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过往(下)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是什么感觉吗?”

喻听寒此刻紧绷的心也终于放下,听着韩靖言有些不着调的话,只觉得血液又回暖了,

“什么?”

“像在沙漠中的一座冰雪城。”

喻听寒光速想了一下,“……你是想说我像一座冰雕。”

韩靖言也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嘿笑道:“那倒也不是,你永远坚强,永远有自己的主张,如果异族来了,我相信你会是我永远的后盾。”

“所以永远不要看轻自己。再想想,如果韩靖言是个一事无成,举足无重,毫无可取之处的蠢蛋你还会喜欢他吗。”

“我想,爱情永远不仅仅只有一种定义,但亘古不变的是从来不会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既然我们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爱,那就不要欺骗自己,也不要看轻自己,

你在我心中真的真的很重要很重要。”

“喻听寒,没有谁天生就是会爱人的,爱的方式错了也没关系,我不在意,我们还有时间,我们还能继续错下去。”

韩靖言顿了顿,继续说道:

“曾经我无数次告诉自己,我只想你好好的,真的,如果你过得好,没有我也可以。”

他这已经是把心掏出来大卸八块摊开了讲。

他们分开太久了,久到让喻听寒忘记,韩靖言骨子里永远的倔强和坚定。

喻听寒靠在他怀里,和他十指紧扣,身体渐渐回温,此刻竟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喜欢的人是韩靖言,

庆幸韩靖言也喜欢他。

他知道韩靖言只是生气了。

他向来都是这样,一直没变,一直愿意给身边的人无限的包容,自己应该早些明白的,应该早些和他坦诚的。

事情不断预想的时候,往往会把结果想得很糟糕,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韩靖言见自己肚子里那几两墨汁都挥洒干净了,喻听寒怎么还一句话都不说。

他手臂继续环住喻听寒的肩膀,将人紧紧拢在怀中,随后无理取闹般用侧脸蹭蹭对方的脸颊,“你到底听没听进去,怎么不理我。”

“我不管,曾经的话是这么说,但是现在…哎呀反正我现在是不会放手的,你也逃不掉,我们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喻听寒也蹭了蹭他的脸,手轻轻拍了拍他,“我知道,以前是我不懂,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韩靖言诧异他的转变,但这种改变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我信你个鬼,一看就又是准备打发我。所以我决定日日在你耳边念叨直到你真的听进去为止。”

“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心里有数,我一直都是我。”

“你第一次看见我的地方,那不是出租屋,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房子,我一直维持着它的原样,为了不被追查到,所以我弄了个假身份佯装成房主出租,而我就是那个租客。”

“你的母亲?”

这是喻听寒第一次坦白他的过往。

“是的,我的母亲喻连卿。”

“她也是喻家的,但我外公这脉因为受不了喻家背后的勾当很早就从中脱离,来到了G城。

只可惜他因病早逝,我的外婆受不了这个打击也随他去了,先前为了治病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他们走后我的母亲再也没有亲人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张新城。那时喻家风头正盛,他打听到她是从那里来的,就对她展开追求。她说她遇人不淑,相信了张新城的花言巧语跟他结了婚。

婚后,他发现她根本没有钱,也和喻家搭不上关系,但我的母亲温柔漂亮对他百依百顺,他舍不得放手所以想用我栓住她。在我出生后,他暴露了本性,对我的母亲恶语相向拳打脚踢。

我的母亲当即想离婚带我走,但是张新城不同意,后面几次逃跑都没成功,之后他就囚禁我们。

在我6岁那年,她自杀了,她说她已经坚持不住了,她更不想拖累我和她一起被囚禁。

喻家为了拓展背地里的势力,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以‘慈善’的名义挑选合适的人到喻家‘培养’,张新城为了那笔丰厚的酬金,把我送进了喻家。”

韩靖言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轻抚他的后背,心却一点一点地泛着酸楚,很难想象,在他们相识之前,喻听寒竟独自面对了这么多。

而喻听寒就像个旁观者一般,平静地讲述以前的痛苦,“我无数次想杀了张新城,但喻家为了更好控制手底下的棋子,有专门拿捏我亲近的人的意图,而我也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留着张新城,以他为饵。”

“但这次能被他找到纯属意外,以他的能力远不可能做到,他背后有推手,你要小心。”

见喻听寒早有打算和防备,韩靖言终于放心了,“不用担心,于公于私这个时间节点他们都不敢动我。”

“那你上次砸在我家阳台上是怎么回事。”

韩靖言:“……”

他自己都没去想到这一茬。

“上次那是意外,如今各大洲各有各的危机,人人自危,但招架不住各有各的需求,前段时间和北洋洲交换一批能量资源,联盟让我带队去负责交易,对方的东西达不到标准被我驳回了,估计是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又碰上阴我的武器也是淬了毒的,一下子把我体内残余的异族毒平衡给打乱了,所以看着才会那么严重。”

喻听寒心中了然,干这一行的特殊性就是到哪都招仇恨,“树大招风,你让我怎么能不担心。”

韩靖言满眼笑意,“既然哥哥这么担心我,那我一定会好好保重自己的。”

喻听寒:“整日没个正形。”

韩靖言最喜欢在喻听寒一本正经的时候没个正型,还特别喜欢笑语盈盈地喊他哥哥。

韩靖言松开喻听寒的肩膀,转而贴着手臂把玩着他的手掌。

喻听寒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连青紫色的血管也清晰可见,他左手手腕靠近脉搏处还有一颗淡黑色的痣。

手指搭在上面,还能感受到清晰的脉搏。

而自己的手虽然依旧修长骨节分明,但因为常年握枪虎口处和指腹都有一层薄茧,大大小小的疤痕错落,“可我这颗树想要再大一点,这样就护得住你们了。”

说完,带着虔诚的温柔极轻地吻在喻听寒手腕的痣上。

而喻听寒也由着他。

然后韩靖言试探性地说:“其实我觉得张新城有一点说得很有道理。”

喻听寒问道:“什么?”

