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淮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邪术?”
楼溪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拍了拍手往门口走,北淮叫住她:“去哪?”
“买点东西。”楼溪头也没回推开门,又探回头来,冲他眨眨眼,“等着啊,别跟来。”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北淮站在桌子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心想她到底是什么来历,还会邪术?
楼溪出了门沿着街往北走,她心里已经有了大体造型,化妆这事就跟做饭似的。
她先去了街口的衣铺,衣铺里零零散散有着顾客,衣物五颜六色堆了六木架,从布料到成衣排得满满当当。
“哟,姑娘来啦!”
柜台后面的女人站起来,四十来岁,圆脸,说话声音甜腻腻,是衣铺的朱掌柜。
她上下打量了楼溪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粗布襦裙上停了停,忽然笑了:“姑娘身上这件衣服,是我铺子里出去的。”
楼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她以为是北淮随便在地摊上买的:“您认得出来?”
朱掌柜围着她转了一圈:“认得,虽然是粗布,但也是江南那进的,我就进了一批,这针脚是我们这老师傅的手艺,定做的呢,这衣服姑娘穿着可真是鲜花配美人。”
楼溪心里跳了一下,明明还没认识几天,他就对自己这么在意。
朱掌柜笑眯眯地看着她:“姑娘不知道?那日来买衣裳的是个年轻后生,高高瘦瘦的,长得挺好看,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冰冰的。”
她学着北淮的样子板起脸:“他跟我说要一件姑娘家穿的衣裳,颜色素净些,料子要好,不能太贵,但也不能便宜。”
楼溪愣住了,朱掌柜还在说:“他比划了半天,说姑娘比他矮大半个头,瘦,腰细,我问他尺寸,他说不上来,就在那用手比。
她比划了两下:“我做了二十年衣裳,头一回见这么买衣服的。”
楼溪的耳朵热了,她低下头,手指摸着袖口那双线针脚,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说是给妹妹买的,”朱掌柜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我看不像。”
楼溪脸一红,赶紧岔开话题:“朱掌柜,我今天是来买成衣的。”
朱掌柜明白楼溪心思,带着她去看男衣。
男衣都是深色,料子一般,她想着北淮明天要穿的衣服也不能太寒酸,要不进不去。
楼溪走了几步,目光落在女衣的一件粉色襦裙上。
她心里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想法。
“朱掌柜,”她回过头,脸上的笑容让朱掌柜惊了一下,“您这最大码的女成衣,有什么样的?”
朱掌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姑娘要穿?”
“不是,”楼溪笑得眼睛弯起来,“给别人买的。”
朱掌柜从柜里拿下一件鹅黄色衬裙,抖开来,裙摆大得能铺半张桌子。
“这是店里最大码的了,按理说是给丰腴些的夫人穿的,个子高的也能穿。”
她又指了指楼溪刚才看的粉色襦裙:“这件也大,就是颜色嫩了些,一般上了年纪的不敢穿。”
楼溪看着那件粉色襦裙,脑子里浮现出北淮穿着它的样子,一身粉色襦裙,冷着脸,站在城东的街口,风吹起裙摆。
她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朱掌柜看楼溪这样有点莫名其妙:“姑娘笑什么?”
楼溪摆摆手:“没笑,掌柜我要这件。”
朱掌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尺码怎么也不像面前这个瘦弱女孩穿的,确定了好几遍真要这件,得到的都是肯定回答。
楼溪拿着裙子心怀恶水走出门口,朱掌柜没忍住好奇心叫住她:“姑娘,那件粉色襦裙,是给谁买的?”
楼溪回过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别问,好奇心害死猫。”
她又去胭脂坊划拉了几瓶水粉,最后心满意足地提着整整两袋子回到饭店,路上还碰到卖糖葫芦的小孩,楼溪看他衣着单薄,心有不忍买了两串。
傍晚时分了,秋季的天比往常黑的更快,临近宵禁街坊都在收拾铺子回家,只有北中溪还大开着门,仿佛在等出征的丈夫。
楼溪蹑手蹑脚,跟小偷似的朝店里看去,北淮正弯腰擦着桌子,袖子提到上臂,他手臂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整个人在灯光下显着清冷。
楼溪一时看着入迷,没注意到北淮停下动作,双手抱臂,一手还勾着抹布,看她的眼神仿佛在说在那跟小偷似的干什么。
楼溪从门后面一步一步出来,两个袋子搭在胳肘,嘴里叼着一串糖葫芦,另一串举在空中。
北淮看着她这般模样勾了下嘴角,注意力放在那两个袋子上:“袋子里是什么?"
