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腰都笑弯了,差点喘不上气:“哈哈哈掌柜你这身太美了。”
北淮粉色上襦穿在外面,下裙裹在上面,腰带系在肩上,整个人像被一团粉色的布料缠住。
他显然分不清哪件是上襦哪件是下裙,凭着本能往身上套,结果穿出了一种古希腊的风情,如果古希腊有粉色襦裙的话。
北淮的耳朵红得能滴血,脸上的妆都盖不住,他伸手去扯那些乱七八糟的布料,越扯越乱,裙带缠在手臂上,下裙滑下来差点绊倒自己。
楼溪赶紧上前扶住他,忍着笑把他按在凳子上:“别逞强了掌柜。”
她把那些缠错的布料一层一层解开,只留下里衣,途中楼溪的手指碰到他的腰心,北淮身体绷了一下,她假装不知道收回了手,把上襦拉下来理平,又把下裙提上来,在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系好。
“完成。”
北淮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襦裙在他身上散发出异样美,楼溪尺码买大了,有些地方松松垮垮,但还算样子。
楼溪又理了理他的衣领,然后去北淮房间柜子里翻出一件黑金色的大袖衫,自己套上了。
尺寸和她不合适,袖子长了一截,衣摆拖在地上,她又翻出几件旧衣裳,一件一件往身上裹,腰上缠了两层,肩上垫了一层,整个人像吹了气似的鼓起来。
北淮站在门口看着她往身上塞自己的衣服,眉头皱起来:“做什么?”
楼溪把最后一件衣裳塞进去,拍了拍,满意地点点头:“扮男人啊,你扮柔弱无法自理的娘子,我扮纨绔少爷,周掌柜死都认不出来。”
跟楼溪几天相处下来北淮眼界提升了不少,看她的眼神里都带了点别理傻子的情感。
楼溪头发拆了,拢起上半部的头发用发冠固定,她对着铜镜看了看,又往脸上扑了点粉。
最后她转身,左手拿着不知从哪翻出的扇子,动作懒散,学着纨绔贪色的表情盯着北淮:“怎么样?”
北淮看了她两秒:“把口水收收,像个傻子。”
楼溪走到北淮面前,伸出手臂,弯起胳膊肘:“来,挽着。”
北淮没动。
楼溪冲他眨眨眼:“娘子~挽着相公的手~”
北淮看着面前的楼纨绔,跟内心对峙了几秒,强忍着把手搭在她胳膊上。
两个人一高一低搀扶着走到店堂,楼溪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块木板,写上亲戚成亲,歇业一日,然后把木板挂在门口。
北淮站在她身后,看见那几个字,眉头皱起来。
“谁成亲?”
楼溪回过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当然是你呀。”
北淮的耳朵又红了,他别开眼,气得转身就往街口走,步子比平时快了好几倍,楼溪赶紧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娘子慢点~相公跟不上。”
北淮的步子更快了,楼溪在后面拽着他的手小跑跟上,笑声洒了一路。
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人路过,看见这两人打扮都多观察了几眼。
路过衣铺,朱掌柜盯着北淮看了好一会,小声跟旁边的小二说:“这娘子好高啊,这衣服也好熟悉。”
楼溪听见了挺了挺胸,大声说:“我娘子是北方人,个子高!”
北淮的手指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不重,楼溪龇了龇牙没敢出声,只怨恨地给了他个眼神。
走到街口,路边停着几辆马车,车夫坐在车沿上等客人。
楼溪举起手,喊了一声:“车夫大哥,去城东!”
一个胖乎乎的车夫跳下车,笑嘻嘻地跑过来:“好嘞,二位客官,去城东哪?”
楼溪想都没想:“红楼。”
车夫应了一声,把马车牵过来,放了脚凳。
楼溪先爬上车,伸手去拉北淮,北淮低头看了看她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搭了上去。
他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触感凉凉的,楼溪握住手,使劲把他拽上来。
两个人在车里坐好,车帘放下来,马车骨碌碌地往城东去了。
车里空间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在一起,车走了一会,楼溪偷偷看了北淮一眼。
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盖住眼角的痣,整个人安安静静的,真像个不出门的大小姐。
楼溪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赶紧转开头,拉开车帘假装看窗外的街景。
窗外是一片稻田,有几个孩童在田里追逐打闹,楼溪看着出神,想起自己的童年也是在田间长大的。
一晃穿来这个世界已经3天了,也不知道家人怎么样了,自己在现代的身体是不是已经下葬了。
伤感涌上心头,楼溪强行把走马灯的回忆甩出脑子,午光从窗外照进来,她睡意上头,身体左右小幅晃悠。
意识陷入朦胧中,楼溪感觉身体突然下落,被人接住,头靠在了一片柔软的地方。
马车拐过两条泥路,城东的热闹声就传过来了,打闹声,叫卖声,马车声混在一起,沸沸扬扬的,街上人来人往,两边铺子都开着门,卖什么的都有。
“快到了。”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
楼溪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她的意识在清醒和朦胧之间晃悠,像是被人轻轻托着,不想浮上来。
马车压到小石子,楼溪头受重力颠了一下,落下去时后脑碰到了一块凸起,宽宽的。
楼溪没注意到北淮的嘶声,揉了揉眼角,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入目是车顶和北淮冰冷的眼神
楼溪猛地清醒,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她居然躺在北淮腿上!
