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仙魔大战(九)

翌日。

天光未亮,魔渊深处已是一片肃杀。

孤槐立于阵前,身后是仅剩的八千将士。他们浑身浴血,满面疲惫,却没有一个人后退。这些人跟了他太久,久到已经忘了什么叫逃。

远处,仙门大军正在集结。

一万二千人,旌旗招展,剑光如林。最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如同降临凡间的神祇。

渡梧仙尊。

终于,要来了。

孤槐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枯妄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将士。

“今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本君与你们,共生死。”

八千将士齐齐举刃,无声的呐喊震天动地。

远处,渡梧仙尊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穿透了数里的距离,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魔君苍荨,”他开口,声音温和如常,“本尊念你修行不易,若你束手就擒,自废修为,本尊可饶你一命。也可饶你身后这些人一命。”

孤槐冷笑一声:“老东西,废话少说。要打便打。”

渡梧仙尊摇了摇头,似是惋惜。

随即,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仙门大军,动了。

一万二千人如同潮水般涌来,术法与剑光交织成一片毁灭性的洪流,向着魔界这八千残兵狠狠撞去!

“杀——!”

孤槐一马当先,枯妄鞭横扫,冲在最前面的三名仙门弟子瞬间毙命!

身后,八千将士紧随其后,与那涌来的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

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魔界的将士们以命相搏,死战不退;仙门的弟子们仗着人多势众,步步紧逼。

每一息,都有人倒下。

每一刻,都有生命消逝。

孤槐在人群中纵横厮杀,枯妄鞭如同黑色狂龙,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的黑袍已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金红异瞳里燃着熊熊战意,整个人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杀神!

可人太多了。

杀完一批,又来一批。杀完十人,又来百人。

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八千,七千,六千,五千……

而那道白色的身影,始终没有动。

渡梧仙尊就站在远处,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场厮杀。那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一个时辰后,魔界将士只剩不到三千。

孤槐浑身浴血,喘.息.粗.重,却依旧站在最前方。

他终于抬起头,望向那道白色的身影。

“老东西!”他厉声喝道,“下来!跟本君打!”

渡梧仙尊看着他,唇角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孤槐面前!

孤槐瞳孔骤缩,枯妄鞭本能地横扫!

渡梧仙尊抬手,赤手空拳,迎上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鞭影!

“砰——!”

巨响震天,冲击波将周围的仙门弟子都掀飞了数丈!

孤槐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枯妄鞭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落地,踉跄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抬头,渡梧仙尊依旧站在原地,衣袂飘飘,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拂去一粒尘埃。

“魔君苍荨,”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招,能接下的不多。”

孤槐咬了咬牙,握紧枯妄鞭,再次冲上!

鞭影如龙,挟着滔天魔焰,直取渡梧仙尊头颅!

渡梧仙尊侧身避开,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孤槐早有准备,身形疾转,枯妄鞭横扫他的下盘!

渡梧仙尊足尖轻点,身形飘然而起,凌空一掌压下!

“轰——!”

孤槐被那掌力压得单膝跪地,地面以他为中心龟裂开来!可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那一掌,枯妄鞭自下而上,直刺他的咽喉!

渡梧仙尊微微挑眉,身形疾退,避开那一击。

两人分开,再次对峙。

孤槐□□,嘴角溢血,可那双金红异瞳里,却燃着更加炽烈的战意。

“就这点本事?”他冷笑,“也配叫仙尊?”

渡梧仙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

“有趣。”他轻声道,“本尊很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对手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孤槐身后,一掌拍向他的后心!

孤槐本能地侧身,却还是慢了半拍。那一掌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蓬血雾!

他闷哼一声,踉跄前扑,枯妄鞭反手横扫!

渡梧仙尊抬手格挡,那一鞭抽在他小臂上,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孤槐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身体?!

渡梧仙尊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又是一掌拍来!

孤槐咬牙迎上,鞭掌相交,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涌,每一次硬撼都让他伤上加伤!

可他半步不退!

枯妄鞭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从各种诡异的角度攻向渡梧仙尊的要害!那攻势凌厉狠辣,换任何一个人来,早已死了十次八次!

可渡梧仙尊只是从容化解,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

“魔君苍荨,”他边打边道,“你比你父亲,强多了。”

“滚!!”

渡梧仙尊微微一笑,一掌拍来,力道比方才重了数倍!

孤槐被那掌力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山壁上!碎石纷飞,烟尘弥漫,他滑落在地,口吐鲜血。

渡梧仙尊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般倔强。死到临头,还不肯低头。”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本尊给了他机会,他不珍惜。结果呢?”

