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思索一会,谢醒才想起来看看长明,她扭头一瞧,才发现一旁的大号长明沉着脸,看着自己恢复原样的身体,陷入了沉默:“……”
谢醒精得很,这时候自然不肯吭声声触他霉头,信鸾自认倒霉,只好假装上去关心:“师兄啊,你可终于醒了!”
“是啊,”长明缓缓抬头,扯着脸露出一个半笑不笑的神情,泛着阴:“那可要多、谢、师、弟。”
后面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根说的。
信鸾只当没听出来,嘿嘿一乐。
长明转向谢醒的时候,语气稍稍平和了一点:“还有善善姑娘,感谢你……再次出手相助。”
谢醒轻轻一扬下巴,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来吧,我们一件一件摊开说,你们是遇见什么事了?”
到这种地步,长明也不至于再隐瞒,他简单地阐述了一下那封神秘的求救信,随后又解释了他们来到绯镇之后的发现:“我们到了之后,简单找周围百姓调查了一番,大致搞清楚了那人是个道士,但还是不清楚来头。循着他调查的路线,我们一路跟到了这里,结果碰到了幻灵蝶,不慎失散了……既然善善姑娘能破开幻境,那么不必我说你也明白幻灵蝶这种妖兽的特殊之处。”
谢醒:“……”她不明白。
这就是常识跟不上的坏处了,半本小说能给出的信息量还是太少了。
她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眼下情况不乐观”长明低头沉吟片刻:“绯镇的这只,背后一定有人刻意操纵,这种情况已经超过你我能处理的范畴了。”
“那烧求救符?”信鸾有点焦虑地问:“我们要立刻撤吗?”
谢醒安安静静地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神是明晃晃的好奇。
“当然要烧。”长明说着,捡起地上的符纸,指尖刷地冒出火焰点燃。随后,他又把目光转向谢醒:“情况很糟,多余的事情我就不问了,直接进入正题——善善姑娘,您对幻术能掌握到什么程度?”
“我不会用幻术,只是最多自己不受影响,并将你们带出去。”谢醒没看明白他怎么点火的,只好收回目光,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如实道。
“足够了。”长明闻言,思索了片刻,难得语气认真严肃地对谢醒说:“我们的援兵最快也要一天才能到,我和信鸾在幻术方面的能力你也看到了——只有我们两个是不行的。我们绝不勉强,如果善善姑娘愿意,我们加起来或许可以一起试试去救其他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好吧,”谢醒笑了笑,说:“我只帮忙破解幻境,有别的邪祟就劳烦二位了。”
“那是当然,您放心,长明师兄绝对不让邪祟碰掉您一根头发!”信鸾举起手保证,换来长明一记白眼。
长明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再进入其他人的幻境?”
谢醒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有说过我们回到现实了吗?”
长明:“啊?”
信鸾也:“……啊?”
“我说过吧,整个镇子都中招了。”谢醒双手比量了一下,尽力把她凭感觉看出来的东西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去讲:“布置幻境的人将所有人的意识都拉进了一个大幻境,而每个人又分别沉浸在自己单独的幻境里,所以说,绯镇现在有一个嵌套的双层幻境,原理就和梦中梦差不多。”
长明:“……”
搞半天他们根本没有跑出去,那刚才商量什么救不救人商量个屁啊?这人是有点恶趣味吧?
谢醒被他们吃瘪的神情逗得又笑起来,她掩唇收一收,将自己的理解继续传达给他们:“幻境这个东西呢,都是有一个核心支撑的,所谓幻象即以某人的记忆或执念生成的虚影。就像你们之前是自己幻境的核心一样,我们得去找这个大幻境的幻境核心,我才能将它破解,带所有人回到现实。”
信鸾“啊”一声,头都大了:“如果说整个绯镇的人的意识都被困在这幻境里,那得多少人啊……这怎么找?”
