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建在临海的山上，仿古式园林设计，亭台楼阁，苍松翠竹，就连照明设施都是高悬的宫灯。
盛晗左顾右盼，没瞧见别的客人，手心止不住地冒汗。
申南安慰他，“别紧张，除了服务员，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盛晗握紧她的手，“我不是紧张，我是害怕，这里不会闹鬼吧。”
恰巧一阵北风刮过，吹得山林沙沙作响，好似鬼哭狼嚎。
盛晗立马大叫，“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申南：……
突然听到女人的笑声，两人齐齐闻声看去。
院中廊下，笑吟吟的古装美人推门而出。
盛晗哆哆嗦嗦走上前，将申南挡在后边，“我就说……”
申南无奈，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妈，你怎么来了？”
申蓉摆了摆袖子，“往年好好的，今年过年都不肯回家，我不得过来看看？”
“妈——妈？”盛晗反应过来。
“诶。”
申蓉笑眯眯应了，“谁说这孩子内向的？我瞧着就挺不错，大大方方的。”
盛晗脸瞬间红爆，垂着头不说话了。
申南难得地替他尴尬了一下，看向申蓉身后的房间，“叔叔不会也在吧？”
“答对了，”申蓉笑着点头，“不过没有奖励。”
房间里不止继父，还有另外一对中年夫妻坐在主位，穿着都很得体正常。
申南一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客套地叫了声叔叔阿姨。
“耶！这就是咱们南南吧？好乖哦！”
申蓉看了眼自家闺女扎眼的发型，笑笑不说话。
盛晗向申南介绍，“这我妈华以蓁。”
“申总！久仰久仰！”
盛晗使眼色使到抽搐，“这我爸老盛。”
申蓉吩咐服务员，“人都到齐了，上菜吧。”
给申蓉当闺女二十四年，申南从不敢小瞧她旺盛的控制欲。
她悄悄叹了口气，在亲妈右手边坐下，低声问，“你怎么穿成这样？”
申蓉不答反问，“不好看吗？”
申南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她转头向盛晗问，“听说阿晗喜欢汉服，妈妈这身衣服形制没错吧？”
盛晗红着脸，眼睛亮亮的，“没错的。这是棉花糖家的衣服，工期要排几年。阿姨，您也喜欢汉服呀？”
“喜欢的呀，叫什么阿姨？叫妈！”
说着说着，申蓉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大红包，“喏，改口费妈都给你准备好了。”
听到申蓉也喜欢汉服，盛晗刚觉得亲切，转眼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僵硬地转头，用眼神向华以蓁求救。
华以蓁顾不上理他，转手也掏出两个大红包，眼巴巴看着申南，“南南，妈这儿也有。”
眼睁睁看着亲妈给盛晗挖坑，申南心中正替盛晗默哀，不成想“战火”居然烧到自己这来。
她大大方方站起身，双手接过华以蓁手里的红包，大大方方对着两老说了声，“谢谢妈妈、爸爸。”
“诶！乖妹儿别站着了快坐快坐！”华以蓁笑眯了眼。
旁边的老盛高兴得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盛晗的呆，原来是遗传了他爸。
申南默默移开视线，决定好心救他一把。
她伸手，从亲妈手里抽走了本该属于盛晗的红包，“给我吧，我们家，我管帐。”
申蓉嗔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申南斜眼过去，盛晗接收到信号，连忙开口叫人，“妈妈。”
明知他在叫申蓉，可他明晃晃看着的，却是自己。
申南下意识心头一跳，摒除掉不该有的古怪想法，转头对继父伸出手，“叔叔的呢？”
一桌人哄笑声里，继父果真将红包递给了她。
盛晗脸红红的，“谢谢爸爸。”
“好孩子。”
申南很少见到继父愣神，不过没过多久，他手机铃声响了。
不知那边对他都说了些什么，继父的脸上没了笑意，“我知道了。”
申南想起刚才那场车祸，往盛晗碗里夹了块蟹粉狮子头。
果不其然，继父挂断电话，对盛晗说话的语气格外温和，“好孩子，委屈你了。”
盛晗讷讷摇头。
腿上传来异样，申南低头去看。
盛晗表面上乖乖的，藏在桌底下的手却不安分，不仅摸她大腿，还在上面写“SOS”。
“真要说起来，也是我们委屈了南南才是。”
华以蓁看一眼自家的傻儿子，“亲家公，孩子们糊涂，咱们可不跟着含糊，只领证可不够，婚礼到底是要办的，趁着大家伙儿都在，不如商量商量？”
