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槐——!!!”
白观砚疯了一般冲过来!
他扑到崖边,一手攀住岩石,一手死死攥住孤槐的手腕!
孤槐悬在崖下,浑身浴血,胸口一个大洞,血如泉涌。可他还睁着眼,那双金红异瞳里,倒映着白观砚的脸。
“白……观砚……”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白观砚攥着他的手腕,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想把他拉上来,可刚一用力——
孤槐的伤口处,骤然泛起诡异的雷光!
那是天罚之力!
它在侵蚀,在蔓延,从伤口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血肉焦黑,生机断绝!
孤槐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
与此同时,断魂崖下,煞气翻涌如潮!
那万年不散的煞气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疯狂向上涌动,形成一股巨大的吸力,向下拉扯着孤槐!
白观砚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手。
可那煞气的吸力太强,天罚之力又在侵蚀孤槐的身体。他一个人,拉不住两个人。
“松手……”孤槐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会……一起掉下去……”
白观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孤槐的脸,盯着那双越来越黯淡的金红异瞳,一字一句道:
“不松。”
孤槐看着他,看着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执拗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虚弱,却温柔得不像话。
“傻子……”
白观砚没有笑。
他只是攥紧他的手,拼命向上拉。
可那煞气的吸力,越来越强。
那天罚之力,扩散得越来越快。
孤槐的身体,一点点向下滑去。
白观砚的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血污滑落。
可他依旧攥着那只手。
死也不松。
身后,云尊提着天罚剑,缓步走来。
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中,每一步都带着残忍的笑意。
他看着崖边那道死死攥着孤槐手腕的白色身影,眼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愉悦。
“好一对亡命鸳鸯。”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令人作呕的赞叹,“本尊倒是有些感动了。”
他抬起天罚剑,剑尖指向白观砚的后心。
雷光再次凝聚。
“那就成全你们,死在一起。”
白观砚没有回头。
他依旧死死攥着孤槐的手腕,仿佛这世上只剩下这一件事。
孤槐悬在崖下,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看着那个至死不肯松手的人。
他知道,来不及了。
他并指如剑,魔气凝聚——
斩向自己的手腕!
“孤槐——!”
白观砚脸色骤变,那声音撕心裂肺,是他从未有过的惊恐。
“你敢——!”
孤槐的手已落下。
那一道魔气,足以斩断他的手臂,让他坠入深渊,让白观砚活下来。
可就在魔气触及手腕的瞬间——
一道白影纵身跃下!
白观砚松开了崖边的手。
他跃入万丈深渊,在半空中将孤槐紧紧抱进怀里。
“你——”
孤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说什么,可喉间涌上的血堵住了所有话语。
白观砚抱着他,死死地抱着,仿佛要将这个人融进骨血里。
他的脸贴着孤槐的额头,滚烫的液体一滴滴落下,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你以为,”他的声音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没有你,我能活得下去?”
孤槐看着他。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泪水的眸子。
他想骂他傻子,想问他为什么这么蠢,想告诉他本来你可以活的。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看着。
看着这个从十五岁就跟着他的人,看着这个等他等了二十多年的人,看着这个宁愿跳崖也不肯松手的人。
罡风从崖下涌来,如同万千刀刃,割裂他们的衣袍,割裂他们的肌肤。每一道风过,都带起一蓬血雾。
孤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
一道微弱的魔气从他掌心漫出,化作一层薄薄的光罩,将两人笼在其中。
罡风撞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尖啸,却再也伤不到他们。
白观砚低头看他,那双眸子里的泪水终于滑落。
“孤槐……”
孤槐抬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
那手很凉,凉得让人心慌。
他用拇指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却拭不尽,越拭越多。
“别哭。”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本君……不喜欢看人哭……”
白观砚握住他的手,贴在唇边。
那手还在,人还在,还在看着他。
可那道天罚之力,还在侵蚀着他的胸口。那金色的雷光,正一点一点吞噬他最后的生机。
孤槐看着他,看着那张沾满血污的脸,看着那双哭得不成样子的眼睛,忽然弯起唇角。
那笑容虚弱,却温柔得不像话。
“白观砚。”
“嗯……”
“本君……这辈子……”
他说不下去了。
白观砚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泪水混着血,滴落在他脸上。
“下辈子,”他一字一句道,“你早点来找我。”
孤槐的眼眶,忽然涌出泪来。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哭。
为了眼前这个人。
他抬手,按住白观砚的后颈,将他的头压下来。
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轻,很凉,带着血腥气。
可它又是那么烫,那么深,仿佛要将这一辈子的所有,都融进去。
孤槐闭上眼,将自己仅剩的那一点生气,从唇齿间渡了过去。
那是他最后能给的东西。
不是法力,不是灵力。
是命。
是一口气。
是他还活着的时候,最后能给他的东西。
白观砚浑身一震,想推开他,想告诉他不要——
可他推不开。
那个人死死按着他的后颈,仿佛用尽了最后所有的力气。
那一刻,他只能承受。
承受那个吻,承受那口生气,承受这个傻子最后的、也是最狠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孤槐的手终于松开。
无力地垂下。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白观砚,那双金红异瞳里,倒映着他的脸。
唇角,还带着一丝笑。
“活下去……”
那声音轻得像风,散在罡风里。
白观砚抱着他,抱得紧紧的,紧到能感受到他越来越弱的心跳。
他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泪水无声滑落。
“我陪你。”
他说。
“去哪儿都陪你。”
罡风呼啸,深渊无底。
两人相拥着,向无尽的黑暗中坠去。
白观砚抱紧怀中的人,闭上了眼。
若能死在一起,也好。
就在此时——
一道漆黑的光芒从崖顶疾冲而下!
