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的电话让公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解雨臣按下免提,让黑瞎子也能听到:“具体怎么回事?”
“我刚从医学院那边打听到的。”吴邪压低声音,背景音里有风声,他大概在某个角落打电话,“警察今天下午搜查了周教授的办公室,据说在一个隐藏的保险柜里找到了一份名单……上面有最近几年所有失踪学生的名字,还有详细记录。”
黑瞎子皱眉:“周教授怎么会知道这些?”
“不知道。”吴邪说,“但更奇怪的是,名单里夹着一张照片——就是之前那张陈文锦的毕业合影,背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人,其中就有周教授自己。”
解雨臣和黑瞎子对视一眼。周教授果然一直在调查,而且掌握了关键证据。
“警察现在什么态度?”解雨臣问。
“很重视。”吴邪说,“听说已经成立了专案组,要把这些失踪案重新调查。而且……”他顿了顿,“警方准备传唤所有被圈出来的教授,要他们协助调查。”
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官方终于介入,张海客那些人会收敛一些。坏消息是,解雨臣他们也可能被卷入警方的调查。
“我知道了。”解雨臣说,“你继续留意,有什么消息马上通知我们。”
挂了电话,黑瞎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少爷,你觉得周教授为什么要把这些证据留在办公室?他不怕被发现吗?”
“也许他就是想被发现。”解雨臣分析,“如果他真的预感到自己有危险,把证据留在办公室,警察搜查时一定会找到。这样就算他死了,真相也不会被掩埋。”
黑瞎子沉默片刻:“他是个好人。”
“是啊。”解雨臣叹气,“所以我们必须查出真相,不能让他白死。”
第二天,校园里的气氛更加紧张。医学院那边停课了,警方进进出出,还有几个教授被请去协助调查。论坛上的讨论已经炸开了锅,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惊天大瓜!医学院教授卷入失踪案!”
“据说周教授留下的名单有三十多人!”
“警方已经重启调查,失踪学生的家属都在往学校赶。”
“学校要大地震了……”
解雨臣照常去上课,但能感觉到周围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课间,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看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天啊!你们看这个!”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有人匿名发帖,说知道失踪学生的真相!”
解雨臣心里一紧,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去。那女生正在念帖子内容:
“我知道那些学生去哪了。他们不是失踪,是被选中的。医学院有个秘密项目,需要‘志愿者’,给出的条件很优厚。但这些‘志愿者’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跟任何人联系。项目结束后,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人……永远回不来了。”
帖子下面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像是偷拍的实验室内部,还有一些文件的局部截图。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出是某种医疗实验记录。
“这是真的吗?”另一个女生小声问。
“不知道,但看着好吓人。”短发女生继续往下翻,“下面还有人说,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就是……已经去世的汪藏海教授。”
汪藏海的名字一出现,周围几个学生都倒吸一口凉气。汪藏海在帝都大学是个传奇,也是禁忌。二十年前他突然死亡,实验室关闭,所有资料被封存。关于他的传说很多,但没人敢公开讨论。
解雨臣默默回到座位,打开手机翻看那个帖子。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注册时间是今天凌晨,明显是小号。但帖子里提到的内容,和真相非常接近。
“有人想搅浑水。”黑瞎子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压低声音,“这种时候爆出这种消息,要么是想转移视线,要么……是想引蛇出洞。”
“张海客?”解雨臣问。
“可能。”黑瞎子说,“也可能是在警方介入的压力下,某些人坐不住了。”
上午的课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下课时,解雨臣被系主任叫住了。
“解同学,来我办公室一下。”
系主任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严肃男人。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两个人——正是昨天询问解雨臣的李警官和另一个年轻警察。
“解同学,别紧张。”王主任努力挤出笑容,“李警官还有些问题想问问你,关于周教授的事。”
解雨臣点头,在李警官对面坐下。
“解同学,我们查了周教授办公室的监控。”李警官开门见山,“发现前天下午四点左右,有两个人进入过他的办公室。看身形,很像你和……”他看向解雨臣旁边的黑瞎子,“这位齐同学。”
果然被拍到了。解雨臣面不改色:“是我。我那天去请教周教授一些专业问题。”
“什么问题?”