说着他把抹布搭在桌沿上,伸出手要来帮楼溪拿东西,楼溪心虚地往后缩了缩,避开北淮的手把袋子往后藏了藏。
楼溪咬着糖葫芦,含含糊糊地说:“没甚么。”
北淮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的眼睛,楼溪被他看着做贼心虚,把另一串糖葫芦递给他,试图岔开话题:“次不次。”
北淮没多想,弯下腰咬了一口,冰糖坚硬的外壳在他齿间咔一声炸开,结果下一秒就被山楂酸到皱了皱眉头,拿起抹布转身进了后厨。
楼溪不信邪地咬了一口,下一秒表情扭曲咳了出来,趁着北淮在后厨忙碌把两个袋子拎回房间,忍着酸把糖葫芦吃完,装作没事人似的下了楼。
北淮正好端着宫保鸡丁出来,楼溪去后厨盛了两碗米饭放在桌子上,宫保鸡丁火候正好,不咸不淡,整顿晚饭楼溪心虚地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楼溪收拾完碗筷,关上大门跑回了房间,换了衣服一下钻进被窝,把被子拉到脸上,一想到明天北淮的打扮忍不住在被窝里笑了几声。
第二天天还没亮,楼溪就从被窝里爬起来,昨晚多巴胺一直坚持到后半夜才让她睡着,两个黑眼圈就这样违和地出现在她的眼睛下面。
她轻手轻脚地下楼,把昨晚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应该在化妆柜里的各种胭脂,水粉,眉黛就这样出现在饭店里。
北淮下楼的时候,楼溪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她拍了拍面前的凳子:“来吧掌柜,坐这。”
北淮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瓶瓶罐罐,又看了看她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站在原地没敢动。
最后楼溪连哄带拽把他按在了凳子上。
楼溪坐在对面拿水粉给他打底,北淮看到这皱起眉头就要往后躲,被楼溪一把抓了回来。
“乖,一会就好~”
楼溪沾了水粉在北淮脸上轻轻抹开,北淮或许知道自己躲不过只能配合着她睁闭眼。
他皮肤本来就白,水粉在他脸上几乎没有效果,楼溪又拿了几瓶罐子在他脸上画了修容。
她不得不承认北淮是有美人坯子的,一套下来连楼溪都恍惚他是不是变性过。
楼溪拿笔在他眼下落下一痣,只一柱香时间北掌柜就变成了北娘子,眨眼时睫毛扫给黑痣,显着柔软易碎。
“好了没?”
北淮有点等不及了,扶桌就要站起来,楼溪憋着笑把他按回去,回了句快了就绕到北淮身后把他梳好的头发拆开。
北淮头发比她想得要柔顺,长发及腰,楼溪把头发分了三束,拿了两束拢到脑后用簪子固定,剩下一束垂在了胸前。
楼溪退后几步打量了一圈,不说十分,也有八分似女子:“行啦,大功告成。”
北淮在扎头发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到底什么男装还需要辫头发,睁开眼瞬间就明白了,自己亲爱的厨师就没打算让他成男的。
他盯着楼溪,眼神能杀死人,楼溪心虚地移开眼睛,笑得讨好:“自信点掌柜,很好看的。”
楼溪拉着他就要去自己房间,说有神秘惊喜,北淮也放弃了挣扎跟在后面。
门在北淮身后关上,楼溪心里恶水即将实现,她拿起袋中的粉色襦裙,转过身朝北淮一展。
北淮看了看楼溪手里那件粉嫩嫩的裙子,空气沉默了两秒:“不穿。”
楼溪早就料到他会拒绝,笑得一脸无辜:“就穿一下嘛,试试大小。”
“不试。”
“你穿成这样去城东,周掌柜肯定认不出来。”
“穿正常衣服去也认不出来。”
楼溪摇头,一脸正经:“你的衣服太普通了,街上到处都是,你穿这个谁会想到一个大男人穿裙子啊,越不可能就越安全。”
北淮看着她,眼神像是在说你编,你继续编,楼溪被他看得心虚,声音小了几分:“而且我都买了,不能退。”
北淮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裙子,又看了看她,楼溪赶紧把裙子举到他面前,笑得讨好:“就今天一天,回来就换,我保证。”
两个人对峙了一会,最终北淮败下阵,伸手拿起裙子去了隔壁,过了一会,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斗争。
楼溪拼命忍住笑,又过了一会,隔壁安静了。
“穿好了没?”楼溪问。
没有回应。
她往前走了两步:“要不要帮忙?”
“不用。”声音从隔壁传来,一听就知道北淮此刻咬牙切齿的表情。
又过了一会,北淮红着耳朵推开楼溪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