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姑姑的意思,王爷以前经常在府里?”
碧琴瞪眼惊讶,转而又有些愁闷,“莫不是王爷因着什么事,心绪不佳了,王妃若是知道,还不知要怎么为王爷担心。”
这一说,就说到赵姑姑心坎里面去,叹气摆手,“但凡身体欠佳之人,哪能日日舒心的,多出去散散心也好,只是。”
又要留王妃独守空闺了,真是造孽。
后半句赵姑姑没说口,摇头径自忙去了。
碧琴知再也问不出什么消息来,且今日目的已经达到,便笑着躬身道:“既然王爷不在,我就回了,王妃还在等着我回话呢。”
“碧琴姑娘慢走。”柏枝也笑着跟她颔首。
碧琴扯唇回以一笑,等回到沁芳苑时,立即将景王不在府中的消息告诉给王妃。
“听柏枝公公和赵姑姑那话里的意思,王爷没个三五天的,应该不会回府。”
孟清梨“唔”了声,细细思索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窗牖外春雨绵绵,润泽花木,想来京郊外也如此。
景王若真去赏景,如此春光,赏花听雨,赋诗作乐,定要多逗留几日,大约是暂时不会回来了。
再加上随着他离府,府里的守卫也去了小半,肃闲凌肖那几个身手了得耳力奇佳的,也都去了,正是府里守卫松懈的时候。
她若此时去见一见梁六娘,应也无事。
且经过这几日的事,她也有些话要对梁六娘讲清楚,免得留下把柄,整日悬心。
思定好一切,她再次叫来碧琴,细声问起来:“京城有哪些人不多,而且雅间清幽的胭脂铺子,又或者衣料首饰铺子?”
前些年常居寺里,她早不识京中一切。
碧琴眼睛转了转,就领悟王妃话里的意思,回道:“此事交给奴婢,奴婢会去和梁姑娘说好见面的地方。”
“你便去吧。”
孟清梨安心点点头,起身走到鸾镜前,对镜照了照,镜中的人衣裙繁复,发顶珠翠环绕,实在太过打眼,于是她乖乖伸出双臂。
碧琴躬身去了,碧书见王妃这软软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忙上前,替她褪去王妃服制的衣裙,换上一袭不显眼的月白芙蓉暗纹襦裙。
又拆下鬓边两支珠玉金钗,抹干净粉白妆面,镜中的玉人儿终于如同寻常家要出门游玩的姑娘一般。
两人正要出门,秦姑姑刚好命人端了午膳进门,见王妃要出去,疑惑问:“王妃这是要去哪儿,用完膳再出去也不迟呢。”
目光对上秦姑姑那双满含关切的眼,孟清梨心底的愧疚又层层漫上喉咙。
顿了顿,她道:“府里的口脂没有适合我的。”
秦姑姑随即了然。
那夜王妃要去陪王爷用膳,是她和赵姑姑帮忙王妃选的口脂。
一连选了好几种,虽说以王妃的美貌,浓淡总是相宜,哪哪看都赏心悦目,但王妃总是喜爱吃下去一些,或许是真不喜那抹艳色。
如今听王妃说是要去挑选口脂,秦姑姑心思多些,不由想的更深一层。
很难不怀疑,是王爷不喜她们挑选的口脂,所以这几日又将王妃冷落了。
思及此,秦姑姑歉然道:“王妃便按您往日喜爱的习惯来买,这次王爷会喜欢的。”
孟清梨一听,就知秦姑姑这是误会大发了,然多解释也无用,她只好含羞低头,随碧书往外走。
半个时辰的功夫,车马停在城南的一家胭脂铺子前。
女掌柜笑意盈盈,扭着柳腰,将她引去隐蔽极好的上等厢房。
梁六娘早已在里头等候,听闻房门响动的声,立即从如意屏风后快步绕出。
她素面束冠,身着男子的青竹纹圆领衣袍,脚踩皂靴,等女掌柜离去将房门关上后,随即抱拳行以郑重的一礼,“王妃,你先受我这一拜。”
没料到她见面就行此大礼,孟清梨睫羽抖了抖,立刻将人扶起,不解的问:“姑娘这是作甚?”
四下无人,屋内只有两人以及贴身的侍婢,梁六娘也无需再像前次那样,要装作手帕交的模样唤她阿棠,只想起这几日以来的辛酸事,直入话题道。
“我找遍继兄常去的好几个地方,书肆画坊,他好友家里,都不见人影。”
“此次找你,便是想问你,你可曾见过他?”
孟清梨无端想起侯夫人传来的消息,也道不见陆修竹的人影,她摇头:“自嫁后,我不曾见过他。”
“好,我信你。”梁六娘观眼前女子眉目清润,自有一股灵秀之气,信她不会撒谎,转而又将第二个猜测说出口:“那么,此事便和景王脱不了关系了。”
景王?