“我这女儿向来有主意，不过她说了也不算，”申蓉笑了笑，问盛晗，“为阿晗办一场复古中式婚礼可好？”
长辈们都在这里，盛晗连吃饭都不好意思，申南看不下去，不停帮他夹菜。
申南夹什么，盛晗就吃什么。
他正埋头苦吃，突然听到自己被人提问，整个人都懵住了。
他呆愣愣地抬起头，嘴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的，瞧见满桌人齐齐看着自己，脸瞬间又红了。
申南心中好笑，抽了张纸巾给他擦嘴，“我们俩私底下有商量，到时候安排好会通知你们。”
“阿晗喜欢这家淮扬菜馆？”申蓉笑眯眯问。
为了回答她，盛晗艰难地吞咽，甚至还摆手拒绝了申南投喂过来的茶水，“挺好吃的。”
申蓉：“那就把它送给你做见面礼。”
盛晗正在喝水，听到这话惊诧得呛咳起来。
你吓到他了。
申南不赞同地看向申蓉，伸手帮盛晗拍了拍背。
申蓉饶有趣味地看着。
旁边的华以蓁不甘示弱，“南南喜不喜欢宝石？咱们家老盛新收了块玻璃种帝王绿，给你掏完镯子还有得剩。”
申南谢了谢她，诚实地拒绝了，“以蓁妈妈，我手上不喜欢戴首饰。”
华以蓁眼里的笑意反而更深，“晗晗也不喜欢戴首饰，你俩真有夫妻相。”
盛晗抿着嘴偷笑，瞧见申南看过来，连忙绷紧嘴唇。
申南给他碗里添了些菜，离开房间上厕所。
上完厕所出来，申蓉居然也在。
“我没想到，你居然愿意护着他。”
厕所里没外人在，对着亲妈，申南说话很直白，“盛晗心思单纯，你少套路他。”
“只是试探一下人怎么样，我又不会害他。”
申蓉对着镜子，理了理微乱的裙摆，“有必要像眼珠子似的护着么？”
申南取洗手液搓手，“毕竟是我未来孩子的父亲。”
申蓉双手抱胸，看着她洗手，“今天又出什么事了？”
申南抽纸巾擦手，“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申蓉说，“可我知道你叔叔，他从不刻意道歉。”
申南沉默了会儿，“对于家人，叔叔总过于心慈手软。”
申蓉笑起来，“终归与你爸是不一样的，这也是我选择他的主要原因。”
申南叹了口气，“妈妈，如果有一天我真出事了，你会不会后悔？”
申蓉目光平静，“那只能下辈子小心点了。”
“时代变化太快，捂着耳朵原地踏步，没有任何好处。南南，他们从来都不是你的对手。”
“我清楚。”
申南的脑海中响起巴赫的十二平均律，规则的旋律，构筑起最为严谨的秩序。
窗外，星光点点，松涛如怒。
“春节休假，你有什么计划？”
“本打算去采尔马特或者大溪地，现在，看盛晗的意思。”
申南顿了顿，“前头那车人糟了大罪，今天晚上，我没想到会牵连到他。”
“妈妈，要是我真出了意外，你让叔叔复通吧。”
申蓉气笑了，“你就这点儿出息？这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申南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她是认真的。
“盛晗还年轻，愿意帮你要孩子？”
“当然，不然为什么和他结婚？”
申蓉深深看她一眼，“有时候太过果断不是好事，你这样说一不二的性子，迟早要跌个大跟头。”
申南不以为意，“你也不看看是谁生的我？我的控制欲比起你来可差远了。”
申蓉：“那趁还没超级加辈之前，我可得好好玩玩。你们造人加油。”
“孩子轮不上你带，我会亲自看着她，”申南说，“我们出来太久了，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回去，一顿饭吃下来，也算宾主尽欢。
申南的车被拖去维修，申蓉派司机送两人回去。
盛晗脸红红的，主动升起挡板，申南还以为怎么了，直到听到他说，“申南，你能不能多要点彩礼？”
“什么？”
盛晗一板一眼地说，“你放心大胆地要，我妈我爸出得起，要过来都是我们的。”
“还有，今天我亲耳听见你说，家里都是你管帐，等我回去，我名下的财产都交给你管，你可不许抵赖！”
这傻子。
申南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忍不住推倒他。
盛晗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长发散得到处都是。
申南俯身压下去，他小小声地抽气，“申南，你压我头发了。”
哪有人接吻还睁眼？
申南挪开胳膊，捂住他清澈见底的眼睛，轻轻吻了上去。
宾利副驾驶上，申蓉关掉音响，笑容满面看向丈夫，“南南什么时候这样着急过？这下你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