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就连脚步也有些僵硬。她知道一旦杨昕回头，自己就完了。
虽然林真还没换下黑衣和口罩，但她不确定杨昕是否会认出自己。
好在杨昕所有注意力都聚集在电话上，并没有留意旁边经过的人。
林真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心却捏了一把汗，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网约车的车牌号。
两人几乎是擦肩而过，耳畔捎来杨昕最后一句话。
“真是的，骑车过来可要四十分钟啊！”
林真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下午两点整，距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
坐车狂飙了一路的她堪堪冷静下来，虽然知道杨昕踩着那辆旧单车无论如何都追不上自己，但仍有种肇事逃逸的罪恶感。
她在车上就换下口罩和外套，但因为不放心，还将衣物锁进了电动车的后备箱里。
林真决定先发制人，如果杨昕质问自己，就先问对方为什么在保安亭借电话。
不过根据方言琪和陈敏的对话，杨昕似乎从昨晚起就没碰过手机。
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
杨昕看起来是去澜庭雅筑找某个人，因为联系不上只能向保安求助，偏偏又碰到了从林如海家回来的自己。
仔细回想杨昕今天的着装也透露着奇怪。
明明顶着和昨天一样的27度高温，她却套着件长款校服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了下巴，原本修改过的校服裙也换成了长裤。
像杨昕那样喜欢时尚的女生，一夜之间穿上了外套长裤，大概是为了遮盖什么。
林真又想起昨天看见的书名《明天见》。
一种不太好的预想在她心中浮现。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林真正准备拿着书去A班上课，就看见杨昕把书包砸在桌面上，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杨昕小口喘着气，忍不住地把外套拉链往下拉。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保持着和昨天一样的元气。
林真瞥了一眼那敞开的领口，却措不及防看到一小块淤青。
她突然就明白杨昕昨天为什么暴饮暴食，拳头不自觉地攥紧，这或许只是冰山的一角。
也许她早就知道自己放学后要经历什么。
是她那个找了新欢的母亲，还是父亲，又或者是继父？
其他朋友看见杨昕来了，纷纷来问候。而杨昕却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照常和其他人欢笑洽谈。
林真突然有些难以直视她的笑容，抱上书本就要离开。
“林真。”
杨昕突然从背后喊住了她。
“你要去哪里？”
林真侧过头，杨昕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这次她的外套重新变得严丝合缝，没再露出任何挨打的痕迹，仿佛过于敏感地察觉到了林真的异样。
“我去A班旁听。”林真扬了扬手上的申请表，有些心虚地将目光从杨昕身上移开。
“那我下课去找你玩呗，正好还没去过A班。”
杨昕一半认真，一半开玩笑，手指拨弄着装饰盒里的发圈。
“那我在A1班等你。”
林真语气笃定，猜到杨昕大概是有话想说，但又需要避开人群。
目送林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杨昕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来。
旁听的学生需要在班主任那领取申请表，并在每节课结束后让任课老师签名或盖章。
最后由学委收集申请表，交到学生会进行字迹比对。
林真再次走进A1班，设施全都经过了翻新，电动窗帘会自动控制室内光照度。
就连面积也是D班两倍，可见校方的区别对待。
家长们大概都觉得这是学校对孩子的磨砺，没有提出异议。
A1班大部分人都在埋头学习，或是趁着课间讨论题目。只有少数几人在闲聊和补觉。
林真有一瞬间将他们幻视成曾经的同学，内心被细小的刺扎了一下。
她走向排靠门的空桌子，这是她曾经的座位，桌面上那道裂痕已经消失不见。
她松了一口气，按照南临三中的效率，换掉一套劣质品只是几分钟的事。
她下意识看向空洞洞的抽屉，里面什么都没有。
朝里伸手，桌板背面的粗糙质地提醒她什么都没有。
然而林真的手指移动，却触摸到了一小块光滑的平面。
林真完整缓慢地把它撕了下来，盯着手里的贴纸，顿时僵在原地。
她快速将这张贴纸塞进掌心，确认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她。
林真在心里松了口气。
上面只有一句话。
「等级能够操控命运。」
贴纸上的内容是她去年写下的，本意是将信息传递给更多人。
有人在桌子换新后，故意将其贴回了原位。
“同学，打扰了。”
一道柔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真警觉地回头，看见一个齐刘海戴眼镜的女生，正抱着一沓练习和资料。
“我是A1班的班长，来给你送这些这学期的作业和资料。”
说着她将这些东西放在林真桌上。
“这些东西……是谁让你送过来的？”
班长没有说话，只是表面无情地盯着桌上那些资料。林真抽出一张，只见雪白的纸张最上方骇然写着一个名字。
纪贤齐。
曾有件事在南临三中里引起巨大轰动，发疯的A班学生拎起椅子砸向同学，幸好方向偏移，砸到了桌子上。
医院对该学生的诊断为感应性妄想性障碍，并在诊断中注明其为本次感应性妄想的原发者。
因为与她深入接触的同学或多或少都出现了类似的妄想症状。
那个学生就是林真。
被分到A班的人，脑袋会越长越长，变成子弹的形状。被分到B班的人脸会自动分裂成两个，一张脸讲表面话，一张脸讲藏在内心的阴暗想法。
被分到C班的人身上总有一块缺口，被分到D班的人永远直不起腰。
每次大考都会有一名D班学生失踪，而且往往是垫底的那个人。
这样的说法传开后，居然有很多同学声称自己也产生过类似的幻觉，行为也越来越过激。
这些连锁反应引起了校方的重视，南临三中针对原高二班级展开心理健康建设工作。
主要执行人之一就是身为学生会长的纪贤齐。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她。”
林真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捕捉到班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然而班长没有再说其他，点点头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林真的手指摩挲着这些资料，这与之前老师发给自己的是完全不同的版本。
她当然知道这是纪贤齐的私心，目的是敲打自己。
看来休学之前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林真不想与这些事扯上关系，她只想尽快毕业。
下午两节课进行的都很顺利，老师讲到的知识点基本在她的预习范围内。
发下来的随堂小测也都是她熟练的题型。
放学去找老师签字花费了一些时间，因为排在她面前的学生正在请教问题。
A班比D班放学更早，林真没有忘记与杨昕的约定。
站在走廊上等了一会，她终于看见了小跑过来的身影。
杨昕只是简单扎了个高马尾，棕红色的秀发如同松鼠尾巴般蓬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林真看得愣了愣，这样青春活泼的靓丽身影，在A班中的确十分少见。
“谢谢你等我。”杨昕在她面前停下，书包上的挂件碰撞发出脆响。
“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林真看见杨昕，脑子里又浮现中午在澜庭雅筑借电话的背影。
她莫名多了一丝期待，希望杨昕真的发现悄悄路过的人是自己。
杨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突然挽起林真的手臂，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语气里也多了些强制和依赖。
“我们去天台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