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零星几点,阿丽面馆就在街对面,周围为数不多的客人大部分都在这家面馆里了,许多都是老顾客,来照顾老板娘的生意。
阿丽面馆就是以老板娘的名字命名的,他们夫妻从乡村里到大城市打拼,只能在这处城市的边角里开一家小小的面馆,却因为纯补善良,拯救了许许多多的人,那些人里,包括他们。
小时候的糖醋排骨是阿丽阿姨送的,长大后宁系舟时常有上顿没有下顿,钱大都拿去交了房租,剩下的钱大部分交了学费,只有那么零零散散一点钱可以用来供给温饱。
阿丽阿姨见孩子瘦,也旁敲侧击打听到了孩子父母不在身边,那个男孩也不是亲身的哥哥,就总是会在晚上忙完后带着面敲开他的房门,让他不至于饿死。
现在宁系舟参加了大大小小的竞赛,获得了许多不菲的奖学金,再加上贫困补助,生活稍微宽裕了些,周末也总是来面馆支持阿姨的生意。
“来啦?”阿姨刚从厨房出来,就看到男生后面跟着一个人,气质有些熟悉,身上似乎总有一股劲,这种倔有点像那个小孩。
“嗨~阿姨。”沈晖木从男生后面走上前,冲阿姨打了个招呼,面色愉悦。
“小木?”阿姨拿着点菜本的手一顿,眼睛里有些不可置信。
“阿姨,有空再说吧,这会是饭店,您比较忙。”宁系舟出声打断,用手背碰了碰对方的手,提醒道。
“好,还是老样子?”阿姨点了点头,敛下心里的诸多感慨,看到这两个小孩子长大,还又玩一块去了,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
“嗯,刀削面。”
“我和他一样。”
点完单后,沈晖木跟着前面的男生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桌面擦得很干净,旁边有一次性筷子。
“你来了很多次?”沈晖木看着对面盯着菜单发呆的人,心里不免有些猜测,心好像要破裂的蛹,即将挣脱束缚见得天光。
“嗯。”对方收回思绪,脑海里想着如何不着痕迹的把自己也找过他这事给翻过去。
“阿姨没有让你给我打电话?”
“没有。”男生略微低下头,没有继续直视对方。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去阿姨店里吃面,恰好店里客人不多。
“小舟啊,听阿姨一句劝,给小木打个电话吧。”
“他怎么了?”男生的筷子一顿,语气上不自觉有些焦急。
“小木这些年总是和我打听你的消息,到底是想你的。”
“我知道。”
“那为什……”
“但是我们不应该见面。”宁系舟第一次打断长辈说话,神色已经变得冷淡,连温和都装不出。
太过优柔寡断,只会伤害双方。
“阿姨,你知道的,我的父亲会伤害他。”
……
“哦。”本来转着一次性筷子的男生停下动作,心里止不住有些酸涩。
“面来咯~”阿姨手上拿着托盘,黑色的大碗里盛着满满的面,还加了许多肉。
“谢谢。”两人同时出声,不约而同的提阿姨拿过托盘上有些烫的刀削面。
阿姨心底一暖,可能是年纪大了更加多愁善感了些,看到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年还能在一起吃饭,就有了些热泪盈眶。
“真好…都找到朋友了啊。”阿姨嘴上喃喃,被对面两个人听得一清二楚,两人脸上表情一僵。
阿姨走后,两个人打开的一次性筷子都还没动,沉默了几分钟。
“真的没找过我?那为什么会买下那个房子?为什么会来这家面馆?”破绽太多,再加上对方的掩饰漏洞百出,沈晖木早就猜出来了,但不免会被对方的话给刺到,“为什么不能对我诚实点呢?”
“没什么,都过去了。”宁系舟动筷,专心吃着碗里的面。
两人沉默的吃完面,付完款,和阿姨道了别。
“要好好的啊。”阿姨的嘱咐随着风传入耳中,门口的两个男生点了点头,却没有看向对方。
沉默蔓延到他们的住处。
“可是,宁系舟,我过不去。”一进门,手被一股力量强行拽住,反手扣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撞到墙的是对方的手肘。
男生眼里墨深如云,近乎失态的把头抵在对方的锁骨处,声音闷闷的。
“松手。”
“我不。”
“松手。”
“不。”
“……”宁系舟轻轻叹了口气,气息喷洒在锁骨的头发上,扫了扫脖颈。
“你说你想我。”声音依旧闷闷的,还有些委屈。
“……”
男生无奈一笑,似乎拿对方没辙,对这个人他到底是难以做到决绝。
“我想你了。”嗓音慵懒,透着些无奈。
沈晖木垂下的眉毛再次扬起,嘴角愉悦的勾起,连头发丝似乎都在雀跃。
松开男生,对上对方有些羞恼的眼神,心里成功被取悦。
“你……去洗澡。”
“哦……”
衣服换下来,卫生间的玻璃门被轻轻扣了扣,磨砂的玻璃门透着男生姣好的身段。
“你开条门缝,我给你拿了换洗的衣物,你的衣服裤子先拿过来,我给你洗了。”
静待了几秒,门开了条缝,伸出的一只手拿着衣物,手臂上沾着水珠,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扰的宁系舟面颊发红。
快速接过衣服,再把换洗的衣服放上那双手,宁系舟迅速离开了房间。
洗手间里,隐隐约约的喘息传出,带着许多隐忍、克制,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洁白的脖领,柔软的胸膛。
花洒的开关干脆转向蓝色的底部,冰凉的水稍微洗去了些燥热,沈晖木的脸颊依旧滚烫。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明明再也看不到那个人,生活里的点点滴滴却逐渐被对方侵占。
起初,他以为自己是因为对幼时玩伴的想念,到后来,国外风气开放,才逐渐明白自己的想念不纯。
在校园里,会幻想对方学习的模样,应该是一如既往的刻苦、认真;在夜里,会幻想对方长大的模样,却生出许多其他的心思,占据心神;在异国他乡里,总会想起那年烟花下男孩肯定的目光,心底少了些孤独,却依旧空落。
找到对方,成了他的执念,渴求拥有对方,是埋藏心底最隐秘的私念。
换洗的睡衣布料轻薄,在夏天算是凉爽,透着一股皂荚的香气,沈晖木不禁埋头闻了闻。
打开门,室内的热气也没多少,一下子就散的七七八八,卧室门外隐约能听到吹风机的轰鸣声。
走出门,男生正吹着他的裤子,虽然有洗衣机甩干,却还是有些勉强。
“你有多余的校服吗?”沈晖木从出来就盯着男生的手,对方的手有点被水泡皱了,但好像并没有在意。
“在宿舍。”宁系舟继续吹着,也没看站着的人,怕又发生什么别的。
“我来吧,你去洗澡。”沈晖木上前,挤开男生,接过了吹风机和衣物。
“哦。”坐着的人干脆的离开,去阳台拿了上周洗好的睡衣。
宁系舟看着手上的疤,还是丑陋,年份不一,比起小时候多了更多,透过镜子看着背,上面有许许多多掉了痂的痕迹,手臂上又有许多切口整齐的疤痕,整个人就像被缝补起来的破布娃娃。
“杂种,和你那个妈一样,就知道跑。”
“学个屁的学,你以为自己学习就能逃离老子?”
