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即刻开演

松风县衙立在街巷的尽头,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透着一股子威严的静谧,门侧两尊石狮子身形敦实,虽然衙门看着冷清,但石狮子上却没有一丝灰尘,轮廓分明、眼神锋利,虽不张扬,却默守一方平安,门楣上的牌匾黑底金字写着“松风县衙”,照漆皮字迹的状况来看,已经有些历史了,院内外不见人影走动,却没有荒凉之意。

秦风抬头看着县衙门口陷入思考,从方才进城开始,就有一点很让他不解,按店小二的话说,那座城门是不该进人的,看众人的反应,他的说法也仅仅可信,那么问题来了,明面看,麦家庄到松风城的路只有这一条,更是通往中原地区的必经之路,那么麦旋风也好,麦夫人派来寻他的人也好,他们是怎么来的松风城?

如果麦夫人没有骗他,她确实派人来寻过麦旋风,那么她也一定对秦风隐瞒了什么,如果麦夫人骗了他——麦夫人骗他干什么?他秦风只是一个废柴师父的废柴徒弟,连轻功都是先接的活儿后学的艺,要是因为梅闲真是什么深不可测的大佬,也不用折磨他这么个小徒弟吧!

秦风总觉得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没什么好事儿,多思多虑的想不出什么来不说,根本就是徒增烦恼,也不知道曾经那些脑子都不用怎么动的任务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万恶的系统,不过是业绩做得好一些,竟然就要给他提难度。

秦风越想越气,索性不道德地把气撒在了工作上,管他那个呢,先把气出了再说,反正不就是找人吗?能找着就行,别管怎么找着的!秦风把行囊包裹往边上一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张嘴就喊。

“清汤大老爷——!您要为我做主啊——!!!”

秦风这一嗓子喊出了他心中的命运不公没什么,旁边路过的行人倒觉得稀奇,兴许是这个城镇一贯太平,少有这样面生的少年郎跪在衙门口这么撕心裂肺地嚎,不出一会儿就围了一圈人,好奇地观望,人群中窃窃私语的声音响了片刻,最终一个老妇人实在按捺不住吃瓜的**,探头向哭天抢地的秦风开口询问。

“孩子,你这是怎么了?这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啊?”

眼见旁边的人足够多了,秦风一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抽抽搭搭地回话,把能想到的词儿全用上了。

“我……我那哥哥,不过是说上山采些药材换些米粮,让我过个顺心的生辰,这一去、这一去就是一个月啊!我哥他素来最疼我了,从不会丢下我超过半天!如今这般杳无音讯,定是遇上了天大的麻烦啊!我自小无父无母,家中只有一个哥哥与我相依为命,哪曾想唯一的哥哥也离我而去了,这日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我这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不如随他去了罢!”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长得清隽俊朗,偏偏歪在地上哭得如花似玉的,谁见了不得劝慰两句,眼看秦风哭得越来越投入,编出的身世也是惊天动地地苦,不少人都上前去边搀扶边安慰他,秦风不仅没收敛,反而是头一低,眼泪还真就成了串儿地往下掉,说的话都出了快要断气的轻飘飘。

“我这心呐……就像被刀子割了似的,疼啊!疼得我、疼得我只想跟着他一起去了……”

旁边的大娘大爷都要着急死了,你一句我一句的,生怕秦风真要寻死,其中一个大娘的声音在人群的混杂中脱颖而出。

“小伙子,你别光说啊,你说说你哥哥长什么样子,我们好也替你找找啊!”

终于有人说到点子上了,秦风行云流水般地把画卷从行囊中抽出展开,指着上面的麦旋风低下了头。

“这就是我的哥哥,在座的各位叔叔婶婶,可否有人见过我的好哥哥?”

众人一拥而上,全都去看秦风展开的画卷,结果看清后,人群骤然间熄了火,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向正眨着眼的秦风看去,又低下头看看画卷,良久,方才让秦风细说兄长样貌的大娘又开了口。

“……小伙子,这……这真是你哥?”

“是啊大娘!你看这眉毛,这下巴,你再看这鼻子!我们二人长得多像啊!我可怜的哥哥啊——!”

秦风说一处,众人就比对一处,实属没看出来秦风和画中人到底有什么关系,人群一沉默,秦风险些没憋住笑,赶紧又一嗓子嚎了出来,这一下众人又炸了锅,忙着互相询问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魁梧的大汉。

衙门口这么一闹腾,里面的人也坐不住了,大门缓缓敞开,几个卫兵从门中走了出来,为首的衙役面色不悦,大踏步朝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来。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呢?府衙重地,怎能如此喧闹?”

刚才热心肠的大娘见衙门有人出来,立马跑了过去。

“大人啊,这个小伙子找不着他哥哥了,说是都有一个月了都没回来,这孩子可惨啊,从小无父无母,就和哥哥相依为命,大人,您帮帮忙吧。”

“找不着哥哥?”

衙役闻言眉头紧锁,拨开人群走向了还跪坐在中心的秦风面前。

“是你要寻人?你要寻什么人?”

