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烤鸟

外边,信鸾还在洞口边焦急地等着,时不时制造出点响动,造出里面的人还在用心扫地的假象。他爬高窗上看,眼瞧着太白星逐渐靠近地平线,正咬咬牙打算下去寻人,就听见“砰咚砰咚”两声巨响,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神殿中央突然出现的二人:“?”

谢醒掉下来的时候特意把猫护在怀里,没让这救命的大宝贝摔到丁点,自己倒是尾椎骨磕得生疼。

信鸾连忙把洞口合上,想过来扶她,看见她怀里的猫,眼角一抽,后退半步:“这是怎么了,谢姑娘?”

谢醒起身,摸了摸白猫,和它对视一眼,白猫的紫眼睛依旧清澈明亮。确认它没事,她才松口气:“长话短说,失踪的人都在里头,弥楼和一个看不见脸的人在拿他们做什么试验,我俩偷听,被发现了,它救的。”

信鸾:“……啊?”

扶桑倒没像谢醒一样直接摔地上,落地的时候一只手撑住了,但他也被搞的一头雾水,他缓缓起身,眯着眼睛盯着谢醒怀里的白猫:“你这玩意哪来的?”

白猫扭过头去,跳下地了,鸟都不鸟他。

谢醒道:“它不是玩意,另外,你与其关心我的猫,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眼下他们打算选你做神子,你又打算怎么办?”

一提起这个,扶桑脸色又变得阴沉沉的,半晌,他森冷道:“还能如何?反正我不会认命。”

“但扶桑少爷你跑不出去吧?”谢醒笑着问:“先不说你失败了多少次,从这往后,他们看你只会越来越严吧。”

扶桑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我可以帮你,”谢醒心里一个想法渐渐成型:“但你也要帮我。”

“你要我帮你什么?”

“很简单,”谢醒笑吟吟地说:“我要把这里炸了。”

……

谢醒不用训练,从前殿里被放出来之后回危月院的房间补了一觉,没人来找她麻烦,也不知道后续还有什么幺蛾子。

醒来之后白鸟已经把晚饭送来了,谢醒却没管它,先去看床头,看见小白猫还窝在那里睡觉,顿时放了心。这次总算没有帮了忙就走。

她伸了个懒腰,去打开食盒,今天正好是鱼脍,鱼肉浸满了汤汁,色泽鲜亮,谢醒尝了一口,鲜味十足。小白猫鼻尖动了动,似乎也是被这股气味叫醒了,迷茫地看过来。

谢醒盛了一小碗,端到它面前:“你吃。”

小白猫矜持地瞧她一眼,低下头,小口小口吃起来,越品越香,发出惬意的咕噜咕噜声。

谢醒很喜欢猫,自己也是养过猫的,趁着它吃得欢快,摸了摸它脑袋:“还没对你说谢谢呢。”

小白猫低头吃鱼,装作没听懂。

“唉。”谢醒装模作样地叹口气:“你不会说话,那我怎么叫你呢?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猫头动作一顿。

“起个什么好呢……”谢醒冥思苦想:“大黑?”

“……”

“不喜欢?那叫旺财?”

“……”

“狗蛋?来福?二妞?”谢醒突然来了兴致,盯着它问:“你是是公是母呀?”

白猫:“……”

白猫鱼也不吃了,扭头就走。

“好啦,不要生气嘛,”谢醒连忙笑嘻嘻凑上去哄它,揉揉它脑袋:“就叫星星,好不好?”

“……”星星没有意见,就这么定了。

谢醒没有过多时间陪星星,吃过饭,她就寻来了几张纸和墨,在纸上专心致志地描起来,为她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

幻境核心一直没有出现,谢醒已经可以肯定,他的状态出现了某些问题,既然不能用常规手段揪出来,那就想法子让他自己出来。那什么事能引起幻境核心的注意呢?必然是这个最重要的上元节祭祀,只要把它搞得稀巴烂,谢醒不信那幻境核心的屁股还能安稳坐住。

按照神殿安排的流程,祭祀当天,神子是要坐着驾车在镇子上走一圈为民众赐福的,最后,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镇子里最高的祭台上恭请神官降临。也就是说,那时候,神殿基本就空了下来,最好动手。

其实炸祭台的效果才最好,但谢醒生平还算有点良心,祭台周围太多人了,他们可很多都是被拽入幻境懵懂不知的普通人,幻境里炸一下虽然死不了人,但精神受刺激变成神经病也不大好,所以只能炸神殿。

要炸了神殿,一定不能谢醒自己来,她对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数的。要同时撤离神殿里的小孩和炸神殿,这种艰巨的任务非有个法力强横的人帮忙不可,也就是扶桑。

这样一来,谢醒就只能先想办法帮扶桑脱身,她想来想去,只有一招最保险——她替扶桑去祭祀。要想在巫祝们眼皮子地下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两张至少是高阶的幻化符咒。

本来这玩意和幻术一样基本快失传了,但多亏昨天星星给她送符纸,这么一刺激,她居然又想起不少实用的符咒知识。

成为完整的小神女指日可待啊!

