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电话,苍老而有力的声音,以及那个消失了二十年的名字——汪藏海。
解雨臣握着手机,有那么几秒钟以为自己在做梦。但窗外的夜色、客厅里监控屏幕的微光、还有电话那头清晰的呼吸声,都在提醒他这是现实。
“汪教授。”解雨臣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死?对有些人来说,我确实死了。但真正的死亡不是心跳停止,而是被人遗忘。显然,你还没忘记我。”
解雨臣快速走到门边,确认走廊无人,又返回房间,按下录音键:“你在哪?”
“一个安全的地方。”汪藏海说,“离你不远,但也不近。解雨臣,我们没必要绕弯子。我知道林薇在你那里,知道齐骁在接受治疗,也知道张海盐的人正在往西山赶。”
每个信息都像重锤砸在解雨臣心上。汪藏海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这意味着要么有内鬼,要么……他的监视网络比想象中更庞大。
“你想做什么?”解雨臣直接问。
“合作。”汪藏海说得干脆利落,“张海盐想要齐骁的细胞样本,想大规模制造‘新人类’。林薇想治愈他,但她的方法太慢,成功率太低。而我……我有更好的方案。”
“什么方案?”
“彻底清除。”汪藏海语气里带着某种狂热,“不是抑制,不是切除,而是从基因层面彻底清除星核细胞的印记。我已经完成了理论验证,只需要最后一个关键数据——齐骁的完整基因序列。”
解雨臣沉默。这个诱惑太大了。如果汪藏海真有彻底清除的方法,那黑瞎子就不用冒险做脑部手术,不用一辈子依赖抑制剂。
但他能相信汪藏海吗?一个装死二十年的疯子,一个用人命做实验的恶魔。
“我凭什么相信你?”解雨臣问。
“凭这个。”汪藏海似乎早有准备,“给你发个文件,看完再决定。”
电话挂断。几秒后,手机收到一封加密邮件。解雨臣输入临时密码打开,里面是一份研究摘要和几段实验视频。
摘要标题是《星核细胞基因剥离技术可行性报告》,署名汪藏海,日期是2023年——两年前。报告内容很专业,但核心结论很明确:通过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刺激,配合定制化基因编辑,可以诱导星核细胞自我凋亡,同时保护正常细胞。
视频则更直观。第一段显示,一只注射了星核细胞的小白鼠在电磁波作用下,体内发光区域逐渐暗淡,最终消失。第二段更惊人——一个中年男人的脑部扫描图,同样有星核细胞浸润,经过三次治疗后,浸润区域缩小了80%。
“这是谁?”解雨臣注意到视频备注里有个编号:TS-019。
他回复邮件询问。汪藏海很快回信:“陈文锦的助手,1997年意外感染。我用他做了第一次人体试验,效果如你所见。但他融合程度太深,三次治疗后出现不可逆脑损伤,最终死亡。”
用活人做试验,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解雨臣胃里一阵翻腾。
“成功率多少?”他问。
“早期试验30%,现在可以做到70%。”汪藏海回复,“齐骁融合程度浅,细胞活性高,成功率应该在85%以上。而且他年轻,恢复能力强。”
85%。比林薇的手术方案高得多,也比抑制剂治疗更彻底。
但代价是什么?把黑瞎子交给汪藏海,就像把兔子交给狼。
“我需要时间考虑。”解雨臣最终回复。
“你只有24小时。”汪藏海说,“张海盐的人最迟明晚到西山。在那之前,你必须做决定——是相信我,还是相信林薇,或者……相信张海盐?”
电话再次挂断。解雨臣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感觉手里的手机重如千斤。
他没有立刻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凌晨三点半,大家好不容易能休息,他不想制造恐慌。但他知道,这个决定不能一个人做。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解雨臣把所有人都叫到客厅,包括还在发烧的黑瞎子。
“汪藏海联系我了。”他开门见山。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睡意瞬间消失。
“汪藏海?他还活着?”吴邪瞪大眼睛,“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吗?”
