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因为离得足够近，近到樟槐不需要转头，也不需要特意去看，那最生动的笑容与顾盼间流露的柔情，都被自愿地被捕获在他的余光中。恰如弗里德里希·尼采在《善恶的彼岸》里写道：“当你久久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不过嘛，赶路虽然要紧，但路上有一个同伴，可以勾肩搭背，能够指引方向，或许也是一次小小的“胜利”。
毕竟那只是赶路。
……
“哎呀，难道我又走错路了？……洞洞叁！”
樟槐打算去联系一下003。
“不行不行……不，是没必要，苍旻肯定知道方向的。”
苍旻真的知道吗？樟槐其实有怀疑。
“万一……，诶，别自己吓自己。大不了待会儿让003找过来，大不了直接照地图传了。”
樟槐真的是在怀疑苍旻吗？还是在安慰自己呢。其实他也用不着这样，长时间不用的器官都会退化，何况能力。
……
却说赶路二人终于走到交镇了。
那如咸蛋黄一般的太阳快要落在城头了，远看就是铺开的无边宣纸上，落了一滴鲜艳的赤黄色墨水，再晕开来，叫半边天朦胧地红了。
“老大！在这里，喂喂喂！”远处乡镇口，003正跳起来挥手，唯恐樟槐把他看漏了，身边的昭儿也激动地招呼着。
苍旻又一次用上了那张假脸，不动声色地拿开放在樟槐身上的手，顺势轻拍了一下。
对于这种小动作，樟槐收到，但也总不理会，通过系统空间对003说：“看见了，你别那么招摇了。”
果然，视野中那背对着斜阳的二个小人影不再跳动了。
樟槐与苍旻走得从容，003可都不急了，带着小昭儿就跑过来了。
“老大，你果然不能离开我吧！我就知道，要是我在你身边，你早就到了。……素芬姑娘正在准备晚饭呢，所以没有过来。……我去看过现场了，虽然被人清理过了，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确实是穷奇血。……”
咕噜咕噜的，像是烧开的沸水，003急不可耐地说了一大堆。他早就想说了，但是樟槐一直拒绝他的汇报申请，可把他憋坏了。
“停——”樟槐打断了他的话，“先回去吧，慢慢说。”
待到几人吃完晚饭后，003又详细把他们这几天的调查结果说了一遍，樟槐听完后，拉着003出门去了。
“诶诶诶，老大，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樟槐没有回答，干净利落地说：“地点。”
003对樟槐的指示总是配合的。
随后，樟槐就传送到了素芬父母的家中。
没有血痕，也没有打斗痕迹，墙壁是完整的，地砖也是。规规矩矩的屋子还是活过人的模样，连灰尘也看不见。他们隐匿了身形，在这屋子里转了一圈。
“怎么会这样？你们来的时候，房子里就已经这么干净了吗。”
“没有……”003准备解释了。
樟槐又开始自说自话：“不对，干净才是对的。”
第五次。
90.
毕竟是经过别有用心之人的多次清理，没有痕迹才是正常的。虽然逻辑上说得通，但这并不能作为证据。
“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樟槐问003.
003这才能开口：“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已经找不到痕迹了。但是在外面，还是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的。”
“说说看。”
两人现出身形，003把樟槐领到外面，轻轻刨开一层泥土，露出几根深黑色的草。
樟槐蹲在院子里，借着月光查看草叶，做沉思样，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草啊。”
“额……”
“不过不是普通的草，不对，这样说不严谨。它就是普通的草，但是它的死因并不普通。乍一看会让人以为是因为腐烂而发黑，但其实它只是发黑了，草叶是完好的。在炎热潮湿的环境下，仙洲植物的腐烂是很快的，而这些草，一点腐烂的迹象都没有。”
樟槐装作醍醐灌顶的样子，为003鼓掌称贺：“哦——原来……”
“是的，经过我的分析和思考，原来这些草叶是因为受到穷奇妖气的影响，所以才变成如此模样。”003抢过话头，“嘿嘿，那些‘毁尸灭迹’的人遗漏了这一点。我拿这些草当样本，和老大先前传过来的穷奇血做了比对，而穷奇就在遇仙山上，根本无法杀人。这样我们就能确定了，素芬父母一定是被穷奇血所杀害了。”说完后，，003昂首挺胸，摆出一副“求夸夸”的样子。
樟槐很贴心地摸了摸003的头，然后泼他一头冷水：“可是小三呀，仙洲官方玉简中，就是写的‘为穷奇妖力所伤’呢。”
003很不服：“可是他们那句话潜台词不就是被大妖穷奇祸害的吗？穷奇就在遇仙山，那不就说明是别有用心之人借助妖血杀人吗？”
“惑心的夜行术可以夜行千里，必要时还能更快。你如何证明，素芬父母受害时，穷奇正在山中呢？况且那时惑心确实不在山上。其次，你并没有证据证明是妖血杀人，沾染妖气、或是用穷奇尸身制成的法器，仙洲也不是没有。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听到这话，003整个人耷拉了下来，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唉声叹气道：“那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呀，我怎么搜了这么久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呀？”
说着，就摆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不管不顾地坐在地上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行了，别哭了。”樟槐一把拉起地上的003，“接下来，再到周围找找看吧，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呢。”
真巧，今天的月亮可圆了，不过今夜没有云，也没有雨，月亮下恍惚闪过一个黑影。
樟槐抬头看了月亮一眼，笑了笑，收回视线。
苍旻就站在今日白天那个土坑前，喃喃道：“禁制还在，看来是掘土走掉的了。”
他撤掉禁制，到坑底一看，笑道：“果然，真是只阴暗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