一开始,心熟手不熟,她描废了好几张,才有一个略微成型的,且远远达不到能用的地步。谢醒也不灰心,门也不出了,专心致志地闭门躲在危月院练符咒,食盒都只让白鸟放在门外,如此闭关三天,终于勉强做出了半成品。为什么是半成品呢?因为她毫无法力,用的又不是正统的朱砂和黄纸,是以东西没有丁点威力,火箭没有驱动照样跑不了,这符咒必须有人灌法力进去才能生效。

于是,第三天日落的时候,谢醒又抱着星星去奎木院等信鸾他们。

她刚刚过去,就看见巫祝们又抬出来两个,去了娄金楼,这次谢醒没有凑上去问,而是静静目送着他们远去,半晌,又踏了进去。

白芥一看见她就皱眉:“你抱的什么?”

谢醒无辜地回:“弥楼大人说可以。”

神殿里只有她,每天跟个闲人一样,吃饱了睡,睡够了到处溜达,悠闲得简直像是来度假,实在不成样子。但就这样,弥楼还嘱咐白芥,只要她不跑出去就什么都不必管,白芥最讨厌违反规矩的,自然越看她越不满:“无事不要来这里干扰训练,回你的危月院去。”

谢醒进来只是看看这群孩子的情况的,眼下人越来越少了,约莫只有二十几个,且各个疲惫麻木,她把他们的脸一一尽收眼底,乖乖退了出去等。

她和星星挨着坐在花坛边,过了一会,孩子们游魂一样地出来了,脚在前面走,上半身艰难地跟上,一个两个连说笑的气力都没有了,偶尔几个目光落到谢醒身上,不是嫉妒就只剩麻木。

等扶桑和信鸾出来,她冲他们招招手,信鸾低声说:“明天就要定下神子的人选了。”

谢醒点点头:“药呢?你这几天吃了吗?”

“吃了,但我想法子找机会催吐吐出来了,但就是格外累,我真快撑不住了。”信鸾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但星星在,他还不敢坐谢醒边上。

“嗯,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谢醒看他状态实在不好,关切道。

信鸾点点头,瞥了扶桑一眼,先回去了,而扶桑抱臂,居高临下地看谢醒:“有什么事,说吧。”

“你要大声密谋么?”谢醒问。

扶桑沉默片刻,捏着鼻子勉强半蹲下来,压低声音,不耐道:“快说。”

谢醒附在他耳边,轻轻地:“今天晚上来我房间。”

扶桑:“……”

扶桑还没作出反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谢醒抬眼一看,是刚刚从奎木院出来的白芥。

“巫祝大人好。”谢醒见谁都平等地给好脸色,微笑着应:“扶桑少爷看起来有点不舒服,我在关心他呀。”

白芥看向扶桑,扶桑则讨厌极了她,没表态。

“神殿乃是神明祭祀之所,”白芥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了片刻,才绷着语气道:“注意你们的分寸。”

谢醒听了,想起这里的戒律,恍然大悟,解释道:“巫祝大人您误会啦,我们没有在淫……唔唔!”

扶桑反应非常快,在她说完那个词之前脸色通红地捂住了她的嘴。也不管会不会疼了,他看起来宁愿疼死也不想听见谢醒说那两个字。

白芥脸色更是好不精彩,几番变换之后才抑制住把这两个碍眼玩意丢出去的冲动,冷冷地撂下一句“明天训练不要迟到”,就拂袖而去了。

谢醒转过头,眨眨眼。

扶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堵着她的嘴,被烫到似的松手,恼羞成怒道:“你还看?你才几岁?你知不知道廉耻,这话也是你一个小姑娘能说的吗?要不是他不跟你计较——”

“戒律上都写了,我为什么不能说?”谢醒反问。

“……”扶桑不得不承认,比起这个王八蛋神殿,还是谢醒更正确一点。

“好啦,蒙混过去就好,比起这个,你还是快回去吧”谢醒眨眨眼睛:“记得约定哦。”

少女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睛因此是柔软多情的月牙形,配上那一刻小痣,扶桑看着觉得讨厌,但又莫名移不开眼,半晌,淡淡地“嗯”了一声,扭头走了。

谢醒也起身,要去抱星星:“走啦,我们也回去吧?”

不料,今儿星星似乎心情不大好似得,灵巧地一扭身子,躲开她的触碰先走了,弄得谢醒一头雾水,但凡星星是只母猫,谢醒就要疑心它是到了每个月特别烦的那几天了。

谢醒追着喊它:“等等我嘛!今天晚上我去找弥楼要只鸡,给你烤了吃好不好?”

……

夜晚,扶桑熟练地躲开了几波夜巡的巫祝和弥楼的眼线,悄悄摸着墙头翻进了危月院,他生平第一次闯女子住的院子,但一想,本来就是谢醒邀请他来的,他有什么可心虚的?

白天训练已经够累了,夜晚的危月院静悄悄的,都睡得很熟。扶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正想着怎么找谢醒的房间,就瞧见院子正中间坐着一人一猫,猫趴在人腿上,人坐在石凳上,披着毯子,搭了个烤架,生起火,在悠闲地烤……一只鸟?