秦风终于抬起了头站起身,拿着画卷恭恭敬敬地递给了衙役,衙役接过他手中的画卷仔细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耐地将画卷扔给了一旁的守卫。

“此人我识得,自称麦庄人,半月前在醉歌楼醉酒闹事,现今就关在府衙中。”

——这就找着了?众人面面相觑,就连秦风也愣住了,合着之前以为的离家一个多月的脚程,根本就还没离开松风城。

“明日就是释刑之日,到时你再来接他吧。”

衙役说完便带着守卫回了衙门,沉重的大门再度合上,众人本以为秦风的哥哥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没想到只是醉酒闹事被抓了,简直是浪费感情,既然现在没了热闹看,也就陆陆续续地散开了,只有刚才那位热心肠的大娘见秦风还呆站在原地,便主动上前拍了拍秦风。

“小伙子,你兄长找到了,我看你们都是外乡人吧?我家中刚好是开客栈的,不如今晚就到我家客栈中打个尖儿住一宿吧?明天再来接你兄长。”

秦风这才回过神来,想着刚才自己在这里一顿演,唯独这位大娘最关切自己的处境,现在自己的戏码都算是被戳穿了,大娘还依旧这样热络,想来实在不像什么歹人,便赶忙点了点头应下,拎起了一旁的行囊。

“那就有劳您了,大娘,在下秦风,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叫我王婶儿就行了,他们平日里都这么叫我,我家客栈就在旁边,走吧。”

王婶子一边给秦风带路,一边热络地跟秦风搭着话。

“小伙子……我就叫你小秦吧,你和你哥哥从哪儿来?我听刚才府衙的人说,是什么麦庄?”

“是王婶儿,我和哥哥都是从麦家庄来的。”

秦风本以为松风城的人应该都知道麦家庄是哪里,王婶儿却眉头一皱,有些困惑地“嘶”了一声。

“……麦家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秦风看王婶儿不像诓他,仔细一回想,刚才府衙里的人提及麦旋风时,也用了“自称”二字,明明麦家庄到松风城不过短短一上午的脚程,怎么就没人听说过了?

想到这里,秦风又想起初入城门时的诡异场面,赶忙开口向王婶子问询。

“对了王婶儿,我向您打听个事儿,今早我是从西边的城门进来的,我一进城就觉得怪怪的,茶铺的店小二说什么人啊妖啊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王婶儿一听这话,面色霎时间一变,偷偷朝秦风着急忙慌地摆摆手,似乎是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待到走到街道上人稍少一些的时候,才又开口跟秦风说起了话。

“你就是今早从西边城门进来的人啊?你怎么是从那边进来的呢?唉……不过也是,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年轻人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王婶儿,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王婶子沉沉叹了一口气,望向繁荣的松风城街,眼神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算得上是一个传说了,这故事还是我听我的祖爷讲的,松风城是人族最西侧的城镇了,按说是最太平的地方了,但传言说,松风城曾经被一大妖屠过城,城中只活了两成人,整座城都被血染红了。”

王婶儿说到这里,有些哽咽,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后来听说,是中原除妖世家玄家出面将大妖降服,松风城才得以重建,据说那只大妖就是从西边的城门进的,所以那座城门啊,就成了忌讳,不过这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今天要是不从那来啊,估计大家都快把这些个传说忘了,这不,看你是个活生生的人,大家也就没说什么了。”

秦风仔细听着王婶儿的话,发现其中有许多事都和他所知道的事对不上,这头一件,就是这所谓的人族最西侧的城镇,他是从松风城西边的麦家庄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人族最西侧的城镇本该是麦家庄才对,怎么这松风城中的人,一个个的都像是从没听说过麦家庄?

再说这西边城门进的大妖,虽说这一路走到松风城,他对梅闲的身份存疑,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那个整日睡懒觉、热爱美食大过武功秘籍、还放大鹅追他的师父,会是曾经屠城的那只大妖。

直觉告诉秦风,这个问题最好不要和松风城中的人细究,于是秦风把话题引到了城门上。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不把城门封了?或者拆了,直接做成一道城墙?”

“嗐,这就更别提了。”

王婶子又叹了一口气。

“谁没这么想过呢?虽说大妖屠城算得上是传说,但城门这事儿是真真切切怪得很啊!”

“怪?城门能怎么怪?”

“那西边的城门,谁都动不了!想上锁,那么粗的铁链拴上就碎,想砌墙,就连夜地下雨,想着用木棍子顶着总可以了吧?大半夜打雷竟把木棍劈折了!怎么弄都弄不成,那城门必须得保持原样,这松风城才能风调雨顺,想找玄家来看,玄家也不来,只说妖进不来,就不再管了。”

秦风听得有些诧异,这桥段怎么听都像是在闹鬼啊,难不成是当年被屠城的百姓怨气不散,还缠着那座城门不放?那这个世界可太有意思了,人、妖,如今再加上鬼,算是凑齐全了。

说话间,两人便走到了王婶儿自家的客栈,王婶儿领着秦风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客房的门,又替他将房间里的窗户推开通风,末了,她回过头来语重心长地对秦风开口道。

“小秦啊,听婶子一句话,在松风城里,千万别再和别人提起你从西城门进来的事了,今晚你就在我这儿住下,明天接了你的哥哥,就赶紧回去吧。”

“知道了王婶儿,明天我接着我哥就回去了,您别担心。”

秦风点头应下,语气诚恳。

王婶儿见秦风听得进去也答得痛快,欣慰地点点头,又嘱咐了秦风两句,便走出了房间,一关上门,王婶儿才忽的觉得秦风这名字听着极其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站在原地琢磨半天无果,也只好感叹着人老了,记性也变差了,下了楼去。

王婶儿一走,客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秦风将行囊往床边一搁,自己仰面躺在硬板床上,望着有些陈旧的天花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麦家庄的存在、松风城的忌讳、古老的传说、梅闲的身份……一个个谜团缠在一起环环相扣,似乎只要能看破其中一个,所有的问题也就都能迎刃而解,可对现在系统罢工的秦风来说,这些谜团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包裹其中,呼吸不能。

这趟寻人之路,从一开始就没那么简单。

秦风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繁荣的街道想。

或许在明天接麦旋风回来前,他应该去别的地方找找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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铡龙记
连载中望见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