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点点灯火,不同于甘溏的星星半点,更似慷慨的神明将流光侵泄于人间,赐福于他的信徒。
宁系舟已经开学半个月了,所以并不需要适应所谓开学的状态转变,送沈晖木去了高二8班他就回到了自己班级,而他这里,可以恰好看到对面的高二8班。
“真巧。”男生心里腹诽一句,一只手压着草稿纸,另一只手攥着笔。
对面靠近窗户的男生此时托着下巴,和他对视,主要是那视线太过炽热,想不发现都难。
本来已经有了思绪的题目此时却难以下手,他竟然就这么和他对视了几分钟,愣愣地看着他。
对面的男生似乎是见到他呆住了,嘴唇动了动,一开一合着,脸上挂着狡黠的笑。
他在说什么,看不懂。
宁系舟看到他这么笑,感觉脸颊有些热,转过了头。
好像是三个字。
我爱你?
不可能的,嗯,他们只是纯洁的兄弟关系,最多只能算是家人。
应该是,别看了。
看到男生转过了头,沈晖木敛了敛笑意,对上前面吵吵闹闹的男生。
“不是,哥,你笑成这样?”薛尼一脸八卦,从看到对面的那个男生就开始不淡定了,结果他们两对视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什么概念!他哥看了三分钟的人不是被揍了就是在被揍的路上。
可是他笑的和之前不一样啊,没那么阴暗,还有些……愉悦?
“哥?你……”
“我爱他。”沈晖木干脆的把回答丢过去,这会班级人不多,再加上熙熙攘攘的讨论声,也没人注意到他们这有人出柜了。
“……”薛尼被突如其来的巨额信息给砸蒙了,他怀疑过他哥是性冷淡都没怀疑过是同性恋。
真不怪他,他这发小每天阴晴不定的,看起来很阳光好接触,结果可能相处一年下来都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对待表白的不管男的女的都礼貌谢绝。
当初他都是废了几年才和他稍微熟络些,后来他旁敲侧击的问了他。
“这么多男生里你最后只和我做朋友,是不是我有什么过人之处。”
“确实。”
他听到这话一下子来劲了,臭屁的靠近了些,一件期待他嘴里蹦出些什么好听的答案。
“你一看就没心机。”
“那是~我可是纯洁无瑕的新时代好青年。”
“……呵。”
对面的人一脸冷淡的看了看他,嫌弃的往前走了。
……
“嗯,不可以?”男生挑眉,薛尼好歹也是在国外待过的人,不至于会因为性取向很震惊。
“不是哥,你确定你喜欢人类?”薛尼耷拉着脸,满脸世界观破碎了的感觉。
“……我喜不喜欢人类我不知道,但是我记得叔叔阿姨准备让你和叶小姐联姻,要不要我做个媒人?”
“别啊——”
“不过,你确定要喜欢宁系舟?”薛尼神神秘秘的,天天没心没肺的脸上少见的踌躇不定。
“怎么?”
11年时间能改变太多的东西,包括让淋雨的雏鸟学会丰满自己的羽翼。
“不好讲,我带你去那边走廊。”
两人踱步出门,这会离晚自习还有二十分钟,但经过刚刚一会时间班级人已经多了许多。
明德楼是高三3班所在那层的楼,对面的高二8班在崇文楼,连廊的外围圈了层灯带,在夜里看起来格外有氛围感,常常会有学生在下课时间来这片走廊醒神或者拍照。
此时六点二十三,晚风微凉,带着秋天香樟树的金光穿梭于校园间,每一片叶片都在倾听着少年的故事,每一缕清风都似对孩子的安抚。
“哥,我先说好,我并没有诋毁宁系舟,他本身很优秀,我敬佩他,你喜欢他我真心祝福你们。”薛尼抛去了往日的随性,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沈晖木对视。
“我了解的不算多,但是宁系舟似乎是没有上过小学,还把他的父亲送进了监狱,初中的时候警察还来了学校,你那会在国外应该不知道这事。”
他和沈晖木是在国外认识的,那会对方的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在新生代表里演讲,因而初来乍到的他不仅敬佩他,甚至对异国他乡国人绽放光彩而格外自豪。
等到后面回国了,他们也已经成了好朋友,但是也不知道自己父亲为了磨练自己让自己去和穷初中却阴差阳错,和发小喜欢的人在一个学校。
薛尼轻咳一声,继续说道:“后来就有人嫉妒他,看他不爽校园霸凌他……反正挺惨的,别这么看我,你知道的,我家里那时候事也多。”语毕,他重重叹了口气。
沈晖木从刚刚开始就沉默不语,拳头捏的紧紧的,指尖泛白,甚至薛尼因为表述能力不怎么样,也没有刻意的渲染,自己就仿佛能感同身受那种绝望。
感同身受吗——他没有经历过,哪来的感同身受,不过是一种试图安慰自己的自我感动。
很少哭的他此刻仿佛泪失禁,那种无能为力的内疚仿佛一把刀,在心里划下深浅不一的伤口,因而他怎么也停止不了哭泣,巨大的悔恨仿佛要吞噬了他。
“哥?你还好吗?”薛尼哪里见过他哥这样子,一时间惊慌失措。
男生把头埋在膝盖里,用一只手朝对方摆了摆,再作挥开的动作。
薛尼会意,知道他哥可能需要消化,也就没有准备继续留下。
“哥,希望你们能好好的。”说完这句,男生转身离开了。
