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淤泥

“你是不是畜生啊!这么狠!”我趴在沈寻怀里,有气无力的骂他。

水顺着我俩的身体淌下,变成一条条细细的水流,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沿着天然的纹路蔓延。

“我是畜生你是什么?”沈寻用花洒冲洗我的后背,在我耳边低低的笑。

我猜他应该是玩爽了,现在心情不错。

咳咳,我其实...也挺爽的。只不过不能告诉他,绝不能让他自恋。

浴室里雾气弥漫,头顶暖黄的灯光照下来,身体被弄的软软的,暖暖的。

我没有回答沈寻,抬头看着布满水汽的镜子。

沈寻的背上,全是我抓的红痕,新鲜刺眼。

我抓的很重,因为他太狠了,我又不想求饶,就把他抓疼,让他和我一样疼。

后来是沈寻把我抱回的卧室,替我换上干净的睡衣。

我意识一直不太清醒,只想好好睡一觉。

身边终于安静下来,我被圈在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我喜欢星星,很喜欢。就算困得睁不开眼,我还是勉强撑开眼皮,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很浓,在这片土地上,只有这栋别墅,没有喧嚣,没有霓虹灯,窗外是漫天璀璨的繁星,很漂亮。

不贪心,看一眼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窗帘是拉上的,很严实,因此阳光并不刺眼。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刚动一下,腰那块儿就抽着疼,我倒吸一口冷气,又慢慢躺回去。

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房间的门开了,沈寻系着围裙走了进来,弯着眼睛对我笑,阳光跟着他一起闯入屋子里,把房子照的透亮。

就在他身后的阳光,不能把他整个人照亮。

“小肆,吃早餐了。”沈寻走过来扶我起床,又蹲下给我穿鞋,动作很温柔。

这样的画面,就好像我们是一对相伴多年的爱人,很相爱,很幸福的样子。

真够讽刺的。

我扭头看着其他的地方不说话。

他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又温暖,牢牢地包裹着我的手,我没有甩开,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就懒得管了。

拉一下就拉一下吧,又不是会怎么样。

我这种人可真够贱的,矛盾又可笑,一边恨着对方的束缚,一边又得依赖着他,贪恋他的施舍。

沈寻大概是真的有点毛病。这几天吃饭,他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只支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死了,再不看就来不及了。

“你不吃?”我憋了半天,还是恶声恶气问了一句。

沈寻的脸色很差,白得吓人,眼底还有青黑,看起来特别累。

“不饿。”沈寻轻声回答,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脸上,一瞬不瞬。

“你叫我一声哥,叫了我就吃。”他突然笑着说。

我没理他,低头吃东西。

吃不吃关我屁事!

我就不叫!

我打算去吃楼上的零食,这早餐一点味道都没有,清汤寡水的,老人吃的还差不多。

“吃好了!”我放下筷子,转身就走。

桌上几个小盘子里的东西大多还剩一半,可见有多难吃。

沈寻没什么反应,他好像有事,很急的那种,看我起来后就开始快速收拾着碗筷,“我去公司了。”

“去去去,赶紧去,最好永远也不要回来了!”我生气的怒吼,“我他妈永远也不想看见你!”

他的动作好像僵硬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平静

“乖乖在家待着,别乱跑。”他叮嘱道。

“快滚!”

沈寻没再多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出了餐厅。

很快,别墅的大门传来一声轻微的关门声,紧接着,车子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耳边。

沈寻走了,我却没有去吃楼上的零食,谁吃那玩意,我都吃腻了。

早餐还被他直接倒了,真是浪费粮食。

我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打开电视,不停地换台,可没有一个节目能看得进去。打开游戏厅的游戏机,玩了没几分钟,就觉得索然无味,瘫在沙发上。

我实在闲得发慌,索性起身,走出了别墅,来到了外面的小花园。

沈寻不准我走出大门和外围的栅栏,但是这片紧挨着别墅的小花园,我可以随便逛。

路过别墅前的户外泳池时,我往里面看了一眼,金色的水面波光粼粼,我猜那水一定很暖。

花园被他打理得精致又漂亮,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玫瑰、郁金香、百合、月季,开得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看得出来,他花了很多心思在这些花上。

可我看着这些花,就气不打一处来。

凭什么他可以悠闲自在地种花,享受生活,而我却要被他关在这里,像一只金丝雀一样,失去所有自由?凭什么?

