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立刻二话不说先跳下去,信鸾也要跟着,这时,谢醒却叫停了:“慢着。”
“怎么了?”信鸾一愣。
谢醒蹲在洞口,说:“信鸾,你看门接应,我跟他去。”
信鸾明显不太放心谢醒和扶桑相处。他们两个倒是不一定掐起来,可靠近也有危险。但谢醒既然这么安排了,信鸾相信她定然也知道分寸,于是犹豫一番,最后答应了留下来。
扶桑也无所谓,目光炯炯地左顾右盼,他更在意这个洞里有什么。
于是,扶桑走在前头,谢醒殿后。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谢醒扶着墙,小心地走着,感觉有点喘不过来气。
扶桑走在前面,不知是伤口疼,还是担心有机关,他走得也比较慢。黑暗的地方很容易产生恐惧,谢醒越走越觉得闷,头和脚仿佛转了个个儿似的,让她快要分不清方向。
她是在向前,还是在向后来着?
突然,前面的扶桑停下了脚步,幸好谢醒时刻警惕着,才没撞上去。
谢醒透过扶桑的肩,看见前面是个迂回的弯道,弯道尽头隐隐约约有一点光亮,似乎别有洞天。
甬道里,两只鬼鬼祟祟的脑袋悄然探出了墙头。
谢醒扒着微微潮湿的墙壁,仔细打量起这小空间来。这似乎是一座小监牢,铁栅栏隔开一个又一个小房间,而外面的桌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谢醒在娄金楼里也见过类似的。而监牢的另一头,也有一个暗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看起来是那种大户人家特意建来逃命的,只不过被人特意改装了。
确定没有人在,谢醒比了个手势,示意安全。
牢房里似乎是有人的,谢醒他们走过去挨个看,里面倒是布置的比一般牢房整洁,只不过无一例外,每间里都有一根很粗的铁链,一头固定在墙上,另一头则扣在了那些和他们穿着同样白衣服的囚犯的脖子上。
囚犯们无一例外都脸色铁青,血纹遍布脸颊和脖颈,他们浑浑噩噩地低着头,不像睡着了,也不像是醒着,任谢醒怎么轻声呼唤也不应声。
突然,另一边的扶桑叫了她一声,谢醒过去他那边一瞧,愣住了:这不正是被带走的文三桃吗?
她怎么来了这?
少女脸上的裂纹还没有退下去,但情况却比其他人好很多,起码像个活人,谢醒叫了她两声,她迟钝地睁开了眼睛。
“文三桃?你还好吗?”
少女看着牢房外的两个人,有些茫然:“你们……我……?”
“你什么你,”扶桑直截了当地问:“那白鸟男把你们弄来这里,都干了什么?”
文三桃缓缓地眨了眨眼,半晌似乎才反应过来“白鸟男”是指谁,她摸摸脑袋,吃力地回忆:“弥楼大人……给我戴了个戒指,然后,然后……”
然后就说不上来了。
要不是有牢门拦着,扶桑估计就要冲进去瞧她脑袋了,谢醒注意到她手上现在并没有戒指,也没有什么戒痕,应当是没有戴很久。谢醒耐心地安慰她:“你慢慢想,不急。”
文三桃含泪点点头,又捂着脑袋想了一会,最后还是抱歉道:“我,我真的记不住了,但我看见弥楼大人也给他们戴了!一开始他们还和我一样辨得清楚事物的,但后来就……谢醒,鱼信鸾,扶桑,你们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回家!”
说到最后,少女已经泣不成声了,踉踉跄跄地想爬过来,但脖子上的铁链让她做不到这一点,她呜呜呜地哭起来:“我想回家……我想我娘亲了。”
谢醒只能柔声细语地安抚她,他们倒是想救,但这牢门是被人下了禁制的,要救人就要用法力暴力破开,但他俩眼下凑不出一丝法力,实在爱莫能助。
扶桑本来靠在一边漠不关心地看着,突然,他侧了侧耳,警惕地直起身:“闭嘴。”
谢醒和文三桃听着这声泛着冷意的命令,都立刻闭嘴,扶桑盯着另一边甬道看了一会,突然一把抓起一脸懵逼的谢醒,刚往回走两步,又回头看向文三桃,用气声说:“敢把我们供出去,你死定了。”
谢醒:“……?”
扶桑刚刚都碰到她脖子了,他们居然没事?
还是说,那种共鸣一样的情况需要某种触发条件,比如攻击?
