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推进会落幕，伊人和聿战受邀参加酒店晚间举办的慈善拍卖会。到场的是京氏商界各大集团的一把手，和本次项目的合作方与集团高管。表面是竞拍藏品做公益，实则也是顶层圈层无声的角力场。
拍卖大厅主灯压暗，聚光灯尽数收拢在前方拍卖台。伊人与聿战刻意隔开三排座位，保持安全距离。
经过昨夜客房的剖白、白天会议上刻意的回避，两个人都戴好滴水不漏的社交面具。人前只谈业务相关，尽量避开对视，生怕眼底那份动摇被旁人捕捉。
几轮拍品落槌，进入中场休息间歇。场内灯光调亮几分，侍者手托摆满香槟与温热果饮的银盘，沿着过道穿梭，供宾客取用。
伊人正低头翻看手里的拍卖图录，身旁一名年长宾客忽然起身侧身与人打招呼，手肘狠狠撞上路过侍者的托盘。
整盘杯子失去平衡，滚烫的果饮带着玻璃杯，斜斜朝着伊人这一排泼洒过来。
事发不过一两秒，完全没有预警。
理智来不及权衡利弊。聿战几乎是身体先于意识行动，猛地倾身越过座椅之间的空隙，长臂横伸，一把将伊人往自己身侧带，自己的肩头迎向泼来的热液。
温热液体大片浸透他西装的肩膀与上臂，玻璃杯哐当砸在地面碎裂开来。
周遭响起一片细碎的抽气声，附近好几排宾客，都清清楚楚看见了这一幕。
被带得踉跄半步的伊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危险袭来的瞬间，她本该躲闪飞溅过来的液体与碎片，可视线第一反应，却不受控制地落向聿战。
滚烫的湿气浸透高级面料。伊人迅速稳住身形，下意识轻轻挣开他的力道，拉开一小段距离。脸上依旧维持着伊总该有的冷静自持，耳尖却悄悄浮起一层薄热。
“聿总，有没有烫伤？”她开口，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关切，用来掩盖心底翻涌的震荡。
聿战低头扫过湿透的肩头，温度灼得面料发烫，所幸没有直接烫到皮肤。他第一时间没有在意自己狼狈的衣着，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周遭一道道探究的目光已经落过来。他顾虑的是，方才这个过于私人的本能举动，会将伊人推到流言风口。
安保与工作人员快步上前清理地面碎玻璃与水渍。短暂的骚动过后，拍卖重新恢复进行。方才那一场意外看似平息，可在场不少人心里，已经埋下了揣测的种子。
下半场，台上推出来一套古董珠宝，设计沉静雅致，整场拍卖所得全部划入公益捐赠。
价格轮番往上抬升。席间坐着一位资历深重的老牌企业家，看着举牌竞价的伊人，借着闲谈的由头，声音不大，刚好可以让周边一圈人听得真切。
“伊总年纪轻轻，就能执掌偌大的伊氏，确实难得。只是商场凶险，一个女人走到这个位置，光靠才干，恐怕未必够。”
话语说得委婉，内里的轻视与质疑却毫不掩饰。周遭空气微微一静，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到伊人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回应。
以伊人的能力，她完全可以从容不迫回击，把这番诘难拆解得体面漂亮，这是她无数次经历过的圈层刁难。
可不等伊人开口，聿战低沉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轻视的分量。
“伊氏的业绩摆在明面上，伊总的决策与能力，市场自有评判。”
一句话，不动声色便挡下对方暗含的贬损。
说完这句话，聿战自己也极轻地顿了一瞬。
站在纯粹商人的角度，他理应隔岸观火。当众出面维护伊人，等于当众释放暧昧的站队信号，会给聿氏招来不必要的联想，绝非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但看见她被当众针对的那一刻，利弊权衡，被本能压在了后面。
伊人侧过头，隔着几排座椅望向他的方向，心口重重一颤。
场内氛围愈发微妙，宾客已经把热饮泼洒时的护持、此刻出声解围两件事串联到一处。
竞价继续角逐。几番拉锯之后，这套古董珠宝，最终被聿战举牌拍下。落槌声重重落下。
拍卖会余下的时间，两人再无任何多余交流。伊人神色淡漠如常，仿佛方才接连发生的风波都与自己无关。待到整场拍卖结束，宾客纷纷离场，聿战上前，拦住正要随人流离开的伊人，邀她去往外侧僻静的观景回廊。
回廊宽大，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沉沉夜色，偶尔才有零星宾客远远走过，不会靠近，终于脱离满场窥探的视线。
聿战手中拎着精致的丝绒首饰礼盒，递到伊人面前。
“刚刚拍下的。”
伊人垂眸看向那只盒子，并没有伸手承接。
“聿总，这份礼物太过贵重。慈善拍卖的藏品，不该交到我的手上。”
“我不是代表聿氏送给你。”聿战握着礼盒，轻轻举起到伊人面前。
“伊儿，很多时刻，我的反应已经不受理智掌控，是本能。”聿战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伊人望着那只丝绒礼盒，心绪纷乱。
泼洒而来的热饮、当众脱口而出的维护，一桩桩全部是不受大脑操控的本能，做不了假。这份在意沉甸甸摆在眼前。可两家集团的立场、随之而来的股价动荡、圈层流言、长久刻在骨血里的防备，依旧压在她心上。
片刻沉默，伊人伸出手，指尖只是轻轻碰到礼盒的边缘，没有完整接下。
“谢谢你，聿战。”她抬眼迎上他的视线，眼底动摇与清醒交织，“但人言可畏。收下它，等于默认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信号。随之而来的流言，我们两个人，真的都做好承担的准备了吗？”
夜里的风顺着落地窗缝隙吹进来，撩动她鬓边一缕碎发。
聿战没有催促她给出答复，稳稳托住手中的礼盒。
“属于我的那一部分代价，我甘愿承担。你不必现在就做出选择，伊儿。我尊重你的想法与选择，但这一次，我也想为自己争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