他摇了摇头,似是惋惜:“他的魔后,自爆内丹而死;他自己,被本尊亲手斩杀。你呢?也要走这条路?”

孤槐撑着山壁,慢慢站起来。

他浑身浴血,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可他依旧站着,眼中燃着不屈的火焰。

“老东西,”他一字一句道,“你杀我父尊母尊,屠我魔界将士,囚禁真云尊,栽赃陷害……今日,本君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渡梧仙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他轻声道,“那本尊,便成全你。”

他抬起手,准备最后一击。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从侧面冲来!

“君上!小心!”

是蓝珠!

她浑身浴血,却依旧挡在孤槐身前,用自己的身体迎向渡梧仙尊那一掌!

“砰!”

蓝珠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蓝珠——!”孤槐厉声嘶吼。

渡梧仙尊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掌心,竟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微微挑眉,看向蓝珠。

“有意思。”他轻声道,“一个护卫,也能伤到本尊。”

孤槐趁他分神,猛地扑上!

枯妄鞭挟着他全部的魔气,狠狠抽向渡梧仙尊的头颅!

渡梧仙尊抬手格挡,却没想到这一鞭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他被震退半步,小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他低头看着那道血痕,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和,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脊背发寒。

“魔君苍荨,”他抬起头,看向孤槐,目光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赏,“能让本尊流血的人不多。”

孤槐喘着粗气,握着枯妄鞭的手都在颤抖。他已经快到极限了,可他依旧站着,依旧挡在蓝珠面前。

“老东西,”他咬着牙道,“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渡梧仙尊看着他,忽然收起了笑容。

“差不多了。”他轻声道,“陪你玩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

他抬起手,虚虚一握。

天罚剑,出现在他手中。

那剑身流转的血光并非寻常煞气,而是无数冤魂被强行炼化后的怨念凝聚。剑未至,那股阴冷的气息已如附骨之疽,向着孤槐侵蚀而来。

孤槐不退反进。

他抬手,虚空一握——

戮仙剑应召而来!

漆黑剑身破开空间,落入他掌中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剑气冲天而起!那是上古魔剑独有的霸道,不似天罚那般阴冷,却更加炽烈,更加桀骜!

两柄剑,隔着十丈对峙。

一黑一红,剑气相撞,竟在虚空中激起层层涟漪!

渡梧仙尊看着那柄戮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父尊的剑。”

“也是本君的剑。”孤槐握紧剑柄,感受着戮仙传来的共鸣。那剑灵在低鸣,在怒吼,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兴奋。

“好。”渡梧仙尊微微一笑,“那便让本尊看看,你比你父尊,强多少。”

话音落下,他动了!

天罚剑化作一道血光,直取孤槐咽喉!那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剑气所过之处,地面都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孤槐没有退。

戮仙剑横斩,硬撼那道血光!

“铛——!”

两剑相交,巨响震天!冲击波将周围的岩石都震得粉碎,方圆百丈之内,无论是仙门还是魔界的弟子,都被那余波掀翻在地!

孤槐被震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滑落,可他的眼睛,却比方才更亮!

渡梧仙尊也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微微发麻。

抬起头,看向孤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凝重。

“好剑。”他轻声道,“好剑法。”

孤槐没有答话,提剑再上!

戮仙剑在他手中如同活物,剑光纵横,从各种诡异的角度攻向渡梧仙尊的要害!那剑势凌厉狠辣,每一剑都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渡梧仙尊挥剑格挡,天罚与戮仙不断相撞,火花四溅,剑气激荡!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两人气血翻涌;每一次交锋,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剑痕!

五十招过去。

一百招过去。

两人身上都开始添伤——孤槐的左肩被天罚剑划过,深可见骨;渡梧仙尊的右臂被戮仙剑刺穿,血流如注。

可谁都没有退。

孤槐的喘息越来越重,体内的灵力已接近枯竭。可他依旧握着剑,依旧在攻,依旧在拼命。

渡梧仙尊的脸色也微微发白。他活了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让他受伤的对手了。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强,也更疯。

“魔君苍荨,”他边打边道,“你比本尊想的难缠。”

孤槐冷笑一声,一剑刺向他心口:“废话少说!”

渡梧仙尊侧身避开,天罚剑横扫他的腰际。孤槐纵身跃起,戮仙剑凌空斩下!

“铛——!”

两剑再次相交,两人同时被震退数丈!

