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对于樟槐来说,最快的行路方式,就是知道目的地在哪。
四人瞬间就来到了交镇。
素芬和昭儿看着周围熟悉的景物,震惊之余,还带着一丝感伤——这里曾经是他们的家,如今却变成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仙师,我们从哪开始调查?”素芬问道。
“不是我们。”樟槐指了指面前三人,回应道,“是你们三个。我还有别的事情,期待你们的好消息。再见。”
说罢,原地消失了。
003震惊道:“哈?不是,老大,让我们怎么查啊?”
003知道樟槐能听见,因为他们在系统虚拟空间里权限相通。樟槐果然回应:“你总会有办法的。”
却说樟槐去了何处?并没有回到遇仙山,而是重新回到了曾经借住的舟人家中。
樟槐没有惊动主人,循着他儿子的踪迹,到了田中。
见奇花异草无数:
叶如青韭茎似鳞,旁生肉节锁火精。
枝有水骨伴金革,却无血肉两相合。
根似白骨折土魂,花如黑云压群芬。
无数花草怪异象,却被仙人作寻常。
樟槐起初认为这就是仙洲人的吃食,心中奇怪,便叫003收集各类植物的信息。没想到结果没来得及看,倒是先见到蹊跷了。
认真瞧后,才知仙洲人应该也是吃米的——酒楼里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
樟槐又是四处探查,发现各家各户,也都是多种仙草,少植粮食。
“既然自己就会种仙草,为何治不好病呢?甚至还要花大价钱去买药。”樟槐越想越不对劲。
一路探查下来,樟槐见到了茎秆上长满穗的谷物,还打听到这些谷物夏季一月就能一熟,都不值钱。南域的粮食甚至能一旬一熟。
也见到了成群一千斤的肉猪,见到肉眼可见其生长的牧草,看见十人合抱的榉木。当然,有些东西长得快,也有的长势正常。
“哈,真是不出门不知天高海阔啊。”樟槐看见这许多奇景,倒是觉得窝在遇仙山有些蹉跎岁月了。
回到遇仙山,因为只有樟槐一人,便没有吃饭,也无需点灯。
他躺在床上,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这些蹊跷之事并不复杂,003有秘渊峰几乎所有的典籍,可以很快分析出这个世界的基本运行模式,也可以查询到许多细节。可他更愿意花些时间,自己去体验,去思考。不摇而香乱之花,扶风而枕月之柳,含情脉脉流水,文质彬彬青山……见到这些,总是忍不住在嘴角挂上一丝笑意。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樟槐也希望对这个世界的感受更具体点、更真实点,才不至于妄议是非。他必须得承认,他先前是带着一份历尽千帆的高傲,设计、筹划一切。他的傲慢,使得衣食住行方面的异样,现在才被他注意到。
他很高兴,非常高兴,高兴到最喜欢睡觉的他,一直在躺在床上傻笑——樟槐惊讶于自己的变化。
68.
“吱呀——”草堂的门被推开。
樟槐惊起,坐在床边。
云纹白履踏入门中,那人带着清风明月,腰间玉带玉佩丁当鸣响——是玉书白。转身关上门,走到书案边,手指拂去案上轻尘,点上灯……
明亮的灯光里,玉书白看见一双同样明亮的眼睛。
“我……看屋子都没点灯,以为没人,就自己进来。”
樟槐轻轻点头。
“我听曾度说,你们今天去交镇了……”
樟槐疑惑,明明玉书白知道这里可能没人,为什么还要过来。可最终什么也没有问出口——他有些不清楚该怎么和眼前的少年相处。
玉书白走到自己的床边,和樟槐对面坐着。
思索了一会儿,看着樟槐说:“是他们三人去搜集证据,老师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樟槐低着头,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我是和他们一起去的,不过我先回来了。”
玉书白还在看着他,快速点了两下头:“嗯。是一天之内来回么?会不会很累,要不要早些休息?……大概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遇仙山的话,不久。交镇呢,是一早就回来了。……我没必要跟着他们去取证,其实我手上有足够的证据,所以……把握其实挺大的,没有很被动。让他们去,只是想多了解一些细节,我有别的事,所以就先回来了。”
“嗯……”玉书白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掺杂着一丝苦涩:“我明白的,老师做事,不会冲动。”
“我不是用你们的法器赶路,所以也算不上累。”
二人又没话找话了一段时间。
“嗯……哦,老师明天有没有时间?仙山脚下颇为繁华,我们可以去逛逛。”
“哦?也好,那……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沐面盥漱后,玉书白率先躺下了。随着年纪长大,作为少宗主也逐渐繁忙起来,他需要四处走访,深入了解仙宗各项事务,并陆续接手一些政务——仙宗不仅是修炼之地,更兼统御仙洲之职。
除此之外,玉书白也不能怠于修炼,作为未来的宗主,他必须拥有相应的修为。故而,虽然年纪尚轻,却没有多余的精力,很快便睡着了。
极少做梦的他,却意外地被魇住了,四肢生寒——他在梦魇里,看见仙宗的玉阶上长满了青苔,琉璃瓦片间不停流出腥臭的黑红血液,藤蔓爬满了一面又一面墙壁。天空被黑云笼罩,云越来越厚,逐渐压在屋顶。紧接着,高楼坍塌,玉阶陷落,他眼前的一片繁华逐渐变成一片废墟,天空下起了黑色的雨……尘嚣散去后,他在一片废墟中,远远看见一个孤零零的背影。忽然,他看见自己手中的佩剑飞出,把那人的头颅砍了下来。
樟槐发现了玉书白的异样,他坐在床边,把手掌覆盖在小白的额头上,渐渐地,床上的人恢复了平静。
屋外,高悬的明月蒙上了黑纱——一阵黑雾袭来,将遇仙山覆盖了大半。
松柏影动,穿林风过,吹灭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