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日
这一天,苏月昙一直提不起精神,他倒着糖浆不慎被溅出的糖浆烫到一个不稳,杯子也摔在地上 。
缔暮玄见状迅速的箍住苏月昙的手往冰水里放 ,他严肃的说 :“你这几天怎么了?一直不在状态 ”
苏月昙还一边嬉皮笑脸的讲没事:“那个,晚上,能留下来 ,吃顿晚饭吗 ……求你……”
缔暮玄见苏月昙一反常态,心生疑虑,便也答应了下来。
灯光被刻意调暗,只余餐桌上一盏暖黄的吊灯,在光洁的桌面投下朦胧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响,显得格外清晰。桌上摆着几碟苏月昙亲自下厨的小菜,色泽尚可,却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笨拙的用心。
旁边,一瓶开封的低度果酒散发着甜腻的果香。苏月昙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他只是沉默地、一杯接一杯地啜饮着杯中淡金色的液体,眼神飘忽,仿佛灵魂已抽离,徒留躯壳在此。窗户大开,冰冷的月光如潮水般无声涌入,泼洒在他银白的发梢和低垂的眼睫上,水光潋滟,仿佛凝结了一层薄霜。
“你怎么了?”缔暮玄敏锐地捕捉到那水光并非月光幻影,放下筷子,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他从未见过苏月昙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
苏月昙像是被惊醒,猛地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底的湿意。他勉强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光却不敢与缔暮玄相接,只落在那盘几乎没被动过的清炒时蔬上。“没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尝尝……能吃的话,我也就……放心了。”
那“放心”二字,被他咬得极轻,又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意味。缔暮玄依言夹起一筷,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味道尚可,家常滋味,却并无惊艳。
“还不错,”他如实评价,目光却紧紧锁住苏月昙低垂的侧脸,“所以,放心了……是什么意思?”他直觉这顿饭、这句话,都包裹着某种不祥的预感。
苏月昙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终于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轮清冷孤悬的缺月,月光落在他眼中,碎成一片迷蒙的光点。“缔暮玄,我要……”话到嘴边,却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堵住,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挣扎。“……没什么,”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声音轻得像呓语,“你看,今天的月色……很美。即使是缺月。”
那刻意转移话题的脆弱和强撑的平静,让缔暮玄心头一紧。他没再追问,只是默默起身,拿起那瓶果酒和另一只杯子,走到苏月昙身边,席地而坐。冰凉的木质地板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他为自己也倒上一杯,举起,轻轻碰了碰苏月昙放在桌上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叮”一声。“陪你。”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无声的承诺。
两人就这样,在清冷的月光下,在满桌几乎未动的饭菜旁,沉默地啜饮着甜腻的果酒。空气里弥漫着果香、未解的愁绪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宁静。不知是心事太重,还是那低度果酒后劲悄然袭来,抑或是连日精神紧绷后的骤然松懈,缔暮玄只觉眼前的灯光和月光渐渐模糊、旋转,意识像断线的风筝般飘摇。他努力想撑住沉重的眼皮,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一侧软倒。
“缔暮玄?”苏月昙被身边的动静惊动,慌忙伸手扶住他下滑的肩膀。“嗯?”缔暮玄勉强睁开眼,视线一片朦胧,只看到苏月昙焦急放大的脸在他眼前晃动,“怎么了……要走了吗?”他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挣扎着想站起来,“嗯……谢谢款待……”话音未落,身体已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小心!”苏月昙眼疾手快,双臂用力将他牢牢箍住。缔暮玄的身体软绵绵地倚靠过来,带着果酒的甜香和年轻躯体特有的温热。
苏月昙心中五味杂陈,无奈地低叹:“不至于吧?一杯就倒了?”他调整姿势,将缔暮玄的左手绕过自己的后颈,搭在左肩上,用自己的身体支撑住对方大半的重量。缔暮玄的头无力地垂落,温热的呼吸拂过苏月昙颈侧的皮肤,带着酒意的灼热。肌肤相贴的瞬间,苏月昙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一种难以言喻的贪恋和心酸汹涌而至。他微微侧过脸,感受着肩上那只手传来的、毫无防备的重量和温度,忍不住用自己微凉的脸颊,极其克制又无比依恋地,轻轻蹭了蹭对方温热的手背。然而,醉意朦胧的缔暮玄似乎把这当成了某种信号。他搭在苏月昙肩上的手非但没有安分,反而突然抬起,毫无章法地、带着点孩子气的任性,整个手掌直接糊在了苏月昙的脸上。
“唔!”苏月昙猝不及防,口鼻被温热的手掌捂住,呼吸一窒。他刚想出声,那只手又滑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结结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嘴唇!掌心柔软的肌肤紧紧贴着苏月昙的唇瓣,那奇异的触感和对方指尖残留的果酒甜香,让苏月昙瞬间僵在原地。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在短暂的错愕后,心底涌起一阵苦涩的、病态的贪恋。