“假死。”解雨臣说,“他一直藏在暗处,继续研究。现在他提出合作,说有办法彻底清除瞎子体内的星核细胞,成功率85%。”
他简单转述了电话内容,展示了那份报告和视频。
客厅里一片死寂。每个人都明白这个提议的分量——如果汪藏海说的是真的,那黑瞎子就有救了。但如果是个陷阱……
“不能信他。”林薇第一个反对,“汪藏海是个疯子,他眼里只有研究,没有人命。当年陈文锦就是被他逼走的,那些失踪的学生也都是他的实验品。”
“但他确实有成果。”吴邪看着视频里的小白鼠,“电磁波诱导凋亡……这个思路很新颖。如果真能成功……”
“代价呢?”张起灵突然开口,“他要什么?”
解雨臣看向黑瞎子:“完整的基因序列,还有治疗过程中的所有数据。他说这是最后一个关键数据,拿到之后就能完善技术。”
“然后呢?”王胖子问,“完善之后,他想干嘛?大规模应用?制造超级士兵?”
没人能回答。汪藏海的真实目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的意见是,不去。”黑瞎子突然说,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很坚定,“汪藏海不可信。与其赌那85%的成功率,不如按林博士的方案慢慢来。”
“但你的时间不多了。”解雨臣提醒,“抑制剂只能维持72小时,现在已经过去24小时。而且张海盐的人马上就到,这里不安全。”
“那就换个地方。”黑瞎子说,“帝都这么大,总能找到藏身之处。”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林薇叹了口气,“张海盐有‘秃鹫’帮忙,追踪能力一流。汪藏海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他的情报网也很广。我们就像困在网里的鱼,怎么躲都会被找到。”
这话说得很现实。众人再次沉默。
“也许……可以都接触。”吴邪突然说,“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林博士继续抑制剂治疗,同时接触汪藏海,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底牌。如果他的方法真的可行,再考虑合作。”
“太冒险了。”张起灵摇头,“汪藏海不会满足于‘接触’,他想要的是完全控制。”
“那就不让他控制。”解雨臣站起身,走到窗边,“我们可以跟他谈条件——治疗必须在我们的监督下进行,地点由我们定,过程全程监控。如果他不同意,就免谈。”
“他会同意吗?”王胖子怀疑。
“如果他真的需要瞎子的基因数据,可能会。”解雨臣分析,“汪藏海这种人,为了研究可以不择手段。只要能拿到数据,他可能愿意让步。”
林薇想了想,点头:“有道理。而且如果他真敢耍花样,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计划初步形成:一方面继续林薇的治疗方案,另一方面接触汪藏海,探探虚实。但前提是,必须保证黑瞎子的绝对安全。
“秀秀那边怎么样?”解雨臣问吴邪,“九门会议什么时候开?”
“今晚八点。”吴邪查看信息,“秀秀说会议地点临时改了,改到郊区的一个私人会所。参会人员保密,但肯定有张家、霍家、解家的人。她问你要不要远程接入。”
“要。”解雨臣说,“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筹码。林博士,你手里还有多少关于星核的研究资料?”