“干我们这一行的都是短命鬼。”

喻听寒:“……别听他的。”

“哥,你当哄小孩呢,我自己心底都清楚,每次上战场前我都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了,你怎么办?”

说到这些,空气顿时有些凝固,这也是喻听寒一直担心的,但是他从来都不敢去设想。

沉默片刻,喻听寒也没说怎么办,他说:“那我会恨死你了。”

韩靖言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不行,哥哥这也太绝情了。”

喻听寒垂眸看着他,声音闷闷的,“所以你就给我活着回来,

回来我就不恨你。”

韩靖言常年在洲边陲前线,能回界内这么长时间的情况实在太少见了,喻听寒清楚,他肯定还有任务在身。

“很抱歉,我还是没办法让你不担心,但是我答应你,只要歼灭异族我就调回联盟,退出一线。”

其他高层要不就在联盟总部,再不济也是在界内的边境,像韩靖言这种自己请命去洲际的实在是少数。

“当下这种情形,我若不入局便镇不住他们,上面虽然忌惮我,但韩家的根基还在A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料定我也不敢怎么样。”

“我理解你的坚持。”

从一开始接触下来,喻听寒喜欢的一直是韩靖言身上的赤诚坦荡和坚定不移。

……

那时联盟军校首届招生面向整个大洲,鱼龙混杂,许多人或多或少都带着目的,都不敢外露,紧紧藏着自己的狐狸尾巴,连喻听寒也不例外。

新生大会上,抽取了一批人上台发言,许多人都选择默不作声,教官似乎有些失望,直到话筒传到韩靖言手上,少年目光清澈,掷地有声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想当一名顶天立地,造福人民的联盟军人——”

“……”

霎时间全场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发出阵阵笑声,尽管喻听寒再迟钝,但仍能感受到那不是善意或者欣赏的笑。

其他人笑得东倒西歪,喻听寒依旧站得笔直,眼神有那么一瞬和台上的韩靖言对上了,但对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他在台上好像早就料到台下会是这个反应,少年依旧神情自若,白里透红的脸颊上也噙着笑,那是自信而又坚定的笑。

喻听寒并没有把这个插曲放心上,直到他们被分配到了同一队,喻听寒对他的目光才多些,而他也确实在一步一步践行他自己说的话。

外出去支援灾区,韩靖言能和上到**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侃侃而谈,下到能把几岁的小孩哄得服服帖帖。

房屋因为地震都倒塌了,群众夜晚只能在空旷开阔的地方席地而睡,那晚他和韩靖言被分配去守夜。

几十个小时不眠不休的救援,连喻听寒都有些撑不住了,他们席地坐着,韩靖言神色如常,看出他的疲惫,“你睡吧,我守着,有情况我喊你。”

喻听寒点点头,双腿屈起手肘抵着膝盖就开始睡,不知是疲倦袭来还是受韩靖言安抚性信息素的影响,一向警惕的他竟然这样安稳地睡到了天际泛白。

他的头也不知为何靠在了韩靖言的肩上。

喻听寒:“……”

视线一扫,发现好几个小孩也都粘着韩靖言。

韩靖言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眼假寐,察觉到身旁细微的动作,缓缓睁开眼,“这样睡脖子估计不会好受,先缓一缓吧,太阳还没升起。”

确实如他所说,喻听寒的脖子动不了,只能僵硬地维持原样,那时的他还是不习惯和韩靖言独处,更别说和他有肢体上的接触。

但对方实在坦荡,再看看那些靠在他身上安睡的小孩,这让喻听寒觉得无论今夜是谁靠着韩靖言睡觉,他都会是这种态度。

这么想着,他终于安心些。

于是轻声开口道:“这是怎么回事。”

韩靖言说:“噢……这些小家伙说晚上害怕不敢睡,我就自作主张让他们留在这儿了。

你看他们还是很信任咱们的。”

听出他话里竟有些雀跃,喻听寒问道:“听起来你很开心。”

“嗯,能够帮助到他们我觉得很开心。”

喻听寒没再说话,他直到此刻才清晰地意识到

韩靖言在新生大会上的话语并非虚言。

……

韩靖言他一直这样毫不掩饰自己的内心,包括对他。

看似笨拙的坚持,实则是最难能可贵的。

细数重逢后的这些日子,每一次隐瞒都被韩靖言察觉,他嘴上说着生气,可是却也在一点一点引导自己直面这段感情,给了自己无限的包容和爱。

喻听寒清楚自己的德性,如若没有韩靖言的坚持不懈,他们断无可能走到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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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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