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南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
好像有什么事物蓬勃地积蓄着,而她却逐渐失去了对它的掌控。
盛晗的敏感会传染,他的一举一动,紧紧牵系住她全部的感知。
越过界限,不肯听话。
他像一颗微小的电子,混乱、散漫、失序,运动毫无规律可言。
由于看起来过于纯粹、无害,她放任他靠近自己的生活。
直到他加速着横冲直撞过来,试图改变她。
像一场急剧发生着的化学反应。
手指深深插进盛晗浓密的长发里,申南发现自己对他生不起气。
申南想不起自己上次感到脆弱是什么时候,只觉得那停留在相当久远的回忆里。
是酒气熏天里,生父骤然落下的巴掌。
是午后明媚阳光下,空寂校园里,同学尖锐的嘲笑、追赶和殴打。
现在,因为眼前这个人。
申南闭上眼睛,短暂迷失在体感编织的幻梦里。
然后,再在对方放松警惕的同时,狠狠地回敬回去。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像曾经做过的那样。
他似乎真的有病。
远比以往兴奋。
炙热、膨胀,紧紧环抱住她,不留一丝空气。
由于盛晗的失控,她决心要让他吃到教训。
手掌放到小腹,下压、再下压。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似乎难受到了极点,死死咬着嘴唇。
申南也不好受,偏不肯就这样轻易放过他,手掌缓慢施力,狠狠吻了上去。
室内恒温恒湿,窗帘足够遮光,壁灯柔和常亮,空间持续稳定,日夜的界限变得模糊,时间无声流逝着。
申南从没有这样散漫的活过。
细微的电子呼啸袭来,带来腥咸的海风,温热的雨水,像把奇妙的扳手,更改了列车的轨道,于是上面按部就班的乘客,被迫体验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另外一种生活。
申南站在镜子前,漠然扣好衬衫最上一粒纽扣。
镜子前站着的人,看起来和八天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段时间的堕落,最初只是为了要个孩子。
氧化过的物质,经过还原反应,可以得到恢复。
申南低头,整理袖扣。
平静地接受了盛晗在自己心中的不同。
她可能有点喜欢他了。
从生理角度上来说,男女在一起,会产生苯氨基丙酸,随着接触的增多,身体还会生成诸如多巴胺和催产素之类的东西。
女性受到激素的影响,可能会在生理期前情绪失常。
申南曾经备受其害,而当她意识到它是PMS时,容易干扰情绪的激素依然还在,只是她不会再受到她们的影响。
离开家出去上班前,她看了眼自己房间的方向。
在她的纵容下,盛晗正在那里酣眠。
或许一种事物和另一种事物,遇到就会发生化学反应。
这是它们自身存在起,就注定拥有的特性。
申南关上车门,清醒地知道,自己对盛晗,并不是因为激素。
年后的工作环境略微沉闷,大部分员工还没有从漫长的假期中适应过来。
小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增加了奖金,欢呼雀跃着跑出去,说是要在寒风里冷静下。
过了一会儿,她探头探脑地回来,“申总,你给我加奖金,是不是老板夫偷偷帮我吹了枕头风?”
申南想起盛晗如获珍宝捧着明信片时,亮晶晶的眼睛,不自在地嗯了声,“算是吧。”
下午三点半,公司内集体开会。
申南走进会议室,发现盛晗也坐在里面。
看见她走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亮,直勾勾盯着她看,似乎再也看不见别人。
申南看了眼常朝,对于盛晗的存在,他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她结婚这件事,虽然没有刻意隐瞒,可也没有大肆在公司里宣扬过。
“你怎么来了?”
盛晗怔了怔,“不是你要我来的?”
申南:“没有。”
没说几句话的功夫,会议开始了。
会议上,常朝向大家介绍盛晗。
盛晗作为独立画手,特邀来公司,为达丰设计Q版形象,用作品牌宣传。
几乎是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提出质疑。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位是申总的丈夫吧?”
刚才申南和盛晗说话,并没有避讳其他人,语气里的熟稔和亲密,被很多人都看见了。
申南也没想过要隐瞒,直接承认了,“是我丈夫。”
“Q版形象和企业形象紧密关联,这些年设计形象的企业有不少,有的花几百万请了知名设计团队,结果毫无水花,火的还是那几家。”
“我们这么大一个单子,交给名不经传的个人,真的合适吗?”
有人紧随其后,也跟着唱起反调,“我刚才打开您的账号看过了,大部分都是汉服照,请问阿寒老师,您的作品集在哪里?有没有破圈出成绩的?”