“关于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治疗进展。”解雨臣回答得很流利,“我家里有长辈得了阿尔茨海默症,想多了解一些。”
这个理由是他在来的路上就想好的。合情合理,而且很难查证。
李警官盯着他看了几秒:“周教授跟你聊了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解雨臣说,“他给了我几篇参考文献,然后就让我回去了。”
“他当时状态怎么样?”
“看起来有点累,但还算正常。”解雨臣回忆道,“他说最近在忙一个重要的项目,可能会请假一段时间。”
李警官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他有没有提到什么特别的事?或者……给你什么东西?”
“没有。”解雨臣摇头,“就是正常的学术讨论。”
问话持续了大概半小时。李警官的问题很细,但解雨臣回答得滴水不漏。最后,李警官合上笔记本:“谢谢配合。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离开办公室,黑瞎子低声问:“他们信了吗?”
“暂时信了。”解雨臣说,“但肯定还会查。周教授办公室的监控只拍到我们进去,没拍到我们在里面做什么。只要没有其他证据,他们就没办法。”
两人往校外走,准备回公寓。刚出校门,解雨臣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晚八点,老地方见。有重要东西给你。——周”
解雨臣脚步一顿。周教授已经死了,这条短信是谁发的?
他把手机给黑瞎子看。黑瞎子皱眉:“陷阱。”
“也可能是线索。”解雨臣回复短信:“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来了就知道。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
“我去。”黑瞎子说。
“不行,他说一个人。”解雨臣想了想,“你在暗处跟着,别露面。”
短信里的“老地方”指的是医学院后面的小花园,那是周教授平时喜欢去的地方,解雨臣上次请教问题就是在那里。
晚上七点五十,解雨臣独自来到小花园。秋夜的校园很安静,路灯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花园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
他找了个长椅坐下,警惕地观察四周。八点整,一个身影从树丛后走出来——不是周教授,而是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帽檐压得很低。
“解雨臣?”对方声音很年轻。
“你是谁?”
年轻人走近几步,但没有摘帽子:“我是周教授的研究生,张晨。教授出事前……把这个交给我,说如果他不在了,就交给你。”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给解雨臣。解雨臣没有立刻接:“周教授还说什么了?”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一定是被灭口的。”张晨的声音有些颤抖,“教授最近一直在调查一些事,很危险的事。他让我把这个保管好,还说……如果警察找到你们问话,就说那天下午你们只是来请教问题,没拿任何东西。”
解雨臣接过文件袋,很重:“这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张晨摇头,“教授没说。但他说,这里面的东西,能让那些坏人付出代价。”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解雨臣叫住他,“周教授的死,你知道什么吗?”
张晨停住脚步,背对着他:“教授死前那天,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匆匆出去了。我听到他小声说‘西山古寺’。后来……他就没回来。”
“打电话的是谁?”
“不知道。但教授接电话时,脸色很不好。”张晨顿了顿,“解雨臣,你要小心。教授调查的那些人……势力很大。他们已经害死了教授,可能也会对你下手。”
说完,他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解雨臣拿着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他先回了公寓,黑瞎子已经在等着了。
“没出什么事吧?”黑瞎子上下打量他。
“没有。”解雨臣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周教授留下的。”
两人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包括:
1. 汪藏海实验室的部分原始数据,比陈文锦笔记里的更详细。
2. 二十年来所有“特殊项目”的资金流向记录,显示大部分资金来自境外的一个基金会,但有几笔大额转账的收款方是“明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汪明远的企业。