自由这东西,拥有时觉得理所当然,失去了才知道,它是空气,是水,是活下去的底气。

我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蹲在花坛边,伸出手,故意掐掉了几朵开得最艳、最漂亮的花,把花瓣揉得粉碎,扔在地上。一朵,两朵,三朵……我掐得不亦乐乎,心里的烦躁却一点都没有减少。

反正这些花是他种的,我破坏了,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太阳很烈,掐下来的花没一会儿就干枯了,被风吹散。

我拍拍手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花园,然后往泳池那边走。

池里的水好暖啊!我拍打了几下水面,却懒得游,我很懒,干什么都懒得做,在泳池里睡着了。

.

“小肆!小肆!”

一个急切的声音把我惊醒。

“哥...”我甩了甩脑袋,浑身难受,应该是在水里泡太久了,长时间没有说话,声音哑的厉害。

沈寻伸手来抱我,脱离水面那一刻,我猛的往后挣,重新跌回浴缸里,浴缸很滑,我顺着就躺了回去。

“怎么了?小肆?”我哥试探着伸手过来拉我。

“没...没事,你出去吧!”我把身体全部浸在水里,只露出一颗头,水面的花瓣飘着,遮蔽住我掐着自己大腿的手,也遮住我不住颤抖的身体。

“我再泡一会儿,你先出去!”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沈寻看着我,抬手擦了一下眼睛,应该是我刚才把水溅到他眼睛里了。

他走出去了,但我能看到,门上还有他的影子,他站在门外等我。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怎么现在才回来

不过幸好,我一直躲在水里,他应该没看到。

我用双手死死的捂住嘴巴,把嘴里的哽咽和哭泣声全部憋住。

热水漫到胸口,烫得皮肤发红,我却感觉不到半点温度。

浑身上下都是脏的,我恨不得把自己的皮扒了,也不想沾上那个畜生的气息。

我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指甲嵌进肉里,掐出一道又一道月牙形的血痕。

我脏了,我配不上我哥了

太阳已经挂到头顶,池子里的水变的很烫,我从泳池里出来,穿着短衣短裤靠在藤椅上。

沈寻回来了,回来有几分钟了,在小花园看了一圈,又到泳池边站着看我,我一直装作没看见他。

他那么一个爱干净,爱惜花草的人,看见那些花被我弄乱,糟蹋成这样,肯定很不高兴。

可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有点不敢相信的睁开一只眼睛悄悄看他。

沈寻看着我,语气平静,缓缓开口:“我以后,不去公司了。

“一个破花而已,你至于吗?”我气笑了。

他可真够小心眼的,什么都要据为己有,又不让任何人破坏。

“是陪你”

我没反应过来,睁大两只眼睛问:“什么?”

“我说,我以后不去公司了,天天在这里陪你。”他重复了一遍,眼神依旧很平静。“不是陪着花,是陪你。”

我一下子从藤椅上弹起来,几步冲到他身前,狠狠的甩了他一个耳光,“沈寻你是不是有病!”

“你是不是疯了!变态!

“你非要一刻不停地看着我吗!

“你是不是打算把我锁在你身边,一秒钟都不放开!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凄厉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语气几乎可以用歇斯底里来形容。

把我关在这里已经够过分了,现在他还要辞掉工作,寸步不离地看着我,那我和一个真正的囚犯有什么区别?

一阵又一阵的无力感涌上来,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不停地挤压,疼得要命,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情绪这么激动,可能是因为我要被他永远的绑在身边。

太离谱了,凭什么,我计划了一切,做了这么多还是没有把他从我生命中割离开,反而更加...更加紧密了。

“小肆,剩下时间,我们都好好的相处好不好,像以前一样?”沈寻抓着我的肩膀,语气很卑微的祈求。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我凭什么和你好好相处!”我抓住他的手很重的从我肩膀上甩开,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不是怎么不像杀死养父母一样杀死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啊?”我没有再吼,用讽刺,玩味的语气对他说,我知道,他最受不了我这样的语气。

沈寻的脸色顿时变的惨白,很痛苦的皱着眉过来抱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杀你,也没有想过折磨你,对不起,对不起...”

“你滚开,不要抱我!”我挣扎着想从他的怀抱里出来。

我用最恶毒的话刺激他,希望把他推开,“你就是个魔头,不然你为什么要把他们杀了!你迟早也会把我杀了的!”

我拼命挣脱,一拳一拳重重砸在他身上,哭喊,尖叫,所有歇斯底里的样子都用上了,却还是挣不脱。

放开我吧!

我求你了!

放了我吧...