谢醒道:“好说,只要我看见他,我就一定能认出来。”
“就怕这核心躲起来。”长明并不乐观。
谢醒却不太担心,轻盈地起身,拍了拍自己粘上灰的裙摆和披帛,让自己时刻看起来光彩照人:“走一步算一步吧,先出去看看。”
她岂止是不担心,她这会儿甚至有点开心。
自从开始接触蓝然之后,她发现只要是熟悉的东西都可以激起自己的记忆。刚刚坐在门槛上听着他俩讨论,她仔细一回忆,竟然真的想起了不少有关幻境的知识。
这种好事谢醒可一点舍不得放过。
三人即刻动身离开小楼,踏出门之后,又是一阵熟悉的浓雾袭来。谢醒挡住脸,再睁开眼时,却已经不是黑漆漆的夜晚,左右一瞧,身边竟然是一群陌生的少女,看着只有十二三的模样。谢醒再低头一看,自己好像也变小了,身上也换上了和她们一样的月白衣裙。她们待在一座宽阔的院子里,三三两两地围作一团,吵吵嚷嚷。谢醒站在最末,张望了一圈,遗憾地确认没有穿裙子的信鸾和长明。
这里似乎是某种类似于宫殿的地方,红墙黛瓦,气势庄严,连地上的白石砖都一尘不染,谢醒越打量越眼熟,还没有思考出个结果,就见不知何处走来一男一女,五官都很端正,衣服也是一样的样式——系带多,袖口也大,谢醒疑心地砖这么干净,都是他们每天走来走去用袖子拖的。
“嘘……巫祝们来了!”谢醒听到这样的字眼。
这些所谓巫祝一出现,少女们顿时就安静了,迅速站齐。
男人微微欠身,动作斯文,点到即止,广袖中流出一抹缥缈暗香。
“今日的训练即刻进行,请诸位小姐随我来。”
少女们四列并作两列,低着头静静地跟上去,谢醒不紧不慢,和另一个女孩儿一起缀在了末尾。她们穿过庭院的树荫,踩过流水之上的小桥,谢醒越看越眼熟,还未思索出个结果,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细微的啜泣。
谢醒惊讶地扭头一看,她身旁这姑娘竟然哭了,小脸沾满泪水,顺着精巧的下巴往下掉,但她哭却也不敢大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我见犹怜。
谢醒本来就挺喜欢小孩,看见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哭,心顿时软了,压着嗓音,用气声问:“你怎么了?”
小姑娘抬起哭得红彤彤的看她,慌张地竖起食指比了个嘘。
已经有人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谢醒只好闭嘴。那对巫祝领着她们进了一个更大的院子,门口挂着牌匾,写着“奎木院”,院子中央有一个汉白玉砌成的圆形台子,旁边还有一群穿着白衣服的少年,果然,谢醒想,男女是分开的。
谢醒其实很怀疑这里挑人还看脸,这些个孩子无论男女长得都相当齐整。要知道他们可只有十二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没一个丑的实属难得。
她抻着脖子瞧,终于在一堆一样的衣服里看见了同样在队伍最末的信鸾和长明,他们两个也变小了,也和谢醒一样一头雾水,和谢醒对上视线,信鸾兴奋地小幅度摆摆手。
长明用口型问:“什、么、情、况?”
谢醒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
最前面,女巫祝招招手,白鸟衔来了一卷锦帛书,女巫祝摊开书,开始一个个点名,点到名字的孩子挨个答一声“到”,就走到最前面去,重新排列。男巫祝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神态懒散,站姿却笔直,目光饶有兴趣地一个个打量着他们。
“扶风。”
“到。”
“云思锐。”
“到。”
谢醒在心里打嘀咕,这上面会有他们三个的名字吗?
“文三桃。”
她身旁的小姑娘擦了擦眼泪,喊声“到”,出去了。
女巫祝继续念了一个名字:“扶桑。”
“……”一片沉默,没有人站出来。
女巫祝细长的眉眼微微皱起,显露出冷峻的威严,又重复一遍:“扶桑。”
这一次,回答她的是那站在一边的男巫祝,他微笑着说:“似乎偷偷溜掉了。”
气氛一瞬间将至冰点,谢醒能感觉到,孩子们都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其他人还在观望情况,却有一个少年鼓起勇气站出来说:“大人,他,他今天只是身体不适……”
谢醒记得他,刚刚点名的时候,似乎是叫扶风。
哦豁,有关系?
男巫祝笑眯眯打断他:“扶风少爷,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哦。”
扶风脸色一下子白了,显然,他不是个禁得住吓的,嗫嚅着低头,不敢吭声了。女巫祝眉头皱得更深,她放下帛书,招招手,令几个级别低些的巫祝出去找了,没过一会,刚刚点完名站完队,几位巫祝就押着一个被捆仙锁五花大绑,却仍在不停挣扎的少年回来。
正是扶桑了。
他们下手毫不客气,一扔一踹,扶桑正正好被迫半跪谢醒身旁,地砖生硬的,他膝盖磕在上面,咚地一声响。
巫祝们双手交叉与胸前,微微躬身行礼:“禀告白芥大人、弥楼大人,扶桑企图借西北角狗洞外逃,已被我等追回,请大人处置。”
“做得很好,你们先退下吧。”弥楼,也就是那男巫祝温和道。
谢醒很好奇,趁他们讲话,探头探脑地去看,扶桑正低着头,似乎是感觉有人在打量他,抬起头,凶冷的视线直直扫过来。
果然是钻过狗洞的人了,这小子虽然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衣服,却已经弄了一身的泥和杂草,活像只捣乱后被揪了脖子的野猫。他那一双眼睛也明亮得过分,森然地盯着谢醒。谢醒却一点不怕,不闪不避地回视。
一股微妙的厌恶感在谢醒心底升起。
进入副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扶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