塾。若是有学生上他的课迟到,他并不体罚而是让你抄录。抄录的内容却不是他上课期间的书籍,而是被罚学生去自己找一本书籍抄录,并要求在三日内抄录完整,期间也不能耽误上课,三日后若是没有完成抄录,他也不会怪你,只是会再让你抄录一本,若是三日后还不能完成,倒也有个办法,那就是请家中长辈一起抄录,直到抄录完成。

其间武将宋慎的儿子,便因曾上课迟到,受过这一责罚。宋慎更因替儿子抄录惹来一众同僚善意的揶揄。后来因宋慎离开京师镇守边关,才渐渐淡去。但后京中凡在其中上课的,无人敢迟到。

说来赵方祯嫁与林炳为妾,是林炳的母亲陈氏一手促成的。李氏在生下林鹤与之前,只有一子一女,后几年内一直未孕,身体也时常不好。林炳母亲陈氏那时还在京中,见此虽不是对李氏有所不满,但也心中为子嗣着急,便开始言语试探李氏,私下也了解京中官员家有哪些闺中待嫁的女子。那时她虽是为子嗣着想,但也在挑选时,注意妾室身份地位不可高于正室,且品性要端正良善,看来看去那时还只是翰林院编修的赵华,他的女儿合适,这才有了这门亲事。

起初赵华并不同意这亲事,他虽不是多大的官职,但自己的女儿岂能为人妾室,只是他的女儿得知了这门亲事,亲自来与他相谈:“父亲,女儿明白你不愿我为人妾室,我自然也是不愿的。只是听说现在李夫人的身体不好,而女儿总能熬过去的。”

赵华听了这话,心中自然明白这个中的意思,只是他问着:“哪怕二十年?又或是你能确信李氏身故之后,林炳就会扶你为正妻吗?”

她回:“我不知她何时身故,父亲放心,我不会害她。但我可以向父亲保证,若是她身故,而我只会是下一个也是唯一的赵夫人。”

赵华明白自己的女儿,若是下定了决心,就不会更改。虽是心中依旧不大愿意,但并未再加以阻拦。多年来的饱读诗书让他明白,一个人的意愿有多么重要,这一生总得让她自己去走。

赵方祯清秀的面容带着微微笑意,停在李氏的面前,见礼道:“妾身见过夫人,夫人安好。”

李氏看着眼前从嫁进林府便挑不出一丝错来又接连生了三个孩子的赵方祯,只深感她的城府很深,而她起初也用自己的病弱的身体试探过,但她却又无一丝不轨之心。这些年她与她始终是互不干扰,各行其事。李氏做不来多么喜欢她,却也不是极其的厌恶。只是和平共处着。如今最让她忧心的也只有尚未成亲的林鹤与,而她的身体在生下林鹤与后,更是越发的不好,几乎每月都要进药,如今受不得热也受不得寒,唯春秋两时节方才身心适宜一些,但也不宜多行。

李氏微微颔首,看着她身后丫鬟手中拿着食盒,说着:“正巧看你回来,方才老爷回来,特地吩咐了,今日之后无要事不得随意出门。你若实在要出门不必来请示我,派人回传了老爷就是。”说罢,不等赵方祯回应,抬着步子从她身旁走过。

赵方祯与随侍的丫鬟,退身站到一旁,等待着李氏一行人的离去。

李氏走过,赵方祯抬眼望去,只见那身影似乎又消瘦了,片刻收回目光也抬步离开。两人虽是住在同一府邸,但却是相隔不近的两处院落,除去每月赵方祯的请安,可以说是见不上一面,只有在这园中偶遇那么几次,却也是无甚话可说。

赵方祯一面走着,一面问着话:“去信给嘉儿了?”

身旁答话的,是名唤环佩的一等贴身大丫鬟:“回小娘,已经送过去了,三公子该是收到了。”

赵方祯未应着话,只说道:“这雪越发下大了,快快回去,这时辰清冉该是嚷着饿了。”

桥廊上一行人的身影背道而驰,渐渐模糊,直至消失,唯剩下那落雪与桥廊为伴。

是日,徽州虽是没有京师的落雪,却也是寒冷。

此时正是戌时三刻,沈宅内,后院一内室中,沈觉浅面上挂着泪水,怀中揽着的嫂嫂更是面色苍白,泪流不止。

江氏得知了消息,几近昏厥,沈父心中愈加担忧不已,一时间的沈宅是那么的暮气沉沉。

不时,屋外响起了匆匆却又重叠的脚步声,一时间屋内走进了几人,江家长子江锦年以及他的儿子江炎正。江炎正常年经商心细胆大且坚韧,身材高挑壮实,徽州人称“江豪贾。”再之是江泊闻和他的儿子江宴之。

江氏的内室中,江锦年的夫人杨氏坐在床边,劝慰着床上泪流满面的江如棠:“妹妹,我知道你心中难受,一时间不能回转,但可别这般,总要想想法子,莫要伤了身子。”

这些话江如棠何尝能不明白呢?她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杨氏急忙的扶着她的身体,口中又说着:“他们爷们正在那边商量着呢,总能有个办法的,你快快吃些东西,养好精神,我们也好去听听。”说着让一旁侍立的丫鬟传了些吃食来。

看着江如棠慢慢吃些东西,杨氏这才说道:“你二嫂嫂因着前日去庙里,回来受了寒,这才未能前来,再三托我告诉你,不要急坏了身子。”

适才因着江如棠浑浑噩噩,请了大夫前来,只说心气郁结,开了些养身的方子,又嘱咐多进些养心安神的膳食,厨房内闻言立马备上了各色膳食。

江如棠喝了一小碗桂圆莲子粥,面色瞧着好些,便推脱吃不下了,心中想着到底可商量出有什么方法没有?小丫鬟撤走了膳食,江如棠漱了口方说:“二嫂的心意我是知道的,她的身体本就不好,若是来了也是急的无法,还请大嫂待我谢过。”说罢又转了话头说:“如今我好多了,方才也是急火攻心,现下冷静了,大嫂我们还是去那边看看,商量出什么法子没有?”