沈寻忽然把我抱得更紧,紧得我几乎无法呼吸,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无助地哭嚎。

我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衣服很薄,我看见血迹慢慢渗出来,沈寻却只是轻轻闷哼了一声。

“你恨我吗?”我问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恨,”他说,“我爱你。”

他不恨我,但我恨他,我恨他把我关起来,但又好爱他,他对我那么好。

沈寻抚摸我颤抖的脊背,宽大的手掌有力的往下,一下一下的顺着。

“我不配你爱我了,我脏了,我脏了!”我痛苦的摇头,想叫我哥承认这个事实。

“你不脏,你很干净。”我哥说。

“不是的,你不知道。”我终于用力推开他。

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已经跪在地上。我手脚并用地爬远两步,撞到椅子上,也不觉得疼。

“你不知道的 ,哥,我被那个畜生睡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整个人都没有力气了 ,只能无力的撑着地面喘息,泪珠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好冷。今天的太阳到底怎么了,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现在照在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明明是盛夏正午,我却像站在隆冬午夜,冷得全身发抖。

我哥轻轻拉住我的手,他很小声的说,“是他的错,你不脏的!”

我看到他哭了,泪水糊了满脸,他脸很苍白,唇色也很白,像一尊漂亮精致的雕塑。

但雕塑是没有感情的,不会哭,是死气沉沉的,我哥是那种雕的很完美,活过来的雕塑,漂亮极了。

“你知道......”我声音颤抖着问他。

“嗯,我知道。”我哥还是只拉着我的手,不过握的更紧了些,

“所以我让他们消失。”

“那你怎么还要我,你不嫌我脏吗?”我问他,眼睛里全是泪水,很烫,把我的心脏烫出一个洞来。

为什么这么冰冷肮脏的身体里会产生这么热的眼泪。

“你不脏,而且我的小肆只有一个,永远都是哥哥最爱的那个。”沈寻捧着我的脸帮我擦眼泪,把我的眼泪接在手里。

我突然揪住他的衣领 ,“我不信!你现在知道了,肯定嫌我恶心!”

“你还敢吗?还敢和我做吗!”

这是是现在唯一的,可以用来宣泄,用来表达爱意的,我所能相信的东西。

可能因为我这个人天生贱命,我干什么都用极端不堪的方法。

“小肆。”沈寻看着我的眼睛,好像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要这样。

我们一起跌进泳池。池水的温度,和心底翻涌的情绪,暂时驱散了身上的寒冷。我们紧紧抱着彼此取暖,交换体温。

池水会暂时冲走我身上的污秽,我可以自私地告诉自己,我还配得上我哥。

沈寻抱着我,比这栋别墅里任何一次都更用力、更认真热烈地亲吻、舔舐我的身体。

他一边吻,一边轻声说:“小肆,哥给你舔干净。”

我想起几年前,我们刚确定心意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那时候我们全心全意爱着对方,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我哥太优秀了,像池塘里的荷花,开得最艳、最挺拔的那一朵。

别人说荷花出淤泥而不染。那是因为它在淤泥里生长时,还是个花骨朵,淤泥侵不进它的内里。可若是等荷花完全绽开,再把它折断,浸入浑浊的泥里,它一样会被污染。

我就是那摊淤泥。我很脏,我不能污染我哥,所以我想让他离我远一点,别沾上一滴关于我的东西。

沈寻抱着我靠在泳池边 ,我整个人坐在他腿上,他的头搭在我肩上,我们安静沉默了好一会儿,可能是因为每个人都有心事,都很累。

太阳已经落到山边,池水还是温热的。

我率先开口,我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我提前回家了,你在浴室里,我看到了。”沈寻亲了亲我的耳垂,慢慢的说,“不过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是啊,他又不是瞎,我那天的行为那么明显,他怎么可能没有看到,没有拆穿我,告诉我,也只是为了维持我那可怜的面子。

我自嘲的笑了,又问,“他们的死,你怎么做的?”

按照对外的说法,养父母死于车祸,汽油爆炸,把他们烧的体无完肤,全是焦黑的肉,有些地方几乎能看到骨头。

“也不算我弄的,我只是推波助力了一下。”我哥说的轻描淡写,“他们得罪的人太多了,我只是告诉那些人他们开的车是哪一辆,要经过的地方。”

我转过身,鼻尖贴着他的鼻尖,笑着对他说:“哥,你刚才说帮我舔干净了,那你就变脏了。”

“你干净就好,哥本来就是脏的。”沈寻也笑了,笑容却悲凉得让人心酸,眼睛深得看不到底。

真好。

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糟粕。

肮脏,禁忌,扭曲,见不得光,摆不上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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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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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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