孟清梨眉头皱皱。
因不知梁六娘这猜测是出于何种原因,更不知梁六娘的底细,她只好抿唇静默,等对方继续往下说。
梁六娘边请她往里间走去,边道:“继兄那日去慈恩寺等你,直到天黑都未回。”
“我左等右等,一直没等到人,就吩咐小厮去找,后来经过多方打听,才从寺里的一个小师傅那里打听到,天色将暗未暗时,只见到过景王和继兄谈过话。”
“你想,会不会是景王已经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曾经爱慕过你,更想带你私奔,一怒之下,将他抓了起来,关在哪处私牢?”
此事干系过大,梁六娘目前对继母柳氏只说,是继兄和同窗出门散心去了,要过十天半月才能回。
那日她吩咐春喜扮作妇人模样,守在孟清梨回门的路上,是想观察孟清梨的反应,不曾想景王也在,春喜于是只好悄悄离去。
在煎熬中又等过几日,眼看王府没有丝毫动静传出,梁六娘担心陆修竹会出事,只好出此下策约见孟清梨。
孟清梨听了她的话,又惊又惧。
脑中回想这几日与景王相处的情形,两次中唯有一次,那夜景王结束听佛,突然从寺里而回,俊面藏有不易令人察觉的怒意,同她说日后会放她离去。
莫不是景王真恼了陆修竹……
然而仔仔细细想来,景王连她的来去都不在乎,又怎会在意曾经爱慕过她的人。
她脑海中两道声音僵持不下。
梁六娘看出她面色不佳,又开口:“我知道此事对你来说,很是为难。”
一边是已经托付终身的夫君,一边是曾经有意的情郎,不管如何做,都要伤了其中一个人的心。
“我也知道,此事要王妃你去做,是强人所难,但我实在没有法子了。”
梁六娘又抱拳,行下一次大礼,“王妃如果能从景王那里问到一丝半点关于继兄的行踪,以后国公府会听候你的差遣,报此大恩大德。”
“你先起来……”
孟清梨抓起梁六娘的手又松开,蹙眉思忖道:“姑娘能否容我想想。”
她能理解梁六娘寻找继兄的着急。
如此日复一日的等待,却苦等不到消息,和她等堂姐的心情一模一样。
只是真要拿这事去问景王,又需要另一番筹划了。
梁六娘应:“我会边等王妃你的答复,边继续寻找继兄的行踪。”
“好。”孟清梨话语一转,又道:“除此以外,我希望姑娘也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梁六娘:“王妃尽管说。”
孟清梨:“以后姑娘如果要找我,不能再像前两次那样,尽做些吓人的事,我们必须有商有量,才能行事。”
“那就做个暗号吧。”梁六娘想起自己做的那些事,心下有愧,“前面事出有因,实在对不住,以后王妃如果听到墙头有几声极其规律的鸟鸣,就知是我。”
孟清梨思虑下来,并无不妥之处,点头应下,“可以。”
两厢交谈下来,时辰已不早,女掌柜做完楼下的生意,又折回楼上,在外头敲门问。
“两位贵客,可曾挑好了,是否需要我来介绍几样时兴的口脂来给两位试试?”
“不必。”孟清梨随意挑了几个香味馥郁的脂粉锦盒,拿在手里。
梁六娘见状,也拿了几样,两人先后随婢女去结账,又各自打道回府。
马车摇摇晃晃,正是行到路面泥泞的城中,孟清梨坐在里头,浑然不觉摇晃。
她一旦认真思索某件事,黛眉容易蹙成弯弯的弧度,鼻尖也皱皱。
碧琴小声问:“王妃真要听那梁姑娘的话,去问王爷关于陆公子的事吗。”
孟清梨支吾,“先不去吧……”
景王那张俊脸冷面,随即如绢画般浮现在她眼前,令她诚惶诚恐。
据她这些日子以来谨慎又小心的观察,景王那人,时而霁月光风,朗朗君子,与她问话说笑,仿佛还很关心她的伤势。
时而又喜怒不定,来去无踪,实在无法根据他的行为猜测他到底意欲何为。
孟清梨和他说话时,总要竭尽力气,劳神费心,方能勉强过关。
与其去问景王,倒不如去问王爷身边的周全福,又或是那日陪景王出行的守卫们。
他们整日在景王身边,总会知道些什么。
即使他们只效命于景王,过后或许会将她的话告知给主子,可消息经过两折,便有回转的余地。
总好过她眼巴巴去问景王,最后问不出来话,反而还惹怒他来得强。
思虑又思虑,孟清梨终于决定下来,在碧琴耳边小声咕哝:“你找个机会问问秦赵两位姑姑,看看周公公今日何时回府?”
据她所知,周全福每日都有回来亲自监督下人熬药,只等药熬好,再把药装进食盒,一路送到景王那边。
如此,她便可绕过景王,到周公公跟前问些话。
碧琴其实早就留意府中各人的去向,低头掰掰手指头回:“今日逢双,周公公便会在酉时和戌时之间回府,咱们尽早赶回去,还能多做些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