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故事开始的那个春日下午，阳光好得让人心痒痒。正是下午第一节课，是佐藤阳菜最头疼的古典文学。老先生在讲台上慢悠悠地念着晦涩难懂的古文，窗外的樱花慢悠悠地飘落，教室里弥漫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阳菜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瞟向窗外。忽然，她看到操场对面，几个穿着别校校服的男生，正围着一个本校高一的新生，推推搡搡。那个新生低着头，肩膀缩着，样子十分可怜。
阳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又是外校的家伙来惹事！她认得那个新生，是个性格很内向的男孩子，之前似乎也被骚扰过。
“喂，阳菜，你看……”旁边的小伙伴也注意到了，低声说。
阳菜心里挣扎了一下。她答应过老妈要“乖”一点的。报告老师？等找到老师，再赶到现场，估计那群人早就得手跑掉了。而且，老师处理起来，往往也是和稀泥，治标不治本。
不行，看不下去！
她当机立断。举起手：“老师！我肚子疼！想去保健室！”
老先生从书本上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看了看阳菜，又看了看窗外，无奈地挥了挥手：“快去快回。”
“谢谢老师！”
阳菜如蒙大赦，抓起装着“应急物资”的书包，猫着腰溜出了教室。她当然不会去保健室。去保健室要绕远路，等她赶到，那个新生估计早就被欺负完了。
最快捷的路径，就是翻越学校侧后方那段相对低矮、且靠近小巷的围墙。这条路她“勘察”过，平时很少有人。
这对阳菜来说轻车熟路。她跑到围墙下，左右看看没人，利落地助跑，蹬墙，伸手抓住墙头，引体向上，动作一气呵成。她骑在墙头上，朝那个被围住的新生方向看了一眼，确认了情况，心里盘算着怎么教训那几个外校混混。然后，她毫不犹豫地翻身跃下，心里带着点“行侠仗义”的畅快感，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那种“搞定你们分分钟”的自信笑容。
双脚稳稳落地，她习惯性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她一抬头，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就站在离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正看着她。他穿着警察制服，身形挺拔，气质冷峻。最重要的是，他那双严肃的下垂眼里，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以及……一种让阳菜背后寒毛直竖的、“公职人员”特有的审视感。
警察？！
阳菜的大脑瞬间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今天是她的不幸日吗？！逃课翻墙被抓个正着就算了，居然直接撞上警察？！这是什么概率？！简直是衰神附体！倒霉透顶！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脑子里飞速旋转：跑？不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被警察盯上更麻烦。狡辩？看他那样子就不像能糊弄过去的。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要是被带到警察局，学校肯定会知道，处分肯定跑不了，老妈肯定会伤心死……
就在她内心被惊悚和懊恼淹没之际，她注意到一个极其诡异的细节。
这个警察……脸好红啊？
从脸颊到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一片红晕。配上他那张一本正经的帅脸和严肃的眼神，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极其不协调的反差。
他看起来……好像比我还紧张？怎么回事？
这个发现让阳菜的惊悚感稍微降低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荒谬感。这警察怎么回事？抓个逃课翻墙的女高中生，至于脸红成这样吗？难道是刚上岗的新手？没见过世面？还是……我脸上有东西？
“你……”警察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涩，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气更威严些，但效果不佳，“逃课？……跟我回学校。”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眼神似乎想努力做出严厉的样子，却因为脸上的红晕而大打折扣，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和不知所措？
阳菜眨了眨眼，从巨大的冲击中稍微回过神，试探性地开口，试图发挥她惯有的装傻充愣技能，做最后的挣扎：“那个……警察先生？我、我就是出来买个东西，马上回去！真的！通融一下好不好？”她挤出一个自以为最无辜、最可怜巴巴的笑容，希望能激发对方的“同情心”，如果对方有的话。
男人摇了摇头，他避开阳菜直视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围墙，坚持道：“翻越学校围墙是违反校规的行为，也很危险。我必须确保你安全返回学校。”他顿了顿，似乎是为了增加说服力，补充道，“我是警察。”
这句自我介绍，配上他此刻的状态，简直毫无威慑力，反而有点好笑。
阳菜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彻底认命了。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奇怪，但态度很坚决。她耷拉下肩膀，所有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走了，有气无力地小声嘀咕，带着浓浓的怨念：“真是的……遇上衰神了……倒霉死了……”
她没指望对方能听见，这只是她发泄情绪的方式。但奇怪的是，她说完这句话，似乎看到那个警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是错觉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小巷里，气氛沉默又古怪。阳光透过樱花的缝隙洒下来，光影斑驳。
走了没几步，阳菜忽然停下，转身。
“那个……警察先生，”她眼睛亮起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绝妙主意，“你既然是警察，那维护正义、保护弱小是不是你的责任？”
他看着她，眼里带着疑问。
阳菜指向操场方向：“那边，有几个外校混混在欺负我们学校的学生。我现在回去报告老师肯定来不及——但你不一样啊！你是警察，现在过去，正好能制止他们，还能好好教育他们一顿！”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找到了破局之法：“你看，你抓我翻墙，是尽职责；但你如果眼睁睁看着欺负人的事情发生不管，那就不太合适了吧？反正我都已经被你抓到了，跑不掉，不如我们一起去把那边的问题也解决一下？这样你也算做了件好事，我也……将功补过嘛！”
她仰着脸，眼神闪闪发亮，一副“我这提议是不是很棒”的表情。
年轻警察看着她，此刻他的神情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冷肃。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位置。”
阳菜大喜，连忙指路：“就在操场后面那条小路边！”