不仅一直和她作对的那波人在提意见,就连不少中立派也开始连连点头。
申南知道,盛晗很内向。
可是,面对各种质疑的声音,他毫不怯场。
申南看了一会儿,发现根本不用她护着。
她管理工程部,前宣传部部长现在还蹲在局子里,新任的那位姓赵,是继父提拔上任的,算是他的嫡系下属。
继父对妈妈真心实意,爱屋及乌,一直对她也很不错,几乎视如己出。
申南信得过继父,加上盛晗粘人,近期对宣传部不怎么关注。
赵部长对继父忠心耿耿,唯继父马首是瞻,行事更偏向于保守,不会刻意激进。
盛晗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继父授意。
申南看着盛晗,看着他一点一点用事实证据和专业水平,打消那些对他质疑的声音。
如果没有继父的授意,她可能也没有机会、或者是说耐心,去这样细致地了解他的世界,欣赏他的作品。
随着ai的兴起,画手的市场逐渐收窄,同行之间的竞争更加激烈。
三岁的小孩拿起画笔,也会画画。
画画的门槛很低,可上限很高。
审美是件很私人,也可以很大众的东西。
申南眼光老辣,在盛晗过往的作品上,看到了极具个人特色的绘画风格。
在部分画作上,他将less is more发挥到了极点,线条简约流畅,用色却足够大胆,逼人的灵气铺面而来。
不像他本人那样,总是赘余的、含羞的,黏黏糊糊,甩都甩不掉。
就很有反差。
别人欣赏盛晗画作的时候,申南在欣赏他。
他穿了件和她款式相似的高支棉衬衫,扣子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墨水蓝的色调,把他的皮肤衬得很白,看起来格外衣冠楚楚。
尽管看起来有些紧张,他用自己的专业,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极大地增加了他的可信性。
申南回想起今早她起床时,他依旧睡得很沉,散落的头发底下,还残留有她啮咬过的,浅淡暗红的齿痕。
远远看去,像西方私人收藏的古典油画。
盛晗推荐出一只软萌的南瓜形象。
参会的人面面相觑,若有若无朝申南看去。
“这这这,和我们公司的调性不符吧?”
一有人开了腔,立马有人紧紧跟上,连声附和。
常朝抹了把汗,“申总,你从头到尾都没发过话,不如你说说,你的想法?”
申南也看到了那只南瓜,和孤零零躺在她表情包列表里的那只很像,只存在一些线条上的细小差别。
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给她发过其他的表情。
他发给过小江不少,小江没转发过,申南也没开过口要。
“我没有什么意见。”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请你的丈夫来公司里夹带私货,你能有什么意见?”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申南很平静地听着,并没有被他煽动起情绪,“那就让阿寒老师多准备几个选项,拿去给董事长过目。”
她的目光落在表现得很不服气的那人身上,仅仅停留了一秒钟,那人心虚地垂下头去,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清楚他是受人指使,申南并不过多为难他,“散会。”
“再议!再议!”
常朝抹了把汗,连忙挥挥手,“散会散会,都各自忙各自的去吧。”
申南走到盛晗跟前,“直接回家?还是跟我回去?”
盛晗收好东西,拿起包包,“回哪里去?”
申南:“我办公室。”
她顿了顿,“如果想回家,我让司机送你。”
“跟你回去!”
或许是觉得自己回答得太快,盛晗脸上微微泛起粉意。
刚才在会议上,他可没有脸红。
申南盯着他脸上的红晕看了一会儿,“正好可以吃上刚买的甜品。”
盛晗迟疑了下,“申南,你想要孩子,和刚才那些人故意为难你的人有没有关系?”
惊诧于他的敏感和细腻,申南转过头。
“有人在你跟前说了什么?”
盛晗摇摇头,“没有。”
盛晗:“以为是你邀请我来达丰,我才决定过来的。可我没想到不是你。”
“你都看出来了什么?”
申南问。
两人正在办公室里说悄悄话,常朝敲门进来,“申总!申总!”
申南抬头看去,他应该是小跑着过来的,身上的衣服,在大冬天都被汗水打湿了。
“有事情?”
常朝看一眼盛晗,“你听我解释。”
摘自百度百科:电子的不确定性原理(Uncertainty principle)是海森堡于1927年提出的物理学原理。其指出:不可能同时精确确定一个基本粒子的位置和动量。位置的不确定性与动量的不确定性是粒子的秉性,无法同时压抑至低于某极限关系式,与测量的动作无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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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 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