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大概也是突然晕倒的,长明的额角都给磕青了,手边几张掉落的符咒,信鸾也摔了一脸灰。谢醒打量了一圈,暂时没发现其他人的踪影,只好先琢磨怎么叫醒他们两个。
人生的际遇真是有趣,这几天不是别人叫醒她,就是她叫醒别人。
而看了他们片刻,她又犯了难题,蓝然只说她可以帮到忙,可她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试着戳了戳信鸾有些软肉的脸蛋,奇妙的是,触碰到他的一瞬间,谢醒感觉到了他身上一种异常的波动,而她似乎能干扰这种波动,就像随意撩拨水面的涟漪一般。谢醒并不清楚这就是对术法的感知,但无知并不妨碍她福至心灵地闭上眼,刹那间,她感到那阵波动缠绕上来。
谢醒并不拒绝。
随后,她身体一沉,再睁开眼,一阵气泡涌上来,她置身于一片黑沉沉的水底。
谢醒第一反应就是不好,别呛水了。但很快她发现,她并没有被水包围的感觉,完全可以自如地呼吸和行动,像是一尾灵活的游鱼……挥着说,一个魂魄?
“嘿。”谢醒自娱自乐地想:“我怕不是个身负飞天潜海神通的大天才。”
大天才高高兴兴地巡视起这片她降临的水域。
不出意外,这就是所谓的幻境了,是信鸾的吗?
令人失望的是,这里并没有想象中海底的璀璨风光,甚至连鱼都没有几条,还都是奇形怪状的。谢醒观察了一会,觉得这不像是河或者湖,倒像是海,而且是很深的海。
谢醒犹如蒙头苍蝇似的在海底飘了一圈,终于目光锁定一点不一样的色彩,在一大片珊瑚礁石后掏着了一个小小的、约莫六七岁的男孩,揪着衣领就提了出来。只不过那布料异常的滑,谢醒差点没抓住。
她脑子里不知为何,突然飞逝而过一个名称:鲛绡。
不顾男孩的挣扎,谢醒把他的头掰近了些,一瞧,那柔和的、女孩子似的五官映在瞳眸中时,谢醒大喜:“哎呀,小信鸾,终于找到你了。”
小小的信鸾和她一样在海里行动自如,像只受惊的鱼儿一样在她手里疯狂扭动试图挣脱:“你是谁?放开我!放开我!”
“欸?不认得我了?”谢醒有点犯难,试图和他讲道理:“你老实点,我抓你抓得手都疼了。”
小信鸾:“……”
要不要脸啊。
谢醒说:“很好,冷静下来了,听我说,我是来救你的,快跟我走。”
然后就看见小信鸾一脸“傻子才信你”的表情。
他很抗拒:“走开!我不认识你。”
断句和语调都不太熟练,发音也怪怪的,就像刚刚学会说话的幼儿,明显不符合眼前这只的年龄。
谢醒完全不把他态度放在心上,眼睛眯了眯,精光在其中闪烁:“脖子上还有鳞片……你是鲛人族?”
《神隐》里提过,鲛人族是神官龙公的侍者,千百年来一直被龙公镇压在水底,不见天日。
……然后小神女就把龙公噶了。
信鸾居然是个妖……真稀奇,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隐藏自己妖气,混进第四阁这个第一仙门的。
小信鸾冲她直龇牙,小手不安分地还想挠她。
哦,对,他的指甲好像也很尖,谢醒差点被他挠了个大花脸,连忙把这野性难驯的小崽子拎远了点。
看他这样子,大概也说不出什么人话了。谢醒只好叹了一口气,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忘了吗小信鸾?你是第四阁的外门弟子,还有个脾气很臭的师兄,你只是中了幻术了,我是个路过的好心人,来救你出去的。”
无奈她想讲理,人家却不听,不但不听,还要咬她手。
过分。
谢醒正苦苦思考着该怎么办,这时候,她脑海中又猝然闪回一些零碎的记忆。
那是很多次,很熟悉的,仿佛刻在灵魂深处一样的动作,就像习惯用剑的修士永远不需要考虑他的起手式。
失忆的人面对记忆,就如同落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颗浮木那样迫切,谢醒当然没有放任它溜走。循着那些记忆很多次做过的那样,她狠狠心,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小信鸾脑门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随后,她口中喃喃念出咒语:“生于无形……境由心生,破!”
话音落下,她脚下用力一踏,咒文的光芒浮现,漆黑的海底景象便如潮水般褪去。
谢醒甩甩那只被咬破的手,真疼啊。
另一手提溜着的小信鸾慢慢也恢复正常体型,谢醒见状,把他轻轻放下:“呦,醒啦?”
信鸾空空的眼神逐渐回复清明,随后记忆如潮涌来,他脸色由绿到青,由青到黑,最后只剩一片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谢醒:“你,你……”
“你你你,你中招了知道吗。”谢醒抱臂,笑嘻嘻地故意要逗他。
信鸾有些干裂的嘴唇颤了颤,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他还是把那些话咽回了肚子里:“……这样啊,谢,谢谢您。”
谢醒却不放过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雾霭一般朦胧的眼眸直直地对上信鸾的:“这样就好了吗?你不好奇吗?我一个‘普通人’是怎么做到破除幻境的?”
信鸾手摆得跟电风扇一样:“不不不——我就睡了一觉,我什么也不知道,姑娘在神仙洞府里住了那么久,身上有些保命的法子也不足为奇,我怎么能冒昧探问呢?”