“全部。”林薇说,“从汪藏海时代到现在,所有原始数据、实验记录、分析报告,我都有备份。但这些太敏感,不能轻易公开。”
“不需要公开,只需要让九门的人知道我们有。”解雨臣说,“今晚的会议,我要让他们明白——星核的事,不是张家能一手遮天的。”
上午八点,众人开始分头准备。林薇给黑瞎子做了第二次检查,抑制剂效果稳定,但体温又有些升高,这是免疫系统在工作的正常反应。
吴邪继续学习抑制剂制备技术,现在已经能独立完成基础操作。王胖子检查别墅的安防系统,在周围设置了更多的警报装置。张起灵则外出侦察,查看西山周边的动静。
解雨臣负责联系汪藏海。他回拨了那个号码,响了三声后接通。
“考虑好了?”汪藏海似乎一直在等。
“可以合作,但有条件。”解雨臣说,“第一,治疗地点由我们定,不能在你的实验室。第二,治疗过程全程由我们的人监督,所有数据必须共享。第三,治疗结束后,你必须销毁所有星核相关的研究资料,停止一切相关实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解雨臣以为汪藏海生气了。
“年轻人心很大啊。”汪藏海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让我销毁二十年的研究成果?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赎罪。”解雨臣毫不退让,“汪教授,你害了太多人。陈文锦、那些失踪的学生、还有无数你不知道的受害者。是时候结束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汪藏海笑了,笑声里带着讽刺:“解雨臣,你跟你爷爷真像。一样的理想主义,一样的……天真。你以为销毁资料就能结束?星核已经扩散了,就像病毒,一旦释放就收不回来。张海盐手里有样本,境外势力手里也有样本。就算我停手,他们也不会停。”
“但至少你可以停。”解雨臣说,“汪教授,你当年学医的誓言还记得吗?‘我郑重地保证自己要奉献一切为人类服务’。现在,就是你履行誓言的时候。”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什么。汪藏海的笑声停了。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沉重而缓慢。
“时间,地点。”他终于说,“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我要全程参与治疗。有些操作只有我会。”
“可以。”解雨臣松了口气,“时间定在明晚八点,地点……我稍后发给你。”
“别耍花样。”汪藏海警告,“如果我发现你在设局,合作立刻终止。而且我保证,张海盐会在一小时内知道你们的位置。”
“彼此彼此。”
挂掉电话,解雨臣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谈判比他想象的顺利,但这也让他更加警惕——汪藏海答应得太快了,这不像他的风格。
中午,张起灵侦察回来,带回一个坏消息:西山脚下发现可疑车辆,三辆黑色SUV,车牌都是假的。车里的人没下车,但一直在用望远镜观察山上。
“是‘秃鹫’的人。”张起灵判断,“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他们还没行动,可能在等命令。”
“张海盐的命令。”解雨臣皱眉,“他在等什么?”
“等我们放松警惕,或者……等其他势力先动手。”林薇分析,“张海盐很谨慎,不会贸然行动。他可能知道汪藏海联系我们了,在观望。”
局势越来越复杂。三方势力——张海盐、汪藏海、他们——形成一个脆弱的三角。谁先动,谁就可能成为靶子。
下午,解雨臣开始准备今晚的九门会议。秀秀发来了接入码和会议议程。议程上只有一个议题:星核事件的处置方案。
“张家肯定会要求接管所有研究,控制所有相关人员。”秀秀在电话里说,“我爷爷的意思是,九门内部先达成共识,不能由张家一家说了算。解家那边,你爸可能会支持你,但不确定。”
解雨臣的父亲解连环,解家现任家主,性格谨慎,很少公开表态。这次能支持儿子到什么程度,确实难说。
“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解雨臣对秀秀说,“会议开始后,如果我需要展示某些资料,你帮我接入。”
“没问题。但你真的要把所有资料都公开吗?那样可能会引发混乱。”
“不,只公开一部分。”解雨臣早有打算,“张家当年参与汪藏海实验的证据,张海盐雇佣‘秃鹫’的证据,还有……汪藏海还活着的证据。”
他要让九门的人明白,这件事已经不是张家能控制的了。想要解决问题,必须合作。
傍晚六点,黑瞎子又开始发烧,这次体温更高,达到40.2度。林薇说是免疫系统在全力攻击星核细胞,虽然难受,但是好现象。
“坚持住,瞎子。”吴邪给他换冰袋,“最难受的阶段快过去了。”
黑瞎子意识有些模糊,但还能说话:“少爷……如果我真不行了……资料……要公开……不能让他们……得逞……”
“别说傻话。”解雨臣握住他的手,“你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晚上七点半,九门会议即将开始。解雨臣在书房准备好设备,秀秀远程接入,调试信号。
七点五十分,视频会议系统启动。屏幕上陆续出现几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是一个人,但脸都做了模糊处理,声音也经过变声——这是九门高层会议的惯例,保护参会者身份。
解雨臣的窗口也做了处理,但他的声音没变。他要让某些人知道,是他。
八点整,会议开始。一个苍老的声音主持——是霍老太爷。
“人都到齐了。长话短说,星核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张家有什么说法?”
