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诚然,现在的仙洲并不是一个大同世界,他能够亲眼见到破碎与伤痛。但是他也相信系统的分析,在更广大的范围内,仙洲的众生并不是痛苦的,甚至有相当一部分都能过上安稳的生活。
虚假的繁荣与真实的痛苦,哪一个才是他们更想要的呢?痛苦总有一天会来,这是历史导致的必然,却也变成了历史的问题——没有一个人会希望这种必然落在自己身上,他们都会想着,拖着吧,拖到他们走了,这种痛苦再发生也就无所谓了。
在这种虚假的安居乐业下,没有谁想要轻易破坏这种幸福,那么,真实的痛苦还一定是更好的选择吗?
樟槐开始怀念起过去的生活了,那时候他不需要带着任何道德和责任,主神的意志高于整个世界,他只需要完成任务要求。
“啊啊啊……好烦啊,都怪那个姓苍的。”樟槐在床上烦闷地打滚,一翻身,却没有如愿地像往常一样滚到地毯上,而是撞入一个更加柔软的床上——是昨晚给小白添的床。
“哇哦,真软,好舒服哦。今晚就在这睡了,噜噜噜。小白应该不会怪我吧……小白肯定不会怪我的,我又不脏,这还是我的房子我的床呢,他要是敢再有意见……大不了我给他换床席子。……嗯,好香啊。”
小白这床比他自己的大多了,打起滚来也舒服多了。
滚了一会儿,心中还是恐惧,又悻悻地回自己的床了。
“我干嘛怕一个小毛孩儿啊,要是他敢再闹,我就把他赶下山去,让他自己找住处去。”
小白……
一回到自己的床反而又是心神不宁,睡不着了,于是樟槐又回到那张大红床上用力蹦了几下,又狠狠踩了几脚——泄愤。
折腾间,听见隔壁“咚”的一声巨响。
樟槐一道传音过去:“003,你搞什么,大晚上不睡觉!”
“马上睡,马上睡……哎呀你过去一点。”
“什么?”
“没事没事,老大,这是意外,意外。”
樟槐慧眼观之,原来是那昭儿不敢独自睡觉,跑去找他的萧三哥哥了。
罢了,不管。
有些事情可以不管,但有些事情实在不能不管。
就比如大理峰主靖肃仙人张秉宸。,这几日山上的都传遍了,有个叫素芬的女子,非要告那齐序峰的张承宇,搞得人尽皆知。
她晚上就在山上招待房中住下,白天就站在山门,人多时高举横幅,不吵不闹;人少时七进七出,反复状告。叫众弟子一筹莫展,赶也不是,判也不是。
弟子们实在拿不定主意,就层层上报给了他张秉宸。
于是,闲暇之时,张秉宸就来会见这位素芬了。
张秉宸率先开口:“姑娘,请坐。”
来前已有弟子告知,素芬浅行一礼,道:“峰主好。敢问民女状告之事可有进展?”
张秉宸喝了口茶,笑道:“进展?何止是有进展啊。”
“峰主这是何意。”
“他们不都把结果告诉你了吗。”
58.
“什么结果?”
“姑娘何必装傻,我大理峰弟子都是依章办事、遵礼而行,他们早已依照律法,结束了你的状告。”
素芬拍案而起:“你们那行的什么狗屁事,我报的是命案,命案!嫌犯都未到场,凭什么草草了事!”
张秉宸不慌不忙,又是淡淡地抿了口茶,道:“命案呐……张承宇杀了谁啊?”
“他要杀我母子二人。”
“你儿子现在何处安葬?”
“昭儿他没死……”
话音未落,张承宇就眉头一皱,像是无奈,打断话头:“那你们这不没死嘛,这又算什么命案呢。在我这大理峰闹了这么些天,又白吃白喝的,嗐……”
“你!你……”素芬被气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张秉宸冷笑道:“我如何?姑娘你几番闹事,我大理峰不予追究,速速下山吧!”说罢,拂袖而去。
素芬想追上前,再争论一番。左右的弟子上前,制住她,道:“姑娘请下山吧。”
素芬挣脱不开,厉声道:“放开,我会走!”
一个平民的申诉,最终连贼人的面都没见到。不见公堂,何谈公道?
素芬被送下山去,走到水边,用手挖出一块油黑的污泥,在背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冤”字。
只能先回遇仙山了吗?可是出来前下决心一定要讨个说法,这算什么说法?理智上知道现在只能回去,再从长计议。可内心里不愿回去,也不甘心回去。
一个人走在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对她议论纷纷,有同情怜悯她的,也有诋毁她,说她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素芬只觉得可笑:就算我本是山鸡,那贱人又岂是梧桐?
就像昭儿说的:冤,就是雪,六月飞雪,凉了一腔热血。
素芬只觉得心底悲凉,泛起阵阵委屈,逃到无人处抽泣。
命犯何人,半生风雨:心向那处,一世孤寒。
若是樟槐知道她此时心中所想,想必又要数落一番——凡人,总爱把‘“一时”当成“一世”。哪有那么多风雨,只是心太潮湿。
樟槐当然不会知道她怎么想的,但是草堂的铃声一响,他就知道——自己是时候上山了。
素芬莫怕,你的天来了。
大理殿内,有弟子报:“峰主,门外有个黑衣服的青年,说着礼韵峰主驾到……”
“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干什么吃的,什么人都能跑到大理峰撒野,赶紧给他赶出去。”
哐当一声,一块玉令砸到他脑袋上,随后落在桌上,张秉宸定睛一看,赫然是礼韵峰主令。
张秉宸悚然:“怎么回事,诈尸了?”
那弟子面红耳赤,争辩道:“你看嘛峰主,拦不住啊。”
“看什么?”
“你后面。”
张秉宸回头,樟槐正微笑着挥手,道:“乱七八糟?……你好,我是樟槐。”
张秉宸被吓得退后一步,这人什么时候跑他后面去了,跟鬼一样。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自己本来修为就不高,加上资历浅,不然也不会想着来大理峰发展,干这些和平民打交道的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