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碳火烧红起来,把鸟串上架子,撒上香料,不一会就开始滋滋冒油,模样看起来居然颇为诱人。但凡给她点雪,简直神仙生活。

扶桑再仔细一看旁边的一地白毛:“你把白鸟男的鸟烤了?”

……这话可真难听。

谢醒是想烤鸡的,但弥楼以神殿不能杀生婉拒了,谢醒正来气,又看见房梁上站了只鸟监视她,就指挥星星捉了,拔毛上烤架一条龙。这些白鸟比鸽子大,肥的很,也是很不错的。

谢醒抬头,瞧见他,未语先笑,一指对面的石凳:“来啦,请坐。”

扶桑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小茶杯,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问:“叫我来什么事?”

谢醒转了转烤架,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符咒,扶桑一接过来一看,两张幻化符、十八张爆破符,顿时就看明白了,略带嘲讽地笑一下,露出了虎牙:“啊~。”

谢醒托着下巴:“快点办事,办完我就走,一会新的鸟该过来了,处理起来太麻烦。”

扶桑挑了挑眉,爽快地捏着符咒注入法力,很快,墨迹上泛出点点金光。谢醒找他来是对的,他是真的比别人天赋好,别人耗空法力,要一晚上才能缓回来,扶桑这么几个时辰就又能干活了,这个纯阳之体真是好,难怪神殿看中他,简直是天选牛马。

扶桑还不知道谢醒心里这么想,如果知道估计非撂挑子不可。他闭上眼,往里面注入法力:“你们两个谁来换我?”

“当然是我。”谢醒说。

“你?行吗?”扶桑捏着符咒,分心怀疑地上下一打量她:“虽然那小子弱,但你可还不如他。”

谢醒笑了一下,点点太阳穴:“我有脑子就够了。”

扶桑额头青筋一跳,这是在嘲讽别人没脑子?但他又不能揍她,把杯子捏出了一道细纹:“你真要去?那个算命的破烂神可是会来的,你就是用十张幻化符他也能一眼看穿你芯子,到时候指不定对你做什么。”

“你在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我是怕你坏了事!”扶桑恼了。

谢醒瞥他一眼,安抚地摸摸星星的脑袋毛:“不关心就不关心喽,反正你只管在爆炸前破开地牢,把你那可怜的小哥哥和其他小孩都放走,这很简单吧,而且正合你意。”

一提起扶风,扶桑脸色有些发沉,他咬着牙说:“什么叫正合我意?这是交易!我和你的交易!”

“啊,好好好。”谢醒敷衍地点点头,为了堵他的嘴,她拿下来一只鸟腿,递出去:“来一个?”

扶桑不喜欢她这个人,但很是喜欢她手里的肉,用空着的手没犹豫一下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咸了,油多,难吃。”

谢醒:“……”

真难伺候。

谢醒还没说什么,星星却不高兴了,它灵活地跳上桌子,趁扶桑不备,叼了扶桑手里的鸟腿就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扶桑来不及反应,更是连它尾巴尖都没抓到。

星星跳进了草丛,没了影子。

“啧——”

扶桑要追没追上,听见谢醒笑声,又顿觉丢面子,恶狠狠回头瞪她:“笑什么笑!”

良好的合作关系还是要维持的,谢醒憋了回去,又诚恳地递上另一条腿,鼓励他干活:“别在意。”

扶桑虎牙撕咬下一块肉:“等那小畜生落到我手里,我就把它烤了做猫干!”

“行了。”谢醒听不得别人说她家星星:“快换快换,一会鸟该回来了。”

扶桑伸出手。

谢醒疑惑:“干嘛?”

扶桑说:“翅膀。”

谢醒很震惊,上下打量他一番,也没找到他丫的是哪来的脸。

她不给:“我还没吃呢。”

扶桑额头青筋一跳:“那脖子。”

“脖子是留给星星的。”

“星星是谁?”

“刚刚抢你鸟腿那位。”

扶桑冷冷地皱了一下眉,仿佛是在嫌弃这个名字:“它刚抢走一只腿,你还要给它脖子?喂猪呢?”

谢醒才不管:“说好留给它就是留给它,吃不了明天吃。”

扶桑火气蹭蹭冒:“那、还、剩、什、么。”

谢醒略一思索:“屁股。”

扶桑额头青筋“咯嘣咯嘣”断了个干净。

他朝谢醒走过去,谢醒直觉不妙,稍稍往后退一点。

“哎哎哎,你干嘛——喂!”

扶桑!居然!抢走了她一整只烤鸟!

谢醒要去抢回来,但她那点力气根本不够扶桑看的,轻轻松松一按肩膀,就压制住了她所有的反抗,抛了抛手里的鸟,扔到了脏兮兮的碳灰里。

意思很明显:他吃不了,谁也别吃了。

谢醒:“…………”

这是她醒来以后,第一次有杀人的冲动。

扶桑对着她阴森森地一笑,露出细小的虎牙尖,他抽出一张幻化符,俯身贴她脑门上,顺手敲牢固:“祭祀愉快,谢醒小姐。”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摘星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