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下午两点,一行人准备漂流。
谢光没有使用他的特权,他像普通人一样出入售票厅。
夏月换了短袖短裤,把头发扎成高马尾,青春又干净,皮肤被日光照得细白透亮。
谢冷雨站她旁边,身形修长,胳膊线条浅浅的,但漂亮极了。淡蓝色T恤反光,好看的少年脸被晒得发亮。
俊男美女视觉出众,把周围人的心脏都抓紧了。
夏月在系安全带时绊了一下。
“姐姐。”谢冷雨眉一挑,重新拉紧她腰侧的带子。
他的手不小心沿着她腰窝划过,隔着布料。
夏月僵了一下。
“小心点。”他声音低,“今天怎么了?”
“没事,谢谢。”
她有意退后,向后几步,与他距离拉远。
谢冷雨看见了她的动作,那空隙怎么拉大的。
“你怕我?”少年问,语气认真。
夏月呼吸稍乱:“为什么这么说……”
谢冷雨眼神微微沉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
救生衣穿上,三人坐上大巴前往漂流入口,由于一个艇只能坐两个成年人,谢光去前面排另一队,让他们两个小孩坐一个。
先还平缓,两人沉默地观赏风景,十分钟后,急流来的那一节比想象更猛,舟翻的可能性在突然翻涌的浪尖上被放大。
夏月被一股突来的力量踹得侧翻,身体失去平衡,鞋底与湿滑的布面摩擦出一个角度,她整个上半身被推向艇外。
谢冷雨动得更快。没有多余的考虑,他抓住她的手腕,并一把将她拉回,另一只手紧握住艇侧,稳住两人的重心。水浪拍打下,风和水一起冲击在他们背上。他抱住她那一刻,动作坚决得如作战:先稳住她的躯体,再顾及别的。
她靠在他的胸前,听不见别的了——只有彼此被水逼近的呼吸和他的动作传来的力度。
谢冷雨仍然紧握,半晌后才放松一丝,声音低:“没事了。”
然后他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她,那种用尽力气的紧,像是本能的压抑不住的情绪。周围水声轰鸣,他胸口在剧烈起伏。
为什么?夏月感到疑惑,他何必这么害怕?
她轻声说:“…我没事了。”
他喉结滚了几下,触电般松开。
“小心点啊,不然我爸都不知道会怎么骂我。”
他声音沙哑、压着情绪,听上去有点生气。
夏月心脏却猛地跳起。
*
漂流结束,他们在山谷出口的草地上休息。
阳光照在少年湿透的衣服上,宽肩窄腰,背肌线条如同展开的鹰翼,充满蓄势待发的张力。
夏月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垂着头,专心拧着衣摆的水。
一道阴影罩下来。她还没回过神,脚踝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
她浑身一颤,几乎要缩回脚。“…干嘛?”
谢冷雨没抬头,目光定在她小腿一侧不知何时擦出的淡淡红痕上。他的指尖悬在伤处上方,极近,却终究没有落下。
“什么时候弄的?”他问。
夏月怔住,忘了挣扎。
“……不知道。”
他忽然抬起眼。目光撞上。阳光穿透他微湿的发梢,将那份惯常的冷硬磨得模糊,竟显出某种清澈又迫人的东西。
她心头无端一跳,移开视线。
“你刚才,”她盯着地上的草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生气?”
“你差点掉下去。”他答得很快,像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沉默片刻,她将那个真正盘旋在心口的问题问出口:“那为什么…那么着急?”
风声穿过树叶,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看着她,很久,久到夏月几乎要放弃得到答案。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带着一种回避。
“谁知道。”
这三个字,比任何直白的回答都更有分量。它承认了反常,却拒绝剖析原因,反而将一片混沌的、他自己或许也无法掌控的情绪,摊开在她面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某种无声的东西在两人之间疯长,几乎要挣破那层薄薄的冰面。
回酒店需经过一段狭窄的山洞。洞内幽暗,水汽浸润石壁,只有尽头一点天光。
夏月走在前面,心神不宁,脚下又是一滑。
手腕骤然一紧,一股力量将她向后扯去——后背撞进一个带着湿意与热度的胸膛。
这不是救援时的稳妥扶持。力道之大,带着某种失控的痕迹。
她惶然抬头,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拂过她的唇畔。
谢冷雨垂眸盯着她,眼底是翻涌的、她看不懂的神色。
他没说话,却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轻轻推向沁凉的石壁。
动作有不容拒绝的意味,可贴上的掌心,却又泄露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战栗了一下。
“姐姐。”他叫她,名字在唇齿间滚过。
她浑身僵住,深深地屏住呼吸。
他靠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所有冲动都囚在一个地方。他停在那里,呼吸交织。
“谢冷雨…”她喃喃,气息不稳,他混沌的行为把她也弄混沌了。
谢冷雨猛地向后退开半步,眼底尚未平息,紧盯着她。
“那你又何必问这些?你想听什么答案。”
他哑声说,将选择权,连同所有后果,一并推给了她。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口漾开圈圈涟漪,烫烫的。
洞口的微风吹散了些许燥热,走出山洞,他们沉默地并肩而行。
忽然,他伸出手,没有看她,也没有去抓她。只是将手掌摊开,悬停在离她手背极近的地方。
远处传来谢光模糊的呼喊:“冷雨!夏月!你们在哪?”
声音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打破了山洞里诡异的平衡。
谢冷雨的手像是骤然被烫到一般,猛地抽离。
但那撤离的动作只进行到一半,他的指尖在空中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最终几乎是擦着夏月的手腕皮肤滑开,带起一阵微弱的、令人心悸的痒。
刚才那个逾矩的靠近,此刻像一道无声的闪电,残留在昏暗的空气里,以及他们同样紊乱的呼吸中。
夏月立刻将手背到身后,指尖用力掐着,试图用轻微的痛感覆盖掉那份陌生的、带着压迫感的温热。她应该立刻斥责他,用最冰冷的语言划清界限。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
她抬起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审视,看向他。
谢冷雨已经退到了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半脸被洞口的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另一半仍藏在深沉的阴影里。他的眼神有些游离,像是在快速整理着某种失控的情绪。
他避开了她直视的目光。
“……路滑,看着点。”
他终于开口,试图找回那惯有的不正经,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句话,既像是为刚才突兀的伸手做解释,又像是对此刻微妙气氛的一种笨拙的掩饰。
他没有等她,转身先一步走向光亮。
夏月看着他的背影,那平日里显得冷漠疏离的背影,此刻在她眼中,却莫名地多了几分……仓促?
她慢慢跟了上去,两人之间隔着一步多的距离。
这短短的一步,横亘着刚才山洞里所有未尽的言语和触碰,充满了某种黏稠而陌生的张力。
她厌恶他吗?
是的,排斥感明明仍在。
明明对象不断,却没有边界感地问她一些不该问的问题。一个在女人堆里过来的没感情的猎手而已,你也想成为他的猎物之一?夏月对他的排斥感越来越强,强到她无法解释,她从小到大总是淡的、尊重但不在意,还从没对任何一个人有过这种情感。
山风拂过,带着凉意。
这一步之后,他们的关系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更复杂、更耐人寻味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