他闭上眼,屏住呼吸,近乎贪婪地感受着唇上那短暂而真实的、属于缔暮玄的温热触感。一路搀扶,步履蹒跚。缔暮玄的身体像是不安分的藤蔓,在苏月昙身上寻找着支撑点。他的手终于从苏月昙唇上滑落,指尖却带着燎原的火星,一路向下。
冰凉的指腹先是无意识地划过苏月昙因紧张而上下滚动的喉结,那突兀的触碰让苏月昙浑身剧震,闷哼出声。紧接着,那不安分的手指又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下,线条清晰的锁骨之上。指尖冰凉的触感如同细小的毒蛇,蜿蜒着钻进苏月昙的衣领,每一次不经意的划过、停留,都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狠狠刺激着他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将人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只能僵硬地承受着这甜蜜又磨人的酷刑。“泛滥爱意……藏于心底……”缔暮玄忽然含混不清地哼唱起来,断断续续,不成调子,“决堤……冲出口……我喜欢你……”这破碎的歌声,在寂静的夜巷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虚幻。
苏月昙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歌声狠狠攥紧,狂喜如同烟花在胸腔炸开,瞬间点亮了他灰暗的心绪;可紧随其后的,是更汹涌、更尖锐的心酸——他知道,这只是醉话,是对方混沌意识里无意识的呓语。这迟来的、虚幻的回应,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
就在这时,缔暮玄忽然收回了在他身上作乱的左手,抵住苏月昙的胸膛,猛地用力一推。苏月昙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砖墙,发出一声闷响。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禁锢在墙壁与缔暮玄的身体之间——一个标准的、带着醉意蛮力的“壁咚”。巷子里的光线昏暗,苏月昙却清晰地看到缔暮玄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平日里清澈坦荡的杏眼此刻蒙着浓重的醉雾,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懵懂的专注。苏月昙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你醉了……”苏月昙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颤抖,试图唤醒对方一丝理智。
缔暮玄似乎根本没听见,只是喃喃地、执着地唤着他的名字:“苏月昙……”
“我在。”苏月昙屏住呼吸。
“跟你相处……我很愉快……”
“嗯……”苏月昙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月昙……”
“我在。”
“你最近……发生什么了吗?”缔暮玄的眉头困惑地蹙起,眼神迷茫,“状态……不对劲……”
“我……”苏月昙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缔暮玄凑得更近了,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在苏月昙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依赖,“要离开我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苏月昙心上!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醉意朦胧的人,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冲动瞬间冲垮了所有堤坝。
“我……”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所有的真相和承诺,声音带着哽咽的颤音,“你愿意吗?愿意我留下吗?”
他紧紧盯着缔暮玄的眼睛,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然而,缔暮玄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又断断续续地哼起了那不成调的歌:“泛滥爱意……藏于心底……决堤,冲出口……”
歌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支撑着壁咚姿势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他身体一软,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前倾倒,额头重重地抵在了苏月昙的颈窝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月昙僵立着,感受着颈窝里那沉甸甸的重量和均匀温热的呼吸。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话和质问,仿佛只是一场梦。巨大的失落和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缓缓抬起手,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和小心翼翼,轻轻抚上怀中人柔软的黑发。冰冷的夜风穿过巷弄,卷起地上的落叶。苏月昙将脸深深埋进缔暮玄的发顶,贪婪地汲取着那最后一丝温暖的气息。良久,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带着无尽心碎和未竟爱意的低语,才终于逸出他颤抖的唇瓣,消散在寒冷的夜风里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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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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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