真是个装糊涂的高手。
看破不说破,谢醒只能陪他一起装傻了。
她叹了口气:“那好吧,办正事。”
信鸾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才终于有功夫把关心余给另外一个人:“那,那长明师兄……”
“我还没去救他,你陪我。”谢醒微微一笑:“这样如果我们不小心撞见了他幻境里的丑闻,他一定会先灭你的口。”
信鸾:“……”
瞬间不想救了呢。
好歹是自家师兄,信鸾只能跟着蹲下长明的情况:“麻烦您了,哦对,您怎么知道我们碰上危险了?”
谢醒一边把长明扶起来,一边无奈道:“因为整个镇子的人都中招了啊,我只能先救你俩。”
嗯,蓝然是不是人有待商榷。
信鸾一个趔趄:“啊?”
看来他们还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只以为幻境是针对他们的。
长明被他俩摆正,靠着墙坐好,信鸾这才注意到他额角的淤青,忍不住幸灾乐祸了一下。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咳咳,还是先唤醒他吧……需要我做什么?”
谢醒给了他一只自己的袖子,让他抓好。一会生二回熟,他们很顺利地进入了长明的幻境。
这次一睁开眼亮堂了不少,谢醒和信鸾左瞧瞧右瞧瞧,目瞪口呆地发现这竟是一座雕梁画栋的仙门宫殿。古董与珍宝随处可见,打扮漂亮的侍女如同仙子一般,头上缀着珠花,身上挂着香囊,端着点心和果盘,娉娉婷婷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带起一阵香风,却完全无视了他们。
信鸾:“……我想过他有钱,但没想过他这么有钱。”
谢醒:“……我也没想过。”
谢醒家虽然有两个糟钱,但区区小资跟封建贵族一比还是相形见绌了。
起码她家保姆阿姨不会手把手给她喂饭。
他们跟随着那些侍女进入内殿,只见年幼版的长明正坐在桌案前用膳,菜品也不多,就区区十几来道吧。他身边站了四个侍女,两个负责夹菜,一个负责喂到他口中,另一个负责拿着帕子给他擦嘴,像个被精心雕琢的玉娃娃。
小长明吃了没几口,就抬了抬下巴,身边漂亮的侍女姐姐立刻将菜撤了下去,而另一批侍女鱼贯而入,将点心与水果摆上。
但也不知道哪个果盘触动了少爷脆弱的神经,小长明突然发了脾气,砸碎了只质地细润的瓷碗,呵斥道:“出去,都出去!”
漂亮侍女大概也是见怪不怪,只一齐福了福身,道:“少主息怒,奴婢告退。”
“嘿,小时候脾气还挺大。”谢醒看热闹看的来劲。
反正长明听不到,信鸾也趁机说起了他坏话:“不像现在,只会阴阳怪气……您也要给他脑袋上画个符吗?”
“还是得先跟他说两句话,趁他受了刺激精神恍惚之时再做,直接粗暴地唤醒,人有可能傻掉的。”谢醒说罢,望向他,鼓励道:“上吧,信鸾,你比较了解他,交给你了。”
“啊?可我……”信鸾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谢醒一掌推到小长明面前,还不慎掀翻了小长明的面前的半盘点心。
师兄弟俩大眼瞪小眼。
小长明:“???”
“……”信鸾龇牙一笑,僵硬地摆了摆手:“嗨,师兄。”
小长明跟小信鸾一样,压根儿不认人,就算信鸾开口就是一句孝顺的“师兄”,小长明也不可能给他面子,眼皮一抬,张嘴就要喊人。
信鸾一紧张,大逆不道地捂住了师兄的嘴,语气恳切地问:“师兄,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的师弟啊,你还夸过我勇气可嘉呢。”
谢醒:“……”
从长明嘴里出来的,就不可能是夸奖吧?
小长明皱了皱眉,信鸾尝试着放开他,他蹙眉道:“胡言乱语,我怎么可能去第四阁拜师,又何来的师弟?”
哦豁,这时候还嫩着。
那就好办了。
信鸾轻咳一声,开始信口胡诌:“自然是师父他老人家已经算到我们未来有缘成为师兄弟,让我来接你啊!”
实际上信鸾不是内门弟子,根本没有正式拜师。但小长明此时毕竟还小,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他:“那你年纪那么大,为什么叫我师兄?”
信鸾陪着笑:“当然是师兄你天赋高啦,谁厉害谁就是师兄。”
“……真的?”
“真的!”
小长明明显是被人从小夸习惯了,虽然喜形于色,但并没有被捧晕头:“那你要怎么证明你的身份?”
信鸾想了想,掏出一只纸鱼,使了个最浅陋的戏法,吹了口气,荧光骤然一闪,掌心纸鱼立刻变成活生生的鱼儿,摇曳着漂亮的背鳍和尾巴,扭了扭,游走了。
小长明嘴上依旧说着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可是见过神,但眼睛却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
谢醒见时机已经差不多,抓住机会,绕步到他身后,又把刚刚止血的手指咬破,直接在他身后凭空画下一道符咒:“破!”
如同之前一般,周围的景象开始碎裂,逐渐消散,长明愣神时,也逐渐恢复成原来的体型。
信鸾殷勤地掐个疗愈术给谢醒治伤,谢醒捻捻手指,欣喜地发现完全不疼了,只有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她忍不住想:“会法术真方便啊。”
可惜她就不会,既然她可以不怕幻术,那能不能有机会学几招法术傍身呢?
出场的四位神人互相一验牌,凑不出来一个没马甲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