周围不时有几个路过的学生投过来好奇的视线,稍微缓和些后,沈晖木低着头跑进对面的楼层。
日光灯悬在男生头顶,泛白的脸投射出一片阴影,令人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回国后见到他身边有朋友,心里酸涩的同时也松了口气,以为他有了不错的交际圈。
可是那晚遍布手臂的疤痕,没有血色的嘴唇,未再开火的厨房。
他自以为的认为宁系舟能远走高飞,不过是如同饮鸩止渴,用虚假的幻想裹挟自己,也是自己奸诈的欺骗自己,来减少与日俱增的愧疚感。
这么一想,他还真是卑劣。
如今回国,甚至需要从别人的嘴里得知他的一点状况。
在被男生发现之前,沈晖木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开。
[11年前]
“你出国,我帮你找他。”说这话的男人彼时坐在优质的真皮座椅上,手上拿着杯佣人磨的手磨咖啡,左手腕骨的百达翡丽不算高调,却又不失奢华,眼里满是轻蔑与自信。
他笃定,这个小儿子会答应他的条件。
沈晖木仅仅6岁,年岁尚小,却已经能洞察一些人心,更对这位名义上的父亲知根知底。
他明白男人的目的,但他已经找了几个月,心里从最开始的期盼到后来愈来愈浓的担忧,日子照样过,茫茫人海中,却再也没有了一个宁系舟。
于是,他出国了,出国的那天有媒体、有男人的接送,唯独没有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此时正在新西兰南岛,距离远在美国的特拉华州有将近一万四千公里,甚至出国,也见不到母亲。
从出国发展企业到逐渐做的风生水起,沈晖木用了六年,而这六年,沈业在他的家里,安心享受着祖国的怀里的温度。
回来后,国外企业全权交给了沈业,换了一所高中的录取通知书。
沈晖木从不觉得可惜,从始至终,他的目标从未变化。
更何况,没用的草包能不能服众还是一回事。
男生平复好心情,回到连廊吹了会冷风,脸动了动,眼泪已经干了,因而有些撕扯的感觉。
回到班级,薛尼识趣的没有说话,班主任已经到了班级,但还有几个空位。
因为提前和老师打过招呼,沈晖木免去了找座位和做介绍这两项工程,而本来久别重逢的学生总会找自己玩的最好的朋友聊天,所以刚刚就没人注意到他。
这会,班级一片寂静,老师的视线放在沈晖木身上,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道阻且长。
“我知道大家刚分班,再加上不是高三学生,还没有感受到压力,但我想请各位明白这四个字,无论大家经历了什么,请走下去,无论你过往成绩如何,但只要你走下去,就会感受一番新的风景,走过金华满山,拨云见日。”黑板上的林云枫目视前方,语气肯定,一一扫视着班上的每一位同学。
片刻,班级传来响亮的掌声,震着整栋楼层。
芸芸学子中,他们也许是其中微末的一粒尘埃,但路遥漫漫,道阻且长,他们终将夺得嘉奖。
沈晖木在国外待久了,并不是很能理解国内学习的压力,给予礼貌的掌声后便开始刷题。
心乱如麻,明明简单的一道题他却看了一遍又一遍,但始终没有落笔,反而连题目都读不完一样。
转过头,对面窗口的男生头低着,神色认真,似乎也在刷题。
怕被别人察觉,男生很快就转过了头,嘴角浮现轻微的弧度。
幸好,如今他也能拥抱故土的晚风,也得以将那道身影框在眼里。
只愿再也不分开,护得一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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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沈业出国(1)】
刚下私人飞机的沈业,身上裁剪得体的西服上戴着一枚麦穗胸针,不算显眼也不失大气。
明面上他到美国特拉华州,但刚下飞机的男生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亦或是艳羡。
原因不疑有二,这里终究不是他的家乡,以及,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来。
如今的他已经10岁,尚且不算年长,却也已经随着自己那位父亲四处见了些世面,对人心的把握也到了一定的境界。
对于表里不一自命清高的人,就应该迎合他满足他的虚荣心。
也不知道自己那位恋爱脑母亲怎么会因为这种人出家为尼。
思及此,男生尽力的敛下神色,毕竟自己的背后还跟着两个可移动型监控。
……烦躁
他那所谓的弟弟倒是浮生偷得半日闲。
啧,想得美。
10岁的沈业在一腔怒火之下,决定干票大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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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