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玉书白低着头,一路上一言不发。倒不是无话可说,他心里早就一团乱麻了:
“又搞砸了。本来想给老师买件红衣……想必是扫兴了,不知道他看见衣服,会不会高兴一些。……哎呦,刚才人多,要在人前维持人面如玉的形象,不然那俩个店员早就遭殃了。……那现在呢?现在要再想办法收拾锦绣坊吗,会不会显得太小家子气了。……恐怕,他也不会领情吧。”
想到这处,玉书白又沮丧起来,本来还计划了带樟槐去别的地方逛逛,但又怕去了以后,就变成跟锦绣坊一个样。
一定会搞成一样的局面吧!毕竟都是些差不多的地方。
“唉。”
樟槐听到这声叹息,问道:“怎么了,是我驳了你朋友们的面子么?”
玉书白懊恼,自己怎么还出声了,回答道:“无事。”
“心情不好?”
“有一些吧。”
“嗯……”樟槐停下脚步,“是因为我那说教的语气,让你烦了么?”
“啊?”玉书白也停下,“老师说的有理,学生受益匪浅。”
我这是在说什么啊?!
樟槐思索片刻,觉得这样聊下去得憋死,打趣道:“玉公子在外,真是温润有余,威严不足啊。”
玉书白被樟槐一激,忙反驳道:“哪有,他们哪里敢造次!……不过,若是一味的威压弟子民众,日后走到哪里都是一派祥和,听到的见到的都是些精心伪装过的。倒还不如放任他们随性点,虽然偶尔有些糟心事,也好过那般闭目塞听,眼瞎耳聋。”
“原来是这样啊,想不到小白悟性如此之高。”樟槐靠近一步,又把那宝衣拿出来,亲自给玉书白披上了,“作为奖励,也是回礼。你给我定了件衣服,我也送你一件。……嗯,不错,很衬你。”
玉书白看着自己肩上流转的光华,心情大好,道:“哈,倒不像是件衣服,像是把云彩穿在身上了。”
“本来就是啊,这是我从天宫顺来的。”
“天宫?”
“嗯……就是卖宝物的一个地方。”
“嗯。”樟槐不愿意说,玉书白就不打算追问,“谢谢老师这寒暑不侵的宝衣了。”
“准确的说,是天衣。”樟槐说着说着就炫耀起来,“而且这可不是一般的衣裳,更是件罕有的宝贝,何止是寒暑不侵,简直是纤尘不染,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你只要穿在身上,仙洲就无人能伤你。当然,也不是那么完全的。你要是穿着它跳崖什么的,也是会死的。你别听信我的虚假宣传。”
“虚假宣传么……没事,至少好看。”
樟槐觉着自己也算是会和小孩儿打交道了,继续说道:“小白,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好,不如先回去休息?”
“……,也好。”
“不过也不用着急,我看这有许多好吃的,我们先去买点。”
“好呀。”
“嗯,你给我定的什么款式啊?能不能先告诉我。”
“我才不告诉你呢。”
……
等下次吧。
76.
却说樟槐玉书白二人回到了遇仙山,此时,不过晌午,二人用膳毕。
“苏漆宁,对么。”樟槐对那苏漆宁颇有微词。
玉书白答道:“嗯。老师也认识他呀。”
“听说过。你们怎么认识的?不,你们认识是正常的,我是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玉书白停顿了两秒,道:“没什么关系……非要说,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樟槐自认为不便多嘴,没再开口。
玉书白见樟槐没再问,也不说话。
二人就这么坐着、沉默着。
樟槐心想:“还说自己会和小孩相处呢,怎么连个话头都找不到。”
玉书白端坐一旁,拿了本书看着。只是不知,他究竟看进去多少。
你看这二人:
一个拿着折扇,一个捧着书卷。一个执扇,来来回回千百次;一个持书,反反复复两三行。一个只道暑气难耐,一个却说书香易得。
“哎呀,这天真热。”
闻言,玉书白忍不住抬眸,噙笑道:“仙人不是不怕热么。”
“确实不怕,你看那农夫,不辞辛苦,却也会累不是?……嗯,你既然带我逛了一遭浮玉山,我也领你看看这遇仙峰。”
玉书白看着樟槐——手足无措又语无伦次——心下那难言的滋味也消解了许多,便点头应下了。
出了堂门,玉书白抬手替樟槐挡着太阳,樟槐如何好意思,便道:“不用,我有斗笠。”
戴上斗笠走了两步,樟槐又退回去,变出一个稍大些的斗笠,轻轻踮脚,给玉书白戴上了。然后,快步向前走了。
玉书白愣在原地。
“走吧。”樟槐说完,继续打前走。
玉书白手指摩挲着斗笠边缘,十分平整光滑。心道老师的东西都这样,看着平平无奇,用起来却很不错。
便满心欢喜地跟着樟槐走了,追问一句:“你这遇仙山,不就是荒山野岭么,还有什么玄机?”
樟槐一边踩着桥渡溪,那桥就是几块平整的白石,溪流潺潺而过,一边回答:“我那屋子挺大的,但客人也多,现在住满了,终归不方便再接待别人了。嗯……这不是重点。我先前叫小三修了间新屋子,他们去交镇搜集证据前,也是差不多了。”
说着,穿过幽深的竹林,看见了许多木屋。居中一间大堂,两旁各有三间厢房,还划分出几块田地,各种布置都有些趣味。
樟槐感慨道:“还挺气派。”
稍近些,便在屋顶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原来是那惑心,正翻着肚皮,翘着爪子,四爪朝天地睡觉呢。
樟槐心道:“这家伙,我说怎么怪怪的,害我那么尴尬……果然家里还是得有些生气才好,两个木头杵着尴尬死了。”
“惑心,下来。”
惑心睡着了,压根没听见。玉书白就跃上屋顶,一把将惑心拎起来,带到樟槐跟前。
惑心从春秋大梦中惊醒,惊呼:“你这小屁孩儿!竟敢抓我惑心穷奇大人!”
玉书白自然是听不懂。
惑心一转头,看见冷着脸的樟槐,软绵绵地叫了一声:“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