“活没干完不许回来。”
“吃什么!浪费粮食!”
“你又和外乡人说什么?是不是想跑!”
“杂种,你要跑去哪!”
……
“你得了D**-5,也就是间歇性爆发性障碍,还伴有重度抑郁,或许您可以尝试去养只宠物。”医生拿着病历本,静静的看着男生躺在床上,语气不自觉染上悲悯。
……
“不了,谢谢。”
他身边的任何东西,都会被牵连的。
……
医院消毒水的气息灌入口鼻,手臂上缠着一串串绷带,浑浊的眼球缓缓转动。
人的身体仿佛一个刚吹好的气球,或许今天膨胀,明天就骤缩,而那把刀,仿佛一个解放气球的利器,让它重获新生。
他本想今日死去,但在清晰感受生命流逝的时候,那个人却再一次出现在了自己身边,替他打了120。
他知道那都是假的,他也不会回来的,但此刻的他就如同一个被关在小黑屋里的罪犯,贪婪的渴求那门缝底投射的细碎光影。
宁系舟关掉花洒,穿上衣服,有些失神。
这一次的梦,有点真实。
但在广阔无垠的海中挣扎太久,他迷失了,一望无际,甚至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最后的蜃楼。
打开门,对方应该已经吹干了衣服,坐在床上,手上抱着一本书,像小时候给他讲故事一样。
“来啦,要不要听故事?”沈晖木扬了扬手里的书,看着站着发呆的男生,察觉到了些不对。
“不了,我不是小孩子了。”男生表情依旧木然,即使尽力收敛神色,却还是有了许多挫败感从身体里涌出。
“你怎么了?”沈晖木放下书,快步走到男生面前,想要拉住他。
砰——猛的一下,手被用力甩开,意想不到的力气把男生甩到了一旁的桌子那,身体迅速后退,手狠得擦过桌角。
视线里突然出现的鲜红让男生收回了些神智,心里惴惴不安,仿佛被琴弦给狠狠束缚,挣脱下都会泌出细密的鲜血。
手上流着血的男生丝毫不在意,继续上前,这回用了些力气,一手抓着男生的手,另一只没有流血的手轻轻拍着男生的背,温柔安抚着对方。
“没事的,乖,我在,我来找你了。”男生轻声哄着,对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直到平静。
“我——对不起。”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迸发而出,肩膀一抽一抽,眼里浓厚的愧疚仿佛即将蚕食他的内心。
“没事啊,快来给我包扎~”男生拖着尾音,冲哭着的男生撒娇,背上的手挪到了男生湿润的脸上,擦了擦眼泪。
镊子夹着酒精棉球,扣子不算深,却让宁系舟感到十分后悔,如果他不去想那些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就不会,伤害他。
“嘶,轻点——”男生依旧面露愉悦,看着认真处理伤口的人眉头紧蹙,没忍住用另一只手轻抚。
对方注意力全在轻点处理伤口上,都没发现有人在摸自己的脸,等处理完后才脸红着把药品放回床头柜的第二层。
“好了,快睡觉。”男生揽过站着的人,顺手把灯关了,却感觉到对方在灯灭了的时候脊背一僵。
“你怕黑?”没等对方回答,沈晖木率先把等打开,注意到了对方有些惊恐的表情。
“嗯。”
“没事,开着灯。”男生抱住有些惊恐不安的人,没问为什么,再拉上被子盖上身体,侧躺着轻轻拍着对方的背,一下一下,富有节奏。
壁灯的暖光照着男生棕黄的头发,对方呼吸平稳,一旁的人另一只手从被子里抽出,轻轻撩开男生的一只衣袖,入目的痕迹险些让他把对方吵醒。
触目惊心的疤痕密密麻麻,有深有浅,有的褪了痂成了细细白线,有的看起来甚至是新痂。
呼吸逐渐加重,肩膀一抖一抖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几道疤痕,又在对方呼吸变了时立刻离开。
喉咙仿佛被人遏制住,哽咽着,却不能哭出声,只能一遍又一遍看着那几道疤痕。
说好的幸福呢?
骗子。
睡梦中的宁系舟——
有点痒痒的,这个天气蚊子还这么多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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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阿丽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