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无人知我

95.

听到那一个“好”字之后,苍旻足足有两分钟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就那么呆愣愣地站在那,望着樟槐。好笑的是,樟槐也就那样直愣愣回望着他。

苍旻心道:“还真是一块木头啊。”

他重新换上笑容,走上前去,拍了拍樟槐的肩膀,道:“走吧走吧,还要回去呢。”又是双手抱住后脑勺,轻松愉快地向前走了。

行至中途,也不忘打趣:“你怎么就这么答应了呀。”

“答应你了还不高兴,难道要我反悔?”

“不要不要,答应我挺好的。只是我的命,与那惹是生非之人可不能相提并论。你就这样答应了,我好丢人的。”

樟槐就笑笑,不予回应。

却说这二人走着走着,竟在路旁边看见一个衣物破烂、浑身是血之人。而且此人虽然伤势极重,却仍旧是“坚毅”地站在风中,此时他也看见了走来的二人——正是惹事仙人。

他被樟槐传送到了这里,他丢弃符咒之处。

这符咒才不是用来救人的,而是捉弄人:樟槐早已知晓此人身份,乃至于知晓其人行踪,更是知道苍旻想要将其置于死地,所以便有了今日这出好戏。其实樟槐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若是他能乖乖地带着他的“好意”上路,这符咒自然用不上,他也会尽早出手救他,那便是真正的好意。可樟槐早就料定这人不会领情,所以这符咒是个定身咒,叫他在这吹吹夜风,凉快凉快。

虽说惹事丢弃符咒,出于谨慎行事,无可厚非,但是樟槐不管——更多时候,他更喜欢按照情绪,做瞬间的决定。

这种行事风格的人,往往很容易后悔,但樟槐不会,因为他倚仗着足够承担后果的强大。

樟槐嘴角一勾,问道:“这位惹事仙人,怎么样,我救了你一命,是不是该报答我呀?”一挥手,便解开了束缚。

没了符咒的压制,惹事终于能张口,他跌倒在地,气若游丝:“多谢仙师救命……”话音未落,便昏死过去。

苍旻这便嘲讽:“啧啧,就这?真是个废物。”

“如果我没有记错,就是这个废物,躲过了你几十年的追杀。今日若非我将其引出,你恐怕还是拿他没办法。”

“呵,那是因为他总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苟且偷生。”不过自己确实没有办法找到他,如果没有密不透风的笼子,是抓不住这只老鼠的。

“小陆呢?”

“走了。”

“这么冷血,叫他过来干活,完事儿就打发了?”

苍旻不耐地看了樟槐一眼,道:“我去把他叫回来?”

“哈哈哈。”樟槐摆摆手,“那倒也不必,走吧。”

说罢,一挥手,三人就回到了住所。

003马上就凑上来:“老大,有没有收获?”

樟槐指了指地上的惹事。

003一脸失望,这家伙知道的东西,他也知道。沮丧片刻后。眼里又重燃光彩:“老大,莫非他能给我们做个人证!”

96.

自然不是。

就算惹事仙见着凶手杀人,以他的身份,也绝不会愿意上公堂,做人证的。

证据收集似乎没有什么进展,众人也只好先行休息。

但是仙人是不需要休息的。

樟槐在众人散去后,无人注意之时,又出门去了。

他刚来到交镇外,就碰上了陆时珩。

“小陆怎么会在这里。”

“想着仙师或许会来见我,于是在这儿等等看。”

樟槐撇嘴:“废话,你不在这我出来干嘛。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来交镇。”

仙师果然……心思与常人不同啊。

陆时珩觉得自己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眼前之人的说话风格。他低眸思索片刻,道:“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樟槐点点头:“我认可这个理由。嗯,那就和我想的一样了。那么,另一件事——你为什么要手下留情。”

陆时珩笑了笑,回答道:“仙师想留他的命,我便留了。另一方面,我本来是不需要留情的,但留了,仙师才会注意到我,不是么?”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空气中只有琐碎的蝉鸣,和夏风吹过林间,枝叶彼此敲打的声音。

还是陆时珩先开的口:“仙师倒是有把天聊死的本事。”

听到这话,樟槐轻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不过我只是……厌倦了拐弯抹角。”

“可你并不讨厌,或者说,你更习惯那种方式。”陆时珩走近了一步,脸上浮现一个虚伪的笑容。“我想仙师不会因为我说了什么而生气。”

“你啊,还是不要总猜我的心思啦。”

“没见几次就说这些,确实有些唐突。不过嘛,我的仙师大人,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哦。”

因为,我们的利益永远不会冲突。

“那么,下次再叙吧。希望有机会,能看见仙师的真容,拜拜。”

……

樟槐走到水边,看着倒影里那张脸。统一的模板,标准的比例。好看吗?樟槐想了想——好没意思。

他闹脾气似的搅乱“他”,一切都好没意思。

这种时候,应该很适合喝酒吧?想到这,他便去镇中偷了某处人家的酒。他许久没喝过酒了,许多年没有一起喝酒的人,总觉得少了些味道。可是打开那坛农家酒,看着那浑浊的绿色酒沫,甜丝丝的酒香入了鼻腔,倒也有几分别样的滋味。他站立庭中,伴着树影婆娑,高举酒坛,无声地敬那高悬的明镜。随后仰头豪饮,一口,便喝下了半坛。袖口一抬,利落地擦去嘴角溢出的酒水,再一仰头,把那余下的半坛也喝下肚中。他早已施过咒,整个交镇都会安静地度过此夜。他把酒坛放到地上,也把自己放在地上,盘腿坐着,泥土沾满裤腿和衣角,哭笑着……正如不会有人知道他在这里哭,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伤心,或许他并不伤心,因为他也笑着。随后他走了,既然是偷,那就该这样,不曾问过地来,不曾问过地走罢。

所以他走了。

片刻后,樟槐又回来了,在酒坛上放了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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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槐书事
连载中戈洛率尔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