她的脑袋正枕在他的大腿间,脸朝上,北淮的裙摆被她压出了一片褶子,粉色的布料皱巴巴地堆在她耳朵边上。
她的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他的小腿上,另一只手缩在自己胸前,整个人蜷成一团,像只睡懵了的猫。
而北淮脸红得能滴血,从两腮一直烧到耳垂,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楼溪飞快地坐起来,动作太猛,脑袋差点撞上车顶。
她手忙脚乱地往对面挪,后背紧紧贴着车壁,跟北淮拉开了最大的距离。
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手心里全是汗,头发上的发冠歪了,几缕碎发垂下来糊在脸上她也没心思理。
“到了到了!”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马车停了。
楼溪如蒙大赦,掀开车前帘就要往下跳,北淮在后面叫住她:“等一下。”
楼溪僵住了,半个身子探在车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北淮伸手把她歪掉的发冠正了正:“帽子歪了。”声音低低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楼溪没敢回头,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跳下车。
刚睡醒腿有点软,她踩在地上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车板才站稳,北淮从车里踩着小凳子下来。
车夫接过楼溪递来的钱:“前面是望安街,红楼就在里面,马车进不去,两位客官只能自己走了。”
楼溪道了谢,转过身,北淮已经站在她身后了,离她很近,楼溪差点撞上他胸口。
她往后缩了半步,把胳膊肘伸出去:“走吧,娘子~”
北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手搭在她胳膊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街口走,望安街的入口豪华,脚底是石板路,两边是各式各样的酒楼,从装修上看,随便挑一个都能打过北中溪。
两边挤满了摊贩,卖什么的都有,一个挨一个,人声沸沸扬扬,笑闹声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楼溪的步子慢了下来,她的眼睛不够用了,左边一个摊子卖小宠,右边一个摊子卖糖画,前面还有一个摊子卖饰品。
她转身去看右边的糖画摊子,老爷爷坐在小板凳上,勺子里的糖浆在石板上飞舞,几下一只凤凰就成型了,金黄色的翅膀展开来,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楼溪看入迷了,老爷爷抬头看她:“公子,来一个?”
楼溪摇摇头,目光却黏在凤凰上没移开,旁边一个小孩买了一条龙,举着跑过去,糖浆的甜味飘过来,她咽了一下口水。
北淮从袖子里掏出钱买了一只凤凰,递到她面前,楼溪愣了一下接过糖画,糖凤凰还温热的,翅膀薄得能透光。
她咬了一口,脆脆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好吃。”她把糖画举到北淮嘴边,“你尝尝。”
北淮低头咬了一小口,嚼了嚼,没什么表情,楼溪盯着他看:“怎么样?”
“太甜了。”
楼溪笑了一下,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
楼溪拍拍手拉着北淮继续往前走,前面有个卖饰品摊子,挂满了簪子,珠花,耳坠。
楼溪拿起一支银簪,簪头雕着一朵蓝色小花,垂下五颗珠子在空中叮铃哐啷,她在北淮头上比了比,又在自己头上比了比。
“公子给娘子买一支吧,”摊主笑眯眯地说,“娘子这么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北淮看着她眼里的喜欢,低声问:“要吗。”
楼溪问了问价,要50文,喜欢归喜欢但价格太贵了,给北淮买也不合适,她又比了一下依依不舍地簪子放回去,回过身拉着北淮就要走。
北淮没动,从荷包里掏出钱,把这支银簪买了下来,递到楼溪面前,楼溪愣了一下,心头一酸:“太贵重了。”
“你喜欢就买。”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声,叫卖声,笑闹声,小孩的哭声混在一起,但楼溪觉得那些声音都远了,远得像隔了一层水。
楼溪收了收感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谢谢娘子的薪水~”
太阳已经偏西了,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望安街照得红彤彤的,她拉了拉北淮的袖子:“走吧,该办正事了。”
两个人穿过人群,往街心走,望安街的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四四方方的,中间立着一座石牌坊,上面刻着望安两个字,被灯笼光照得发亮。
楼溪站在牌坊底下往四周看了看,一眼就看见了红楼。
四层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排红灯笼,把整座楼照得像一团火。
门口两尊石狮子,比北中溪门口的大了三倍不止,脖子上还系着红绸子,跟披了嫁衣似的。
大门是朱红色的,镶着铜钉,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招牌,红楼三个字龙飞凤舞,烫金的。
“这是饭馆还是皇宫?”楼溪小声嘀咕了一句。
门口站着四个舞姬,穿着薄纱裙,手里捧着花篮,看见客人就迎上去,撒一把花瓣,甜甜地喊一声客官里面请。
门口排着不少人,有穿绸衫的富商,有佩剑的公子,还有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眷,叽叽喳喳地笑着。
周掌柜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身酱红色的绸衫,手里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迎来送往。
楼溪看了北淮一眼,压低声音:“这家伙穿得跟个红包似的。”
北淮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楼溪整了整衣领,把发冠扶正,又把北淮的裙摆扯平了,她伸出手臂,弯起胳膊肘:“走吧,娘子。”
北淮把手搭上去,两个人挽着胳膊,混在人群里,往红楼门口走,前面的客人进去了,轮到一个胖乎乎的商人,舞姬迎上去撒了把花瓣,商人哈哈笑着,顺手摸了一把舞姬的手。舞姬也不恼,笑盈盈地引他进去了。
楼溪皱了皱眉,拉着北淮往前走,一个舞姬迎上来,手里花瓣一撒,甜腻腻地喊:“二位客官里面请。”
她看了北淮一眼,眼睛亮了:“这位娘子好生标致。”
楼溪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北淮前面,扇子一拍:“我娘子自然标致,不用撒花了。”
舞姬碰了钉子,愣了一下但面不改色,笑着引着两人往里进,楼溪刚迈上台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二位客官,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