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许远舟一坐下就得意洋洋地问郑旼：“你今天中午还要我帮忙买饭吗？”
郑旼抿紧嘴唇，眼珠子转了一下没有回应。
又是这样熟悉的套路，接近付出，等我开始依赖她，她就会走远。我不舍得她离开，这一次我不想以失去她为代价来冒险。
看着郑旼冷冰冰的表情，许远舟有些尴尬，她是害羞了吗？
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又凑近一点。“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我... ...有喜欢的人了。”
许远舟脸色苍白，停滞了半秒又挤出一个笑容。“什么呀，作为你的朋友帮你打饭很正常嘛。”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空落落的，有些发疼。
“不用了，谢谢。”
就是讨厌你总是助人为乐，而我却沦陷在你的小恩小惠，还妄想抓紧你，依靠你。
许远舟眼里的光收敛许多，低下眉轻叹一口气。“你喜欢谁？”
郑旼紧闭眼睛，颤抖的声带极力控制呼吸挤出声音“一个学姐，她高三了，不准备追了。”
沉重的石头压在许远舟心上，她用力吸气，才把石头抬起来，让心脏再次跳动。
“有照片吗？她选了什么科？”
她像是要问到底，问出一个具体的人，才能说服自己彻底死心，用一场刻骨铭心的难过，证明这场心动不是错觉，也不是自作多情。
这种内心狂风暴雨，外表却克制呼吸的感觉更让她感到卑微，她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人呐。
郑旼刻意抬高声调，佯装轻松。“我只想和她交朋友啦～”
“嗯。”
许远舟离开座位，再回来时郑旼只能听到轻轻的抽泣声。
郑旼希望她的眼泪与自己有关，却又心疼她的眼泪因己而流。
两个人交流日渐减少，直到同桌被拆散，谁也没有挽留谁。
许远舟还是陷在郑旼的漩涡里。她从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就算朋友都劝她，别喜欢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她却在郑旼那句“不准备追了”里，听出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课间，郑旼的同桌不在，她便坐回郑旼身边，也不说话，也不是来找朋友，就这样静静的坐着。
郑旼心慌意乱，不知道她这是干嘛，但是一丝甜蜜却在心中漫开。
短短一个课间，她被许远舟无声的陪伴填满安全感。
“你为啥在网上只跟我聊天啊？”许远舟极力捕捉爱的足迹。
“因为你让人心安，我只能对你将一切诉说。”
包容所有人是她的天性，她不会去否认别人，也接纳所有不同，可她清楚，自己绝对不会对别人这么有耐心。
她感觉郑旼这个人特别，又复杂，像一本让人忍不住读完的书。
“还有别的吗？”
“... ...”
“你中午要吃饭吗？”
凝视着紧握英语试卷的郑旼，许远舟以为她又没听见，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
“别碰我！”
郑旼瞪大眼睛，眼角泛红，眉毛紧紧皱起，紧绷着一张脸。
许远舟被吓了一怔，又立刻安抚起来。“没事，我听你的，你别生气。”
比起被激起怒火，许远舟先想到的是安抚，到底谁才是姐姐啊。
她失落地回到自己座位，实在想不通郑旼为什么反应那么大，是自己管的太多了吗？郑旼好像不太喜欢被她关心。
接连几天，郑旼的桌子总是发出惹耳的敲击声亦或是摩擦声。
许远舟看到郑旼这几天精神了许多，上课不是在叠纸青蛙，就是在拆笔装笔，手没一刻是停下来的。
一下课就跑去班外找朋友玩，两个人捧腹笑到前仰后合，郑旼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毫无顾忌。
虽然许远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是看到她笑得那么开心，自己也舒畅了一些。
自己为什么能做到这么没脾气，明明郑旼对她这么坏。
不久，许远舟听见后面有人在讨论郑旼便悄悄挪过去。
“郑旼最近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啊？”一个女生拖着长音，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玩味。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可不是嘛。前几天还端着个架子，谁都不理，我还以为是高冷女神呢，结果这两天又突然变得咋咋呼呼的。”
“估计是发现没人理她，急了呗。”有人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笃定的揣测，“特意讲那些冷笑话，还在走廊上又唱又跳的，不就是想博眼球，证明自己人缘好吗？”
“说真的，看着挺尴尬的。”说话的人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人，“她好像总觉得自己很特别，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也不看看，大家也就是看个热闹罢了。”
“... ...”
许远舟却相反，她就喜欢这样复杂深奥的人，站在灰色地带有人喜有人恨，让她忍不住一点点靠近，彻底读懂。
“我觉得还好吧，没你们说的那样。”许远舟忍不住开口，想替她说一句，看看有没有人能懂。
“她刚刚都这么对你了，就差一巴掌扇你脸上了，许远舟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没有人会想接近她那样的人的。”
许远舟从不反驳他人的观点，但他人的观点也从来不会影响自己的内心，她一向就是一个跟着自己内心走的人。
她静静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却发现郑旼整个人愣在后门的门口，想必刚刚的话，她一定全都听见了。
正当许远舟正在犹豫要不要去上前时，郑旼蹑手蹑脚走到她桌子旁 声音很小：
“对不起... ...”
