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那苏公子是个明朗的人，开门见山：“我是来替玉书白付钱的，听说他在你们这订了衣裳。”
先前说话那店员瞧见了，带着笑迎上来，直挽着苏漆宁往柜台边走，道：“不急付钱的，苏公子你先站好咯。”
说着拿出尺度。
苏漆宁看见她要给自己量身，不知为何心生警惕，下意识就往后猛退。
恰巧玉书白樟槐二人进来了，苏漆宁便退到玉书白身边，稍有些羞愤，问道：“玉书白，你怎么给我买衣服，还用我的钱……”
不知道想到些什么，苏漆宁做震惊样，道：“该不吧，你你你……”
看上我了？……得眼疾了吧。
在他们身后的樟槐，上前一步分开二人，余光扫了苏漆宁一眼。
似雨似雾似风雪，白茫茫一片迷了眼。看不真切，看不真切……看得苏漆宁心头一颤，却也只心想：“这人怎么长得有些……朦胧？不过怎么看都是普通模样，难道玉书白好这口？啧啧啧。”
他跟玉书白打趣道：“你现在眼光，是不是有些平平啊？”
玉书白却回他：“没品味的家伙。”
那店员也在心里嘀咕：“玉公子这是俊男美女见得多了？瞧上了这般庸人。”
肉眼凡胎，不见樟槐仙人，只见虚妄。
樟槐对店员道：“是给我订的，我且将尺寸报给你们。”
话音刚落，那柜台后头走出一个鲜妍女子，含笑道：“这年头还有这般好的客人……我却不答应。玉公子早先就定下了这批云锦，要我亲自替你量体裁衣。这锦绣坊，不仅是人挑衣裳，衣裳也挑人。你这般轻慢，连量个尺寸都不愿意，我还不愿意接这单子了。”
这女子便是锦绣坊的主人，名唤锦秀，也是浮玉峰的一等弟子，与玉书白算是旧识。
玉书白知道她性子烈，许多世家公子都在这栽过跟头，却不想扫了兴，正打算开口，却被樟槐拦下了。
樟槐无心应对旁人的刁难，道：“那便量吧。”
闻言，玉书白反倒不乐意，道：“你若不想量，便不量了。”
锦秀也不是什么蛮人，知道玉公子不悦，便向樟槐施礼，道：“客人请来这边吧，姑娘我来替你量，包准这衣服合适。”
樟槐听了玉书白的话，生出几分兴味：“你能量好？”
“自然，姑娘我手艺极好，仙门之内，谁人不知。”
“你会做衣服？”
锦秀只道他是来刁难自己了，却不恼，道：“你且看这锦秀坊内，满壁绫罗，琳琅满目。绣花、销金、缂丝、纳棉……花样繁复，工艺考究，件件都是珍品，姑娘我可算得手艺好的。”
“你这算是好的？我看一般，非常一般。”
锦秀知道自己这锦绣坊中衣物，已经是仙州数一数二的了，故不屑笑道：“那仙人觉得什么好？”
只见樟槐手中出现一竹笥。
店员见了，不由得心生鄙夷，道：“这般破旧，也拿出来现眼。”
玉书白冷眼看过去，那店员便低头，不敢多语了。
锦秀心中也是不屑，她倒要看看，这人能拿出什么奇货，能比得过自己锦绣坊？
74.
樟槐悠然将那竹笥递给锦秀。
锦秀接过后，先在手里掂量掂量，有些分量。
难道说……
锦秀小心翼翼地打开竹笥一角，瞥见了其中衣服，怔愣在原地，眨了眨眼，不太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片刻后，又是定睛一看，便似泄了气一般，慢慢摇头，把那竹笥放在一边。
一店员问道：“姑娘，莫非真是一件宝衣？”
锦秀却没回她，对着樟槐道：“仙人如若要这种‘好衣裳’，我锦绣坊却真是没有呢。”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竹笥，里头放着的，只不过是件粗麻布衣。
那锦绣坊内，顾客颇多，不乏有来看热闹的。众人看了，都是莫名其妙。
樟槐却道：“不怪我说你这里一般吧，自称是仙洲服装翘楚，却连一件普通衣裳都制不出来。”
锦秀闻言，也不反驳，只是一脸讥讽。
店员倒是开口说道：“要买这种衣服，你就不该上浮玉峰。快些把你那又破又旧的东西拿走吧。”
樟槐无奈摇头，上前去把竹笥拿回手中，轻笑道：“破虽破，寒暑不侵；旧自旧，雨雪无碍。”
众人又要取笑，樟槐将那麻衣往空中一撒，霎时间，霞光万道——红夺旭日东升，绿过碧波万顷；金似孔雀舒尾，银如麒麟踏雪。
细看来不是霞光，却是一件人间见不到的宝衣，飏飏飘在空中，泛出无数动人华彩。
却看这宝衣：
天宫纺织女仙人，裁下彩云织锦成。
草精木魄凝绮绣，霞光氤氲轻胜尘。
众人见着宝衣，皆是张目结舌。
锦秀见了这衣裳，不用挂，不用拿，轻飘飘自己浮在空中，竟觉得自己双脚软麻，险些跌倒。
那二店员都觉着，见着这仙衣，恐怕自己往后是不好过了。
苏漆宁透过那比雾还薄的纱，恍然觉得樟槐竟生着一副神仙样貌，心想：“真是人靠衣装不成？”
樟槐挥手，把那宝衣收了。
对锦秀道：“给你。”
给的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尺寸。
樟槐用身体都是系统空间制造，尺寸之精细，远非手工度量可比。樟槐闹了这么一出，也没有心思再叫她们量体。
又补上一句：“你这锦绣坊，虽有些精细织品，只能称一句‘好看的’衣服，算不上好衣服。若是一件衣服十年才能织就一件，万万人里就一个能穿得，那连衣服也算不上了。”
在樟槐看来，这锦绣坊，甚至算不上一家服装铺子。
“走吧小白。”
闻言，玉书白也只是跟着樟槐走出去。
苏漆宁想追上去搭几句话，却又被樟槐拦下。
“苏公子不是付钱么？你自付钱，就且付钱去吧。”
苏漆宁听见这话，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看见玉书白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也不好继续跟着，只能回去找锦秀付钱了。
樟槐当然是知道这人在心里评议了自己，若是寻常，他自不会有气，这障眼法是自己施的，本就是不想被旁人注意，今天倒是没什么用。不过，若是自己用了本相，恐怕又是些什么难听的话了。
肤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