那光芒快得惊人,撕裂罡风,穿透煞气,如同流星般追向那两道下坠的身影!
是戮仙剑!
剑身之上,魔气疯狂燃烧,剑灵那张模糊的面容在光芒中若隐若现,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小主——!”
剑灵的声音在罡风中撕裂,却清晰传入白观砚耳中。
下一瞬,戮仙剑凌空斩下!
那一剑,斩在虚空中,斩出一道裂痕!
那裂痕中,光芒刺目,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白观砚只觉得身体一轻,那股向下拉扯的吸力骤然消失。他和孤槐被一股力量裹挟着,向着那道裂痕坠去!
时空裂缝。
剑灵用尽最后的力气,拼死斩开一道时空裂缝。
光芒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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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白观砚是被痛醒的。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骨头仿佛都断了。可他顾不上这些,因为怀里——
怀里还是满的。
他还抱着孤槐。
白观砚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幽暗的光线。
头顶是嶙峋的岩石,不知有多高,隐约可见煞气在远处翻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浓重。
断魂崖底。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孤槐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那道红色魔纹,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他一头墨发散落,沾满了血污,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衣襟敞开,胸口那个被天罚之力贯穿的伤口,还在隐隐泛着金色的雷光。那雷光时明时暗,如同附骨之疽,缓慢地侵蚀着残存的生机。
白观砚只觉得心中一阵剧痛。
那痛比身上所有的伤加起来都重,重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伸手,颤抖着抚上那张脸。
凉的。
太凉了。
“孤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孤槐,你醒醒……”
没有回应。
只有那微弱的雷光,在他胸口一闪一闪,像是在倒数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白观砚抱着他,抱了很久。
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也死了。
忽然——
他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
很淡,却极其精纯。
他猛地抬头,循着那灵气望去。
不远处,岩壁下方,有一小洼泉水。
那泉水不过巴掌大小,浅得几乎见底,却泛着淡淡的幽光。水面上,隐约有魔气氤氲,却纯净得不像是煞气,倒像是——
养魔泉。
白观砚瞳孔骤缩。
这东西,不是三千年前就绝迹了吗?
传闻上古时期,魔族大能以此泉滋养魔元,重塑根基。一滴便可起死回生,一捧便可重塑魔躯。
可早在三千年前,最后一处养魔泉便已枯竭,从此绝迹于世。
这里怎么会有?
白观砚来不及多想。
他放下孤槐,连滚带爬地向那泉水扑去。
每一步都疼得他几乎晕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不敢慢,不敢停,生怕慢一步,那泉水就会消失。
终于,他扑到泉水边。
那泉水浅得可怜,连一捧都舀不起来。水底的石头上,还留着曾经满溢的痕迹——这里,也曾是一处养魔泉。只是如今,只剩这最后一点。
白观砚颤抖着伸出手,用手捧起一捧。
水从指缝间流下,只剩掌心一点。
他低头,将那一点泉水饮入口中。
那泉水入口冰凉,却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身上的伤,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可他没有去管自己的伤。
他转身,连滚带爬地回到孤槐身边。
俯身,低头。
唇瓣贴上那冰凉得几乎没有温度的唇。
他将那口泉水,一点一点,尽数渡入孤槐口中。
那一吻,比任何时候都轻,都柔。
却又比任何时候都重。
那是他全部的希望。
渡完那口泉水,白观砚抬起头,死死盯着孤槐的脸。
等。
等着。
等着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