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长晏从梦中悠悠转来的时候,已是午时,头痛欲裂口干舌燥。恍惚间柯长晏记得血剑间自己被温史望刺穿肩膀,随后就晕死过去,可现在自己却还能看到木色的木天板,有些让人怀疑真假。
柯长晏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突然反应过来身上已经没有痛疼的感觉,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裳早被换下来,现在裹着一条干净白色的布盖住全身,除了脖颈和头没有被裹进去,从臂至脚跟全被裹成蝉蛹模样。
柯长晏挣扎几下,将白布扒拉散开,两条纤细的手臂从白布中挣出,只见白皙的皮肤上遍布着可怖的痂,柯长晏看的头皮发麻面露嫌弃之色。
可就在他看着浑身的伤疤时,房门被人打开,吓得柯长晏立马缩回床褥里,匆忙之中还刮掉几道背后结好的痂,疼痛让一边缩回去的柯长晏忍不住痛呼出盛。
来人正是收回晾干衣服的褚卿容,褚卿容以为柯长晏还要多昏睡几日,于是进门时就没有敲门,打开门时就看到袒露着上半身的柯长晏急忙缩回床上。
于是褚卿容面不改色地朝柯长晏走过去,将洗干净的柯长晏的衣裳放到一旁,衣裳旁还有先前意珊配好的药。
本是褚卿容打算给昏迷的柯长晏上药,然后换上干净的里衣,哪知一进门竟看到这幅场面。
“既然你醒了,这药你就自己上,药包里的药要全部抹完,抹后等干了把这干净的衣裳穿上。”褚卿容冷冷地说,似乎对柯长晏清醒的场景根本不惊讶,不在乎的样子。
柯长晏抬眸看着褚卿容,褚卿容说完话就转身要离开,柯长晏刚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说了一句,“大师兄,你去哪里?”说完空气就安静下来了,柯长晏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觉得尴尬,似乎在自己昏迷之间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褚卿容没有说话,柯长晏眨眼大脑开始飞速运转,随后干巴地说了一句,“大师兄,这是哪里啊?”
褚卿容没有转身,柯长晏只能看到背影,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冷漠疏远不可琢磨。顿了很久褚卿容不轻不重的话打破了这莫名的氛围,“我在外面,等你上好药后我再告诉你这是哪里。”
柯长晏呆呆地应道,“嗯好。”
褚卿容听到柯长晏的话后,疾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方才褚卿容一对上柯长晏的双眼就觉得心烦意乱,之前第一次帮昏迷的柯长晏洗浴的画面再度浮出脑海,恰在那时萌起自己难以言表的情绪在对上那刻又出现了。
甚至于比昏迷着的时候更重,褚卿容很怕下一秒自己心中所想即刻被柯长晏看出来,那他真的会无地自容。毕竟萌生出的感情与十七岁的褚卿容而言,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有违人伦道德的。
所以褚卿容只敢很快以比以往更快的速度离开这个让他束手无策的地方。
褚卿容离开后,屋中又恢复了安静,柯长晏看着紧闭的门有些发难,好像每次自己醒来后褚卿容会变得很奇怪,让自己琢磨不透,但除去怪异的氛围外,其实褚卿容说的话很正常并无其他意思。
柯长晏想了许久,久到柯长晏又快瞌睡过去,柯长晏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没有处理,于是起身伸手拿过床边的药包。
他打开药包左看看右看看,看完后又看向自己结痂的伤口,柯长晏心中存疑,这伤口都结痂了,这药又是晒干的药材,自己应该怎么去弄才能办成呢?
还没等柯长晏思考过来,门被敲响,独属于褚卿容清冷嗓音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弄好了吗?”
柯长晏借着话由问心,自己真的知道这个怎么弄吗?柯长晏翻过自己脑袋中现有的所有记忆,无一例外他没有找到给伤口上药的记忆,简单来说,柯长晏不知道怎么上药。
在短暂思考后柯长晏确定自己现有问题后,出声回答褚卿容,“嗯…大师兄我有个小小的问题想请教你,可以吗?”