他点点头：“带路。”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出奇。看到警察出现，那几个混混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想溜，却被他沉稳的语气和清晰的警告钉在原地。他并没有大声呵斥，只是冷静地说明他们的行为已涉嫌违法，若再继续将联系对方学校及监护人。那几个男生脸色发白，连连道歉，保证不会再犯。
阳菜在一旁看得心情舒畅，尤其当那个被欺负的新生怯生生向她道谢时，她更是得意地扬起下巴，朝年轻警察递去一个“你看，多亏了我吧”的眼神。
事情解决，混混散去，新生也回了教室。阳菜拍拍手，笑嘻嘻地说：“好啦，圆满解决！警察先生，你这算是立功哦！”
她以为事情到此结束，自己“将功补过”的算盘打得响亮，说不定连翻墙的事都能一笔勾销。
他却转过身，看着她，语气平稳而清晰：“现在，回学校，向你的老师说明翻墙逃课的事。”
阳菜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等等……刚才那不是……”
“那是另一件事。”他垂下眼看她，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波动，只是陈述事实：“翻墙逃课，违反校规，需要向学校说明。我会陪同你向老师解释清楚。”
阳菜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蔫了。刚才的得意飞扬消失得无影无踪，肩膀塌下来，嘴角也撇了下去。她偷偷抬眼看他——那张脸上再也没有半点红色，仿佛那只是她的错觉，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他是认真的。
她咬咬牙，不死心，最后挣扎一下。
双手合十，眼睛努力瞪圆，嘴角向下弯，声音放软拖长：“警察先生……拜托嘛，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我刚才也算帮了忙，能不能……就这一次，通融一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翻墙了！真的！”
她试图让眼神看起来像淋湿的小狗，可怜兮兮地等着他心软。
可他只是盯了她两秒钟，然后微微摇头，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每个字都清晰落下：
“不行。规定就是规定。”
没有斥责，没有说教，只是这样一句平静的拒绝，却比任何严厉的批评都让阳菜无力。她最后那点侥幸心理也被碾得粉碎。
“……哦。”她彻底萎靡下来，拖着脚步，慢吞吞地往学校正门方向挪。
阳光依旧明媚，可阳菜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了。她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哀叹今天真是亏大了。但没过几秒钟，她很快又振奋起来，行吧，至少成功保护了那个新生！
警察不再多言，只是用眼神示意阳菜加快步伐。阳菜认命地迈开步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学校怎么跟老师解释，以及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头脑风暴了好一会都没有结果，于是她决定直接放弃，转头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身边的男人。
他很高，她大概只到他肩膀的位置。走路姿势很端正，肩膀宽阔，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如果初见时候他没有红着脸的话，她大概会这么认为。他沉默地走在她身边半步远的位置，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像个尽职尽责却又浑身不自在的护花使者。
气氛诡异又尴尬，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滑稽。
对阳菜来说，这终究是一次倒霉的、令人不快的遭遇。她只希望赶紧回到学校，赶紧结束这一切，然后和这个奇怪的警察再也不见。她甚至没想过要问他的名字，因为在她看来，这只是一次性的、糟糕的偶遇，知道名字毫无意义。
（二）
果然，回到学校，阳菜被班主任和风纪老师联合训斥了一顿。理由无非是“逃课”、“翻墙”、“形象恶劣”、“带坏风气”等等老生常谈。阳菜低着脑袋，左耳进右耳出，心里还在回味刚才那离奇的一幕，以及那个脸红的警察，这经历简直可以列入她人生的“奇葩事件簿”。
“佐藤！你有没有在听！”风纪老师气得拍桌子。
“听着呢听着呢，”阳菜抬起头，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老师，我这次真的是情有可原！是为了帮被外校混混欺负的同学才不得已翻墙的！”
“那你为什么不报告老师？！”
“情况紧急嘛，等报告老师，黄花菜都凉了。”阳菜试图讲道理。
“强词夺理！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违反校规的借口！罚你打扫一周的体育馆！好好反省！”
对于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阳菜早就习惯了。她撇了撇嘴，应了声：“是……”
放学后，她的小伙伴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情况。
“阳菜，没事吧？听说你被抓住了？”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警察？”
“警察没把你怎么样吧？”
阳菜把扫把往肩上一扛，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下午的“奇遇”，语气里充满了吐槽的**：“我跟你们说，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我翻墙下去，直接撞上个警察！”
“哇！然后呢？他凶不凶？”
“是不是很可怕？”
“可怕？”阳菜歪着头，想起那张通红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开始是挺吓人的，但是你们绝对想不到！那警察居然脸红了！从脸到脖子，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说话还有点结巴，好像我才是那个吓到他的人！”
“真的假的？警察还会脸红？”
“阳菜，你是不是看错了？或者他是在生气？”
“绝对没错！”阳菜信誓旦旦，“就是害羞的那种红！我估计他可能是个刚毕业的菜鸟，没见过我这么嚣张的翻墙选手？总之，就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啦！”
她挥了挥手里的扫把，开始赶人：“好了好了，都散了吧！我要开始我的赎罪之旅了！真是的，以后可得小心点，那种小巷子也不能随便翻了……”
小伙伴们嘻嘻哈哈地散了。阳菜独自一人走进空荡荡的体育馆，挥动扫把，扬起灰尘。一边打扫，一边还是忍不住回想那个下午的遭遇。
“真是个奇怪的警察……”她小声嘀咕着，但随即甩了甩头，把那张泛红的脸庞从脑海里甩出去，“算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一次倒霉的意外而已。”
她专注地挥动着扫把，想着明天该怎么帮那个被欺负的新生彻底解决问题，想着周末要去哪里玩，想着她那充满活力、偶尔带点小麻烦，但总体而言阳光灿烂的高中生活。
今天的倒霉事，就让它过去吧。太阳明天依旧会升起。
做了一下删减，删掉的内容以后作为番外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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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翻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