扶桑拽着她回了甬道后面,才想起来自己碰了谢醒,连忙跟拿了什么脏东西似得把她扔一边,谢醒有点不爽,心想我也很嫌弃你好么。
他们没急着走,而是躲在后面看来者究竟是谁,过了一会,谢醒看得眼睛都酸了,才看到两个身形慢慢自黑暗中浮现。
昏黄的灯光照在来人脸上,走在后头那个在微笑的毫无疑问是弥楼,而前面那个人……他披着个白色的斗篷,两人都看不清他的脸。但毫无疑问,那是个男人,起码不会是白芥。
他们两个还在交谈。
“昨天又有两个是不成了,我和白芥已经处理干净,您无须担心。”弥楼正在和那人汇报什么,姿态一改从前的懒懒散散,说话时微微低头,是一种全然尊敬的姿态。
“你们两位我再放心不过。”走在前面的一个个看了牢房里的孩子,徐徐说:“这些多半都已经是废材了,只能充作试验品,今年表现最出色的……是那个扶家的孩子吧。”
那声音不紧不慢的,如清泉般舒缓,谢醒诡异地觉得陌生又熟悉。
她把自己印象里见过的人都对了个号,没一个是。
正想着,她耸着鼻尖嗅了嗅,又闻到一股子清茶的香味儿。
“没错……现如今看来,那孩子的体质是最适合不过的了,比起罕见的纯阳之体,其他的还是差了一个层次……”弥楼答道。
“无妨,留几个备选总是稳妥些。”
谢醒努力竖起耳朵去听。
扶家?纯阳之体?
她低头瞥一眼,脑袋顶上的扶桑脸色已经渐渐沉了。
弥楼继续说:“……还有,那个姓谢的女孩儿,您打算怎么处置?她一点根骨也没有,我们现有的法子根本对她不奏效……”
姓谢的女孩儿……毫无疑问,就是在说谢醒了。
“当然,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那声音短促地笑了一声,回答。
“什么……?”弥楼的声音微微有些惊讶,显然也没理解那声音神秘人的意思。
谢醒也没明白,她不该在这里,又该在哪里?
“这些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那个声音说:“你们只需要看管住她,不要让她有任何机会干扰祭祀即可。”
“……是。”
谢醒一乐,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居然还和扶桑一样是个重点关注对象,她可真有本事。
她踮脚踮得腿有些麻,抻着的脖子也有点酸疼了,但里面可是弥楼,她一点大动作也不敢有,生怕被发现,扶桑也是一样。
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呢?
她睁着眼睛想要看清,那人却停在了文三桃的牢房前,背对着他们,谢醒总感觉有一点熟悉感,但记忆里就是怎么也翻不出来。
神秘人似乎是轻笑了一下,问:“弥楼,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弥楼犹豫了一下,谨慎地说:“很聪明,心思有些重。”
“是很聪明,只是可惜……”那人说一半,稍稍一顿,又笑了:“算了,她的事以后有机会再同你讲,你先处理一下那边两只偷听的小老鼠吧。”
冷气飞快地攀上了谢醒的脊背,她脑袋嗡地一声响,腿立刻做出反应,掉头玩命地跑。扶桑反应也一样快,紧随其后不落半步。
“抱歉,大人,我这就……”弥楼的声音在剧烈的喘息中渐渐远去。
但这地方本就狭小,基本一次只能通过一人,手脚根本施展不开,跑得根本快不起来,偏偏这甬道又很长。
扶桑一股气血冲上脑袋,咬牙切齿且真情实意道:“草!”
谢醒拿出自己穿越后从没有过的速度拼命狂奔,她出了汗,却不觉得热,只觉得脑袋后面凉津津的,心脏咚咚咚要跳出胸膛。
她大脑飞速转动,怎么办?要追上了,打是一定打不过的。
可投降也有很大概率被灭口啊!怎么想都是个死吧?
正十万火急时,她视线里捕捉到了一抹明亮的白色。
一团毛茸茸沉甸甸的东西直直地扑到她怀里,压得谢醒脚步慢了一拍,和后面的扶桑撞成一团。扶桑正要骂,谢醒摸了摸被撞疼的后脑勺,低头一瞧,怀里的不是那白猫还是谁?白猫紫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清澈明亮,而嘴里还叼着两张符咒。
谢醒也不知道那一瞬间自己是怎么了,她完全遵循本能地接过符咒,啪啪贴在自己和扶桑身上,抱紧白猫,嘴里自然而然地念出咒:“木偶木偶听我说,不成我呀不成活。”
符咒“哗啦”一声冒出火光,在扶桑震惊的眼神中,那火焰将他俩抱了个满怀,却暖洋洋的,并不烫人。
“走!”
火光一闪而过,两人模糊的身影刹那间消失在甬道中,等到弥楼追上来时,那里只躺着两具已经烧焦的木偶。
他一贯从容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面沉如水地捡起其中一只,木偶的腿和躯干噼里啪啦掉了一地。里面气息法力全无,显然已经是没用的耗材了。
他把木头扔到地上:“小伎俩倒是多。”
弥楼当然不傻,就算两个孩子即使跑掉了,他大概猜也猜得出来是谁,这神殿里也没几个胆子这么大的。他正要去捉人,却被一双手拦住了。
神秘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捡起他扔了的木头,略带兴味的声音响起:“这东西……?有点意思,替身咒居然还能这样改,闻所未闻。”
弥楼微微蹙眉:“大人,他们已经发现这里了,要不要……”
“无妨。”神秘人声音平静:“计划继续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