杨氏听此,二人同时起身,相依着往那边屋子去,路上杨氏又同江如棠说:“你能这般就好,若是你再有个什么,妹夫该是揪心死了。话说回来尘儿这孩子你还能不了解,这其中自然是有些古怪,咱们做了这些年的生意自然能寻到些门路,你且放宽心,好好的才是。”

江氏闻言,此刻心中自然明了,只那时听来消息,只觉心急如焚,如今回转过来,一味伤心自是无用的,想是看看可做些什么,至少自己心中能安稳些,也不必让人为自己忧心。

说话间两人来到西边的屋子,看着江如棠走了进来,沈父起身来到面前,问道:“可是好些了?”

江如棠应道;“亏了嫂嫂来,我好些了,只是麻烦哥嫂了,珺宁的亲事在即,想来家中正是忙的时候,”她的话尚未说完,杨氏打断了她,说道:“不要说这些讨嫌的话,如今知尘的事要紧,想出个法子才是正事。”杨氏是个嘴快心直的,说到了这里,她看着江锦年问道:“派来送信的可问出些什么?”

江如棠小声的吩咐着丫鬟端来盥洗的水,一面朝里间走去,走进便见沈觉浅与儿媳姜之柔依偎在床边坐着以及充满伤悲的脸庞。

儿媳姜之柔母家是苏州姜家,沈父的妹妹沈箐的丈夫是姜之柔的舅舅。江如棠走上前来,一面拭去两人脸上的泪水一面说着:“不哭了,哭坏身子,知尘回来又是要担心,赶了那么久的路,快洗洗,先吃些东西,你父亲他们已经再想法子。”说着示意沈觉浅放开姜之柔,先去洗洗。这边小丫鬟已经端了盥洗的水在一旁侍立多时了,秋月和晴虹近身上前伺候着。

江氏揽过姜之柔,轻轻的抚着她的头发,说着:“好孩子,苦了你了。”说着姜之柔在她怀中哑着声音说道:“母亲,夫君他是被冤枉的,是那周公子来找夫君去吃酒的,夫君是不愿去的,是周公子非要拉着夫君去。”

“母亲知道了,会有办法的,你先洗洗,哭了一天了,在哭要受不住了,你父亲和舅舅他们都在,不会有事的。”江氏说罢让姜之柔的丫鬟,名唤荷衣的上前来伺候着。

沈觉浅与姜之柔两人净了面,方有丫鬟端了些许吃食来,江氏嘱咐着两人快吃。看着两人吃了些东西,一并都说着不吃了,这才让丫鬟撤了下去了。又出声让晴虹告诉外面的小厮请了大夫来与姜之柔瞧瞧,想她赶了那么久得路又一路伤心,怕是伤了身子。又让沈觉浅在一旁陪着她,这才从里间出来,只听见他们在说着什么去京城的话。

杨氏见了江如棠出来,出声问:“方才听说叫唤了大夫来,可是外甥媳妇病了?”

江氏说:“倒也不是,她这一路回来定是又哭又心忧的,叫大夫来瞧瞧,也好放心些。”杨氏听了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这时江氏坐在了沈父的旁边,只听她又问道:“方才出来时听见去京城之言,是有什么法子了?”

这时出声说话是江炎正,他缓缓说来:“姑母,弟妹这次能安然的回来,我问了那行人的领头,只听说是京中的贵人安排他们务必安全的送回,路上也遇到了一些阻碍。又奉那贵人的口信说二弟的事尚在查证审理中,暂不会有性命之忧。我也问他,是哪位贵人,可他说不知道是哪位贵人,只是奉命行事。我又去信给在徽州时的好友,如今现任大理寺少卿,正是查问此事的,待他回信来,再做去京城的打算。”听此,江氏正欲问话,一语未毕房门外传来了丫鬟的声音:“大夫来了。”

正说着,丫鬟带着大夫走了进来,几人停下了话头,那大夫对着几人见礼后,江氏压下了要问出口的话,而是站起了身,请了大夫至里间来,杨氏也站起身随在身后进了里间。

里间内,姜之柔用了吃食后,脑袋昏昏沉沉的,沈觉浅扶着她上了床,靠坐在床头,坐在床边陪着她。两人正低声的说着话,听见脚步声,只见母亲带着大夫走了进来,起身站在了一旁。

江氏看着大夫说道:“劳烦您给瞧瞧。”说着也侧身站在一边。

姜之柔的丫鬟荷衣搬来圆凳放在床边,那大夫从肩上取下药箱方坐了下来,又从药箱内拿出了脉枕放在床边,说道:“这位夫人,且伸出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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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秋色
连载中楮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