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终于走了。
嬉笑声、脚步声、烟头被踩灭的声响,一点点远去。
巷子重归死寂,只剩下他一个人,躺在冰冷肮脏的地上。
为什么偏偏是他。
黑暗里,有人用手电筒照过他的脸,光线短暂地刺破浓稠的黑。
那一瞬,他清清楚楚看见了钟楼。
少年站在阴影里,眉眼干净,神情无辜,甚至带着一点近乎悲悯的笑意。
那不是照亮出路的光。
那是屠夫看清猎物模样时,随手打开的灯。
“长得还挺好看。”
有人轻笑。
“难怪……”
脑海中循环播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知道躺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末班客车发动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他麻木的意识。
——马宁关还在家等他。
这个念头,硬生生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撑着发抖的手臂,一点点、艰难地爬起来。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痛得眼前发黑。
他胡乱把破烂的衣服拢在身上,遮住那些不堪入目的痕迹。
不敢抬头,不敢看四周,不敢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一步一步,挪出这条巷子。
脚步虚浮,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倒下。
夜晚的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不是痛哭,是无声地、不停地掉。
委屈、恐惧、耻辱、绝望……所有情绪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他没有去车站。也回不了家。
他现在这副样子,怎么敢回去见马宁关他沿着路边,一步一步,漫无目的地走。
从天黑,走到夜深。
镇上的灯火远远近近,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等到终于撑着最后一口气,悄悄摸回家时,天已经快蒙蒙亮了。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不敢开灯,怕吵醒弟弟。
黑暗中,他能看见马宁关熟睡的侧脸,安稳、干净、一无所知。
马韶关站在门口,浑身发抖。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谁也不能知道。
永远不能。
他不能让弟弟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哥哥,在县城的黑巷里,被人踩成了一滩烂泥。
不能让弟弟活在恐惧里,不能让弟弟为他难过,更不能让弟弟,也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厨房,用冷水一遍一遍冲洗自己。
冷水刺骨,却压不下心口那团烧得他快要发疯的火。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嘴角淤青,眼神空洞得吓人。
像一只被丢弃的野狗。
他捂住脸,终于蹲在地上,无声地崩溃。
没有哭出声,只有肩膀剧烈地颤抖。
心好累。
累得他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可一想到房间里熟睡的马宁关,他又硬生生把所有情绪咽了回去。
擦干脸,整理好自己,换上干净的衣服,再抬头时,眼底所有的破碎和绝望,都被死死藏了起来。
他走到弟弟床边,轻轻替他掖好被角,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宁关,好好读书。别像哥一样。”别像哥一样,活得这么苦,这么脏,这么……没有尊严。
窗外,天一点点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没有人知道,在刚刚过去的那个夜晚,有一个少年,在县城那条阴暗的巷子里,经历了什么。
而从今天起,他要带着一身看不见的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活下去。
[橙心][药丸]吃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藏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