这一句对不起，反倒把许远舟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摇头，声音不自觉提高说“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全班的空气陷入了一种危险的沉静，所有人都在盯着她们两个，沉默只保持了几秒，大家又开始装作若无其事的玩了起来。
可郑旼清楚，还是有不少眼睛像刺一般在盯着她。
她为什么要搞这么大动静？呵呵，是在报复我刚刚的失礼吗？
也对，我为什么要对她抱有希望呢？她只是一个交际花，跟谁都玩的来，现在她终于也要像之前那些人一样远离自己了吧。
郑旼转身，许远舟还沉浸在刚刚郑旼难堪的脸色里，焦虑和害怕冲晕了头脑，她一下子就箭步冲了出去，抓住郑旼的手腕。
这次她用尽全力压低气音说“对不起，我刚刚让你难堪了吗？”
“你现在这样着我的手不放，只会让我更加难堪。”
许远舟手一松，郑旼的手就宛如拔河般抽了回去。
全班目光再一次聚集起来，交头接耳说起悄悄话。
我当时到底在生什么气呢？大家都喜欢看热闹我怎么能怀疑许远舟的动机呢？
她可是唯一一个愿意主动关心我的人呐。
可是许远舟越是能揉碎自己的自尊，反反复复靠近我，我却又想把她推开，也把自己推得越深，更加无法自拔了。
直到最后，她也会这样毫无顾虑的走向自己吗？
郑旼不断思索着，手越抠越用力，直到痛感袭来，鲜淋淋的血从指节渗出，她倒吸一口冷气，才跑去洗手。
许远舟明明是越挫越勇，跟随自己内心的人，看到郑旼手里的猩红，才强行压抑住立刻关心她的冲动。
真的就要这么结束了吗？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但似乎血液的泵出，旁人的目光不能让郑旼冷静，反而让她变得更加焦躁。
“她是生气了吗？”
“好可怕，有暴力倾向吧！”
洛侯把郑旼叫出教室，来到长廊边，仰头两人共享清风。
“你们之间那么点小事，不至于吧？”
“我说了不要不要，她还一直缠着我干啥？”
“朋友之间关心一下挺正常的吧，你以前不是最容易被这种纠缠不清打动吗？”
“什么意思？我们俩之间可没有爱情那方面的发展。”
郑旼心跳加速，有些惊讶和心虚。
“我只能说，喜欢就不要留有遗憾。”
“... ...”
可万一我往前，她就后退了呢？
如果我勇往直前，让她无路可退，是不是就牢牢留在我身边呢？
年级在冬天里举办了研学旅行——学农。
所有人都被这深山老林里的冷空气偷袭，没有人想到会又冷又大风。
班级被分成男女两队，每队住在一户人家里面。
可是在分房间的时候，一向是能跟所有人玩的来的许远舟却没有人选，她们各自都有更好的朋友，而许远舟却是一个很中立不交心的人，自然被落在后面。
她鼓起勇气来到郑旼宿舍的房间，她来的话，一张床就要睡三个人了，当她看到郑旼和洛侯睡一张床，无意捏紧指尖。
两个性取向一样的女人怎么可以睡一块啊！
“我要睡这里！”许远舟直指郑旼洛侯屁股下的这张大床。
洛侯看出她的别扭，便拍了拍床铺朝她点点头。“来，你睡咱俩中间！”
“诶？我不要！”许远舟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脱口而出。
洛侯则是笑了笑，“那你睡郑旼旁边。”
“我不睡这了！我要换房间。”
还没等郑旼反应过来，留下的就只剩急匆匆的下楼声了。
其实刚才，郑旼也在悄悄期待，她能睡在自己身边。一想到自己小时候睡觉总像小章鱼一样黏着人，又有点担心，万一不小心抱着她怎么办。如果醒了，能不能假装没醒，再多抱一会儿？
可那串急促的脚步声，把她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彻底踩碎了。
这几天风大，郑旼又是生理期，农村的床睡得不舒服，她实在得洗头了。
又没有吹风机，披着一头凌乱乌黑的湿发走出门吃晚餐。
冷风呼啸而过，吹得郑旼头皮发麻，腹部隐隐作痛。
许远舟特地避开她坐在了另一桌，可看着郑旼被硬发拍打着脸，还是默默回房间掏出干发帽递给郑旼。
没有说话，在所有人站起来夹菜，乱成一锅粥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郑旼在心里找了无数个拒绝的理由，可最后涌上来的，全都是接受的念头。
她收下毛帽点点头，就戴在自己头上，发丝间，一下子裹进了一股独属于许远舟的香气。
之前也会隐隐的闻到过，但是这么清晰的品味这股白茶的清香还是第一次，郑旼的脸攀上了一抹红色。
在热气腾腾的大锅菜中，模糊的郑旼扬起一瞬的嘴角。
夜晚，整栋房子已经关上了灯，只剩卫生间昏黄微弱的光亮。
郑旼脸红通通的，翻来覆去都是傍晚的画面，血液一直在沸腾，猛的一掀被子吓了洛侯一跳，二话不说踹进拖鞋里，就出房间下楼了。
她白天一直在观察她们分房间，偷偷推理过许远舟在哪个房间，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自己一个人吧？
心跳如擂鼓声轰鸣，她把手放到冰凉的门把手上摩挲，又缩回来，又扭头左右看看有没有人，又放上去。
她咬唇犹豫不决，最后闭上眼睛一扭，随着明显门锁开关的声音，她只能硬着头皮往里冲。
“！”在偷玩手机的许远舟猛地抬头藏手机，看到昏暗里熟悉的身影，抬起眉毛笑着说“怎么啦？”
“... ...晚安。”郑旼几乎闭着眼睛喊，说完又抬头看看许远舟的表情。
她害羞的样子真可爱，许远舟笑出了声，这个人怎么这么莫名其妙，前几天不是还在躲着我吗，现在又半夜跑过来，只为了说一句晚安？
晚安言外暧昧的气息蔓延整个昏暗的小房间，许远舟弯起眼睛，静静地看着她，轻启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