3. 一份签署于十五年前的保密协议复印件,签字方包括汪藏海、张海客,以及……帝都大学的校长。
4. 十几张照片,拍摄于不同时间,都是同一个地方——雾谷的地下实验室。最新的照片是三年前拍的,显示实验室还在运行。
5. 最后一页是一份名单,标题是“知情者”。上面列了十几个人名,除了已经死去的汪藏海和陈文锦,还有张海客、汪明远、校长,以及医学院的另外三个教授。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职务和参与程度。
“周教授这些年……没白查。”黑瞎子翻看着资料,语气沉重,“他几乎把整个链条都摸清了。”
解雨臣的目光落在保密协议上。校长的签名赫然在目,这意味着,学校高层从一开始就知道汪藏海的实验,甚至可能是共犯。
“难怪校方一直在掩盖。”他冷笑,“从二十年前到现在,这根本就是一场有组织的犯罪。”
文件袋最底下还有一个小U盘。插进电脑,里面是一段录音。
按下播放键,周教授的声音传出来:
“今天是2025年9月15日。我决定留下这段录音,因为我知道,我可能活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二十年前,汪藏海找到我,想让我加入他的研究团队。他展示了星核细胞的‘神奇效果’——能让垂死的病人恢复活力,能让受损的神经再生。我当时很激动,以为找到了医学的突破。
但很快我发现,这些效果是有代价的。星核细胞会改造宿主,让宿主变得……不再是自己。陈文锦博士第一个发现了问题,她想停止实验,但汪藏海不同意。后来,陈文锦失踪了,汪藏海说是意外。
我不信,开始暗中调查。我发现汪藏海背后还有别人——张家的人。他们提供资金,提供‘实验材料’,也就是那些失踪的学生。汪藏海死后,张海客接手了实验,继续到现在。
这些年,我收集了所有能收集的证据。但我太弱小了,对抗不了他们。直到最近,我遇到了解雨臣同学。他和齐先生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希望。
如果你们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请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让真相大白。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失踪的人,他们应该得到正义。
最后,我想说……对不起。作为医生,作为老师,我没有保护好那些孩子。这是我的罪,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录音到此结束。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解雨臣和黑瞎子沉默地坐着,消化着录音里的信息。
过了很久,黑瞎子才开口:“少爷,我们现在有了证据,但……怎么用?”
“先备份。”解雨臣说,“原件藏好,复制几份,分别保管。然后……我们需要找一个可靠的人,把这些交出去。”
“警方?”
“不一定。”解雨臣摇头,“周教授把证据留给我们,而不是直接交给警方,说明他不完全信任警方。而且校长都牵扯其中,警局里有没有他们的人,不好说。”
“那给谁?”
解雨臣想了想:“霍老太爷。九门虽然也有问题,但至少霍家还算可靠。而且秀秀爷爷在军警系统有人脉,能保证这些证据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黑瞎子点头:“可以。但要小心,张海客肯定在盯着我们。”
两人把资料仔细分类,用防水袋装好。原件藏回安全屋,复制件做了三份,一份准备给霍老太爷,一份留着备用,还有一份……解雨臣想留给吴邪。
“吴邪?”黑瞎子有些意外。
“如果我们也出事了,至少还有人知道真相。”解雨臣说,“吴邪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关键时刻靠得住。”
备份工作做完,已经是深夜。解雨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星光黯淡,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
“少爷,你在想什么?”黑瞎子问。
“我在想周教授录音里最后那句话。”解雨臣轻声说,“‘这是我的罪,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他背负着这样的愧疚活了二十年,而我们……可能也要背负很久。”
黑瞎子走到他身边,一起看着窗外:“至少我们还有机会弥补。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失踪的人……如果我们能揭开真相,让凶手付出代价,也许能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解雨臣转头看他:“瞎子,你恨吗?恨那些害死你母亲的人?”
黑瞎子沉默了很久,才说:“以前恨。但现在……更多的是想阻止他们。恨解决不了问题,但阻止他们能救下更多的人。”
这话说得平静,但解雨臣听出了其中的重量。从仇恨到责任,黑瞎子走过了很长的路。
“明天去找霍老太爷。”解雨臣说,“然后……我们得回学校一趟。”
“回学校?”