“说。”
“就是说如果,我说如果哈,有人受剑伤伤口结痂了,然后这药包又是没有磨碎的药材,那那个人应该怎么上药。”柯长晏弱弱的说着。
门外的褚卿容听了个一清二楚,仅现在而已以他的情况而言,全天下除了他个傻愣子还会有谁问这种常识。而且他就没必要打比方,因为现在只有他是自己说自己的天下第一人。
还没等褚卿容出声回答,廊道上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轻快的女音,“当然是先把药煎好口服啊,褚公子你方才走的也太急了,我本想和你说今日你那位朋友今日醒来药换成口服,你听都没听到我所言就跑上来了。”
来者正是意珊,意珊边走边说手中还端着一盏煎药的药壶,药壶上萦绕着徐徐热气,方才意珊没有追上来,看来是去煎药给柯长晏带上来了。
意珊见褚卿容杵在门外,于是将药壶转手给他,然后说道,“褚公子,你帮你朋友带进去吧,我现在有事就不跟着去了。药有些苦,让你那位朋友慢点喝哦。”
说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意珊恍如踩着风火轮快步离去。
柯长晏门外的声音,等那女声说完后,柯长晏出声说了句谢谢,但不知行色匆匆的意珊早已离开,没听到自己所言。倒是褚卿容端着药推开了门,面色说奇也不奇的怪异,虽和往日面容一样,但柯长晏看着感觉褚卿容有些不自在。
柯长晏低头一看,自己上半身为了上药就没有裹白布,于是柯长晏也跟着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拿过一旁洗的干净的白外衫拢住肩膀。
拢完以后柯长晏才发觉自己不对劲,自己跟褚卿容都是男性,而且只是裸露上半身,这有什么的,又不是什么龙阳之好,自己娇羞害怕什么?
想着柯长晏又想装作无事地把衣衫拨开点,但这又好像太过明显,于是柯长晏就这现在坐卧的姿势,衣领堪堪盖住刀疤累累的胸膛。
褚卿容将药壶放在另一侧柜台上,随后直起身眼睫挡住眼眸,让眼前人看不见自己心中所想,眼中流露的情绪,克制着以和往常一样的语气说,“药煎好了,你自己倒来喝。”说完褚卿容又想溜走。
柯长晏却忽地脑子抽筋,想起之前薛策说的话,虽然自己现在一直找不到时间和褚卿容敞开心扉的聊,现在自己身受重伤褚卿容又因困在某处不忙,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于是柯长晏咳嗽清了嗓,试着平复心情以声音平稳地说,“那个…大师兄你帮我盛…盛药呗,en…我…我现在浑身没紧…劲,呃能不能拜托了…呃大师兄。”说到最后柯长晏越感越燥,甚至到呃字齿间还咬住了舌头,这是真正的大着舌头说话了柯长晏的语气。
明明气氛都如此焦灼了,柯长晏竟还说出这种话,褚卿容抬眸盯着不敢看自己燥红了脸的柯长晏,心中诡念谋生,但面上却默默说,“你…好。”褚卿容话到嘴边又被自己堵回去。
二人现在犹临大敌慌张无措,各怀鬼胎但都没彼此揭穿,褚卿容弯身将沸腾的药水倒进药碗中,一股苦味从壶嘴间蔓延开。
褚卿容面色不改地用仙力将滚烫的药水渡温,等手握着碗身时,手已感觉不到烫后才将药递给柯长晏。
柯长晏脚趾扣地,正在心中恨恨地问自己为何如此鲁莽口不择言,正所谓说时无意话落方觉尴尬。
柯长晏低垂着头不敢与褚卿容对视,见一只细长的手将乌黑的药碗递到自己视野中,柯长晏更燥的慌的。他发现现在自己像个娇羞的女孩子一样,只不过是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至于那么羞愧吗?但他也找不到立马收拾好心情然后当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只能伸手接过药碗,然后声音沉沉地说,“谢谢大师兄,方才的话你其实可以不必记在心里,我应是方才没吃药头脑不清醒了。大师兄你千万不要介怀。”
褚卿容看着要头埋进地里的鹌鹑,心中有些想笑,但理智上的褚卿容将想要笑出来的褚卿容把这种想法给遏制住了。
“嗯,喝药。”褚卿容冷冷说。
柯长晏端起药,眼眸却止不住往那乌黑颜色的水面望去,鼻间是苦涩的气味,柯长晏蹙眉面露难色地咬着唇,一副想喝又不敢喝的模样。
褚卿容盯着柯长晏的喝药的表情,见他有些为难神色,于是手指动了动,他心有所想。
却没等他付出行动,手就被人牵起来,牵他的是柯长晏,柯长晏看着褚卿容,将放在碗中的勺子还给他,随后温热脱手。
褚卿容还在悸动着方才的温度,柯长晏就已经一口闷完药,然后眉头蹙的更深了,被苦的嘶哑的声音响起,“啊大师兄这药真的好苦啊!”
话落,柯长晏极快地将药碗放回去,然后一手死死捏着床单,另外一只手伸到嘴边要去扒拉余下的苦味,褚卿容却伸手拦住。
“没事,就这一次。”褚卿容轻柔的声音是柯长晏从未听到语气,像一支柔软的羽毛将柯长晏的内心给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