孤槐落地,踉跄了一下,用剑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他浑身浴血,伤口不下十处,可那双眼里,依旧燃着熊熊战意。

渡梧仙尊也停下了攻势。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剑伤——最重的一处在右肋,险些贯穿。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衣袍,那纤尘不染的白衣,终于有了瑕疵。

他抬起头,看向孤槐。

那目光里,已不仅仅是赞赏,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三百年前,”他忽然开口,“本尊与你父尊交手,一百招内,便取了他性命。”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今日与你交手,三百招已过,本尊仍未拿下。”

孤槐握紧戮仙,冷笑:“所以?”

“所以——”渡梧仙尊缓缓抬起天罚剑,那剑身上的血光,比方才更加浓烈,“本尊该认真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势骤然暴涨!

那威压如同实质,压得孤槐几乎喘不过气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地面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

孤槐咬牙,硬生生扛住那威压,戮仙剑横在身前。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云尊。

之前那些,不过是在试探。

“来。”他低声道,“让本君看看,你这老东西,到底有多强。”

渡梧仙尊提剑,迈步。

只一步,便跨越了十丈距离,出现在孤槐面前!

天罚剑斩下!

孤槐戮仙剑迎上!

“铛——!”

巨响震天,孤槐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他被那巨大的力量压得单膝跪地,虎口崩裂,鲜血狂涌!可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那一剑!

“不错。”渡梧仙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能撑。”

他手腕一转,天罚剑侧削!

孤槐侧身避开,戮仙剑横扫他的腰际!

渡梧仙尊纵身跃起,凌空一剑斩下!

孤槐就地一滚,堪堪避开,那剑斩在地上,劈出一道数丈深的沟壑!

两人再次分开,再次对峙。

孤槐浑身浴血,却依旧站着。他已经快到极限了,可他知道,不能倒。

倒下了,就真的结束了。

渡梧仙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魔君苍荨,”他忽然收了剑,负手而立,“本尊承认,你比本尊想的强。”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可惜,还是差了一点。”

话音落下,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更快,更狠,更凌厉!

孤槐咬牙迎上,戮仙剑在他手中挥舞如风!两剑相交,火花四溅,剑气激荡!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涌;每一次交锋,都让他伤上加伤!

可他半步不退!

百招过去。

两百招过去。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戮仙剑在手中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可他依旧在挥剑,依旧在挡,依旧在攻!

忽然——

渡梧仙尊一剑刺来,快得无法反应!

孤槐本能地侧身,却慢了半拍。那一剑刺入他的左肩,贯穿而过!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退,反而向前一步!

戮仙剑直刺渡梧仙尊心口!

渡梧仙尊瞳孔骤缩,匆忙闪避——剑尖擦着他的心脏掠过,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他疾退数丈,低头看着胸口的伤,脸色终于变了。

“你……”他看向孤槐,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疯了?”

孤槐拔出肩上的剑,鲜血狂涌,他却笑了。

那笑容惨烈,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畅快:“疯?本君早就疯了。”

他抬起剑,指向渡梧仙尊:“老东西,再来!”

渡梧仙尊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

“好。”他轻声道,“那本尊,便陪你疯到底。”

他提剑,再次迈步。

可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

一名仙门弟子浑身浴血地冲来,跪倒在渡梧仙尊面前:

“仙尊!后方……后方出事了!有人……有人在落隐门造反,把粮仓烧了!”

渡梧仙尊脚步一顿。

孤槐也愣住了。

落隐门造反?

粮仓被烧?

谁干的?

渡梧仙尊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孤槐。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魔君苍荨,”他轻声道,“你比本尊想的,更会算计。”

孤槐没有答话,只是握紧戮仙,警惕地盯着他。

渡梧仙尊看着他,忽然收了剑。

“今日,到此为止。”他转身,向远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道:“下次见面,本尊不会再留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远方。

孤槐站在原地,握着戮仙,看着那道远去的白色身影,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确认他真的走了,他才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鲜血从他身上各处伤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来人……”他沙哑着开口,“把蓝珠抬回去……收兵……”

话音未落,他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可他没有倒在地上。

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他。

那怀抱清冷,却带着让他安心的温度。

“……白观砚?”

他费力地睁开眼,对上那双清润的眸子。

那眸子里,满是心疼,满是担忧,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

“孤槐,”白观砚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给我记住——下次再敢把我支走,我就把小宛养大,然后带着她一起去死。”

孤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虚弱,却温柔得不像话:“……好。”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曾照风雪赴春山
连载中伶浮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