“嗯。”解雨臣眼神坚定,“既然校长牵扯其中,那我们就从学校内部开始。那些还在掩盖真相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夜色渐深,城市逐渐安静下来。但在某些角落,暗流仍在涌动。
第二天一早,解雨臣和黑瞎子带着一份复制件,前往霍家大宅。霍老太爷在书房接待了他们,看完资料后,老人的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这些东西……太烫手了。”霍老太爷放下文件,“张海客、汪明远、校长……牵扯的人太多,太深。”
“所以需要您帮忙。”解雨臣诚恳地说,“周教授用生命换来的证据,不能就这么被埋没。”
霍老太爷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这些东西,我会通过可靠的渠道送上去。但你们要小心,一旦消息走漏,张海客一定会狗急跳墙。”
“我们知道。”
从霍家出来,两人回了学校。校园里,警方还在调查,但气氛已经没那么紧张了。论坛上,那个匿名帖子被删了,取而代之的是校方的官方声明:
“关于近期网络上的不实传言,校方郑重声明:帝都大学一直严格遵守法律法规,绝不存在任何非法实验项目。周明远教授的离世是一场不幸的意外,警方已有定论。请广大师生不信谣、不传谣,共同维护校园的和谐稳定。”
声明下面,评论区的留言被严格控制,只有寥寥几条表示“支持学校”“相信警方”。
“他们开始公关了。”黑瞎子冷笑。
“意料之中。”解雨臣说,“走,去趟医学院。我想看看周教授的办公室现在怎么样了。”
医学院大楼依然有警察值守,但已经允许学生正常进出。周教授的办公室门上贴着封条,还没解封。几个学生路过时,都会多看几眼,然后匆匆离开。
在走廊里,解雨臣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医学院的副院长,姓刘。
刘副院长看到解雨臣,眼神有些复杂:“解同学,你……跟周教授很熟?”
“他是我的老师。”解雨臣说。
“唉,周教授是个好人。”刘副院长叹气,“就是太固执了。有些事……不该管的别管,他偏偏要管。”
这话里有话。解雨臣追问:“刘院长,您指的是什么事?”
刘副院长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周教授这些年一直在调查一些陈年旧事,跟学校高层闹得很不愉快。我劝过他,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但他不听。现在……唉。”
说完,他摇摇头,快步离开了。
黑瞎子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刘副院长,好像知道什么。”
“但他不敢说。”解雨臣说,“学校高层已经统一口径了,下面的人要么装傻,要么闭嘴。”
两人正要离开,解雨臣的手机响了。是张晨——昨晚那个研究生。
“解雨臣,出事了。”张晨的声音很急,“我刚才被警察叫去问话,他们问了我很多关于周教授的事,还问……问教授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解雨臣心里一紧:“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张晨说,“但警察好像不信。他们……他们查了教授最近的通话记录,发现他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解雨臣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你要小心。”张晨顿了顿,“我听说……张海客回帝都了。”
电话挂断。黑瞎子看着解雨臣:“警察那边,你打算怎么应付?”
“实话实说。”解雨臣说,“周教授确实给我打过电话,问我一些学术问题。至于他给的东西……就说没有。”
“他们会信吗?”
“不重要。”解雨臣眼神冷了下来,“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把证据送出去了。只要那些东西到了该到的人手里,张海客他们就完了。”
话音刚落,解雨臣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接起来,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解雨臣,我们谈谈。今晚十点,西山古寺。一个人来。如果你不来……下一个死的,就是你身边的人。”
电话挂断。没有给任何回应的时间。
黑瞎子看着解雨臣凝重的表情,猜到了七八分:“张海客?”
解雨臣点头:“他约我见面。”
“不能去。”黑瞎子立刻说,“那是陷阱。”
“我知道。”解雨臣握紧手机,“但他说得对,如果我不去,他可能会对你们下手。吴邪,胖子,秀秀……他们都是普通人,没有自保能力。”
黑瞎子沉默了。他知道解雨臣说的是事实。张海客那种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我和你一起去。”黑瞎子最终说。
“不,他让我一个人去。”解雨臣摇头,“你在暗处接应。如果我两小时内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枪声……你就按我们之前商定的计划行事。”
计划是,如果解雨臣出事,黑瞎子就把所有证据公之于众,然后带着吴邪他们离开帝都,躲起来。
黑瞎子还想说什么,但解雨臣打断他:“就这么定了。我们现在回去准备。”
回公寓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秋日的阳光很好,校园里依然有学生在笑闹,但解雨臣知道,今晚之后,一切可能都会改变。
他想起周教授录音里的最后一句话,想起那些失踪学生的档案,想起黑瞎子母亲那双温柔的眼睛。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也得去。
因为这就是选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