一个声音响起,沉稳而威严,是张家的代表:“星核是张家的研究项目,理应由张家处理。我们已经控制了相关研究人员,正在寻找解决方法。请各位放心,张家会处理好。”
“控制研究人员?”另一个声音冷笑,是解连环,“张海客已经失联三天了,张海盐在海外遥控雇佣兵。这就是张家的‘控制’?”
“那是家族内部事务,不劳外人操心。”张家代表语气强硬,“九门的规矩,各家管各家的事。星核是张家的项目,就该张家处理。”
“如果涉及到公共安全呢?”霍老太爷问,“昨晚的生命科学大楼枪战,七个雇佣兵被抓。警方已经介入,媒体也在关注。这事还能瞒多久?”
“我们会处理好。”张家代表重复。
“你们处理不好。”解雨臣突然开口。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他的窗口。
“解雨臣?”张家代表听出了他的声音,“小辈没资格在这种场合说话。”
“但我有资格。”解雨臣不卑不亢,“我手上有你们想要的东西——汪藏海的全部研究资料,林薇的最新成果,还有……张海盐雇佣‘秃鹫’的证据。”
他示意秀秀开始播放。屏幕上出现几张文件扫描件:张家与汪藏海的保密协议,张海盐的银行转账记录,以及“秃鹫”成员的口供。
“二十年前,张家支持汪藏海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导致数十名学生失踪。现在,张海盐雇佣国际雇佣兵,在帝都制造枪战。这就是张家的‘处理’?”解雨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张家代表沉默了。其他参会者也沉默了。
“还有一件事。”解雨臣继续说,“汪藏海还活着。他刚刚联系我,提出合作治疗星核感染者。这意味着,星核的研究从未停止,反而扩散到了更多人手里。”
这个消息让会议室炸开了锅。模糊处理的脸看不出表情,但变声器里传出的惊呼和质问此起彼伏。
“汪藏海还活着?”
“他在哪?”
“他要做什么?”
“他说,有办法彻底清除星核细胞。”解雨臣提高音量,“成功率85%。但前提是,九门必须达成共识——停止所有星核相关研究,销毁所有样本,追查所有责任人。”
“包括张家?”有人问。
“包括张家。”解雨臣斩钉截铁,“也包括汪藏海,包括林薇,包括所有参与者。这件事必须彻底了结,否则还会有更多受害者。”
霍老太爷开口了,声音沉重:“雨臣说得对。星核已经失控了,不能再让任何人掌握这种力量。我提议,九门联合行动,控制所有相关人员,销毁所有研究资料。同意的举手。”
屏幕上,一个个窗口举起手——虚拟的手势,但代表真实的意志。
张家代表没有举手。他的窗口沉默着,像一尊石像。
“张家不同意?”霍老太爷问。
“张家……”张家代表的声音嘶哑,“需要时间考虑。”
“没有时间了。”解雨臣说,“张海盐的人就在西山脚下,随时可能进攻。汪藏海在等我的答复。每拖延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他看向屏幕,虽然看不到那些人的脸,但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
“我以解家继承人的身份提议:九门立刻成立特别行动组,控制星核事件所有相关人员。行动组由各家派人组成,互相监督。同意的,请现在表决。”
他第一个举起手。接着是霍老太爷,然后是一个个窗口……
最终,除了张家,所有人都同意了。
“张家弃权。”张家代表最终说,声音里透着疲惫,“但我们会配合。”
决议通过。特别行动组即刻成立,第一项任务:确保西山别墅的安全,控制所有相关人员——包括林薇,也包括即将到来的汪藏海。
会议结束。解雨臣关闭设备,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书房门被推开,黑瞎子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少爷……你做到了。”
“还没完。”解雨臣站起来,扶住他,“汪藏海明晚到,张海盐随时可能进攻。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窗外,夜色如墨。西山的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但